李清瓷的瓷坊取名“日月窑”,位于临安城西的凤凰岭下。这里土质适合烧瓷,又有山泉,是理想的地点。她雇了三个伙计,两个学徒,开始重操旧业。
但她的目标不是普通瓷器,而是改良和推广“日月盏”。
在汴京时,日月盏只是她和父亲秘密研制的特殊瓷器,数量极少。但在临安,她决定将它量产——当然,不是带十二世画面的那种,而是简化版:盏内壁用特殊釉料绘制日月纹,倾酒时显现,平时隐藏。
这种“戏法”般的瓷器很快引起了临安贵族的好奇。李清瓷将第一批产品送入宫中,高宗和皇后见了都赞不绝口,当即下旨将“日月盏”定为贡瓷。
日月窑因此名声大噪,订单源源不断。李清瓷趁机扩大生产,又研制了配套的“日月壶”“日月盘”等系列产品,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但只有她和张择端知道,真正的“日月盏”——那对绘有八世画面的——始终藏在瓷坊的密室中,从未示人。
张择端那边,工作则更加繁重。
临安图画院需要重建,画师需要招募,书画需要修复和临摹……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但无论多忙,每月十五一定会去日月窑,与李清瓷相聚。
他们相聚时很少谈情说爱,更多是交流各自的进展。张择端讲述临安的新风貌,李清瓷讲述瓷器的创新;张择端拿出新作的草图,李清瓷拿出新烧的样本。
某个月夜,两人在瓷坊的后院对坐,中间摊开一幅长卷——那是张择端正在创作的《临安上河图》,描绘南宋临安的市井生活。
“比起汴京,临安少了些大气,多了些精致。”张择端一边补笔一边说。
李清瓷为他磨墨,轻声道:“乱世之中,能有这般精致,已属不易。就像这日月盏——看似只是玩物,却能在倾酒时给人惊喜,在黑暗中保留一点美。”
张择端停笔,看着她:“这一世的课题是‘美’,我们算是完成了吗?”
“还没有。”李清瓷摇头,“我梦见我们要合作一件作品——不是画,也不是瓷,而是画与瓷的结合。那件作品,会在后世某个时刻,引导下一世的我们重逢。”
张择端想起自己的梦,确实有类似的片段:“是什么作品?”
“不知道。”李清瓷微笑,“但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安渐渐恢复了繁华。虽然北边战火未熄,但江南的富庶让南宋得以偏安。张择端的《临安上河图》完成了一半,李清瓷的日月窑已经成为临安最大的私窑之一。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绍兴十年,金国再度南侵,岳飞率军北伐,连战连捷。朝中主和派却暗中作梗,最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下狱。消息传到临安,举国震惊。
张择端和李清瓷也深感忧虑。他们经历过太多战争,知道将领冤死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朝中主和派似乎有意与金国议和,甚至可能割地赔款。
“如果议和成功,北方的故土就永远回不去了。”某夜,张择端在瓷坊密室里,看着那对真正的日月盏,喃喃道。
李清瓷站在他身边:“但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们只是画师和匠人。”
“我们可以记录。”张择端目光坚定,“用画笔记录这个时代的美与痛,用瓷器记录这个时代的精致与脆弱。让后世知道,曾经有过岳飞这样的英雄,也有过秦桧这样的奸臣。”
从那天起,张择端开始秘密创作一套《中兴四将图》,描绘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四位抗金名将的英姿。他没有公开这些画,而是将它们藏在密室中,与日月盏放在一起。
李清瓷则烧制了一套特殊的“忠奸盏”:一对瓷盏,一个绘着岳飞的《满江红》词句,倾酒时显现;一个绘着秦桧的跪像,倾酒时显现。她将这对盏也藏在密室中,作为这个时代的见证。
绍兴十一年腊月,岳飞被冤杀于风波亭。
消息传来那日,临安大雪。张择端和李清瓷在密室中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中兴四将图》和“忠奸盏”。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中都有泪光。
良久,李清瓷轻声说:“这一世的美,是带着血色的。”
张择端握住她的手:“但正因有血色,才更显珍贵。就像梅花,越是在寒冬中绽放,越是动人。”
那天夜里,两人做了一个共同的梦。
梦中,他们老了,头发白了,但依然在临安。张择端完成了《临安上河图》,李清瓷的日月窑传给了徒弟。他们最后合作了一件作品——不是画,也不是瓷,而是一本《瓷画合谱》,将绘画技法与瓷器制作结合,记录了他们这一生的心得。
梦的最后,那个倒数数字清晰地浮现:五。
醒来时,两人相视一笑。
“还剩五世。”张择端说。
“下一世是明朝。”李清瓷回忆着梦境,“我梦见教堂和钟表,很新奇。”
张择端也想起了自己的梦:“我梦见海船和地图,还有……西风东渐。”
“那就一起去看看。”李清瓷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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