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5章乐经传世

　　隐居河汾的第十年，茅屋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小院。　　主屋三间，分别是卧房、书房和琴室；东西两侧各有厢房，东厢是厨房和储藏室，西厢是客室和工具房。院子用竹篱围起，院内种了蔬菜和草药，院外开辟了两亩田地，种着黍、稷、豆等作物。　　他们的生活完全自给自足。姬朔除了研究乐理，还学会了木工、陶艺，甚至简单的冶炼——他用从山中找到的铜矿石，铸造了一套小型的编钟，音色竟然不亚于王室的重器。　　姜蘅则发展了纺织和染色的技艺。她用野麻纺线，用植物染色，织出的布料柔软耐用，颜色雅致。她还用铜丝和彩石制作首饰，虽然材料简陋，但设计精巧，若是拿到市集上，定能卖出高价。　　但两人最用心的，还是《乐经》的编纂。　　经过十年的整理、补充、修订，《乐经》已经初具规模。全书分为三卷：　　上卷《天音》，记载音律与星象、节气、自然现象的关系，包括十二律吕的推算方法、不同季节宜奏的乐曲、各种乐器的制作工艺等。　　中卷《地音》，记载音乐与地理、山川、物产的关系，包括各地民歌的采集和整理、不同地域的音乐特色、乐器材料的选取等。　　下卷《人音》，记载音乐与情感、思想、社会的关系，包括乐曲的情感表达、音乐的教育功能、礼乐与治国的关系等。　　此外，姜蘅还单独编纂了一卷《世世录》，以史诗的形式记录了十二世轮回的故事。但她没有署名，也没有打算流传出去——这只是给他们自己看的纪念。　　隐居的第十五年的春天，有客人来访。　　那是一个迷路的商人，带着三匹驮马，在深山中转了三天，几乎饿死，偶然发现了这个小院。姬朔和姜蘅接待了他，给他食物和水，留他住了两晚。　　商人自称来自郑国，名叫弦高，专营乐器买卖。当他看到姬朔铸造的那套编钟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音色！这工艺！”弦高激动得声音发颤，“敢问先生，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姬朔微笑：“山野之人，随意铸造，不足挂齿。” 　　“随意铸造？”弦高更加震惊，“先生可知，这等工艺，就连王室铸铜坊的大匠都未必能做到！若先生愿意出售，我愿出……出五十金！” 　　五十金在当时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十年。　　但姬朔摇头：“此钟不卖。不过……”他顿了顿，“我有一套乐理著述，若先生感兴趣，可抄录一份带走。” 　　弦高立刻答应。他在小院多住了五天，日夜抄录《乐经》的三卷内容。抄完后，他郑重地对姬朔和姜蘅行礼：　　“二位先生隐居于此，著此奇书，实乃天下乐者之幸。弦高不才，愿将此书传于世间，让后世知音律之妙、天地之和。” 　　姬朔和姜蘅相视一笑，点头应允。　　弦高离开后，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间，陆续有慕名而来的人——有的是被《乐经》吸引的乐师，有的是听说这里有隐士高人的学者，还有纯粹好奇的旅人。姬朔和姜蘅来者不拒，热情招待，但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称“师旷”和“娥眉”。　　《乐经》的名声渐渐传开。有人将它献给各国诸侯，有人用它教导弟子，甚至周王室也得到了一份抄本，周宣王（此时已年老）读后感叹：“此真乐之经也！” 　　但没有人知道，这部书的作者，正是二十年前从镐京私奔的典乐官和女史。　　隐居的第三十年，姬朔和姜蘅都老了。　　姬朔六十五岁，头发花白，视力开始衰退（这或许是“师旷”传说是盲眼的来源），但听力依然敏锐，能听出三里外溪流水声的微妙变化。　　姜蘅六十三岁，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手指依然灵活，还能编织出精美的铜饰。　　一个夏夜的满月，两人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看着银河横贯夜空。　　“朔，”姜蘅忽然说，“我最近常梦到下一世。” 　　“哦？是什么样子？” 　　“好像是……秦汉时期。”姜蘅回忆着梦中的片段，“我穿着曲裾深衣，你在刻竹简。但你的身份好像……很特殊。” 　　姬朔也想起了自己的梦：“我梦见自己受了刑，躺在草席上，伤口很痛。但你来探望我，带着帷帽。” 　　两人沉默了片刻。那些梦境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残酷。　　“但无论如何，”姬朔握住姜蘅的手，“我们都会在一起，对吧？” 　　“嗯。”姜蘅微笑，“世世相寻，这是约定。” 　　又过了五年。　　姬朔七十岁，姜蘅六十八岁。那年冬天特别冷，两人都染了风寒。虽然用草药调理，但年龄大了，恢复得很慢。　　腊月初八的夜晚，雪下得很大。两人并排躺在卧房的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这是姜蘅用自己纺织的布、填充芦花做成的，虽然简陋，但温暖。　　“朔，”姜蘅的声音很轻，“我好像……看到那两道光了。” 　　姬朔转头看她。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姜蘅的脸苍白但安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也看到了。”他说，“金色的和银色的，在等我们。” 　　两人手握着手，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不是痛苦的灼热，而是温暖的、仿佛回家的感觉。　　呼吸渐渐平缓，心跳渐渐微弱。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姬朔轻声说：“下一世……秦汉……” 　　姜蘅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他的手：“秦汉见。” 　　两道光芒从他们体内升起——一金一银，如两条游龙般缠绕、盘旋，穿过茅屋的屋顶，飞向雪花纷飞的夜空。　　茅屋外，积雪已经半尺厚。远处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但在百里外的镐京，乐宫的典乐官们正在演奏新编的雅乐，那旋律竟与姬朔《乐经》中记载的一首乐曲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他们都说：“此曲天成，非人力可为。” 　　第三世，结束。　　轮回数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