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1章玄鸟之兆

　　司羿睁开眼睛的时候，祭坛上的火焰已经升到了三丈高，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深蓝色的夜空，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作为有仍氏最年轻的祭司，他本该全神贯注于今晚的“玄鸟祭”——这是部族三年一度的大祭，关乎来年的风调雨顺与族运兴衰。但他的右手掌心，那块与生俱来的日轮胎记，此刻正发出不同寻常的灼热感。　　胎记形如完整的太阳，边缘有十二道细微的芒纹，中心微微凸起，像是封存着什么。从他三岁那年第一次在月夜下发现它会泛出暗红色微光起，大祭司就认定这是“玄鸟赐福”的象征。也正是从那时起，司羿开始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能读懂星象的变化，能预知雨季的早晚，甚至能在梦中听见远古神灵的低语。　　“司羿。”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羿立刻收敛心神，转身行礼：“大祭司。” 　　有仍氏的大祭司已年过六十，皱纹如龟裂的土地般布满他枯瘦的脸庞，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身穿玄色祭袍，头戴雉羽冠，手中握着象征神权的玉钺杖。　　“今夜星象如何？”大祭司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　　司羿抬头望向夜空。夏夜的星河璀璨如瀑，他迅速找到了关键星宿的位置：“紫微垣中，帝星明亮，辅星稍暗；北斗之杓指向东方苍龙，角宿二星分离度增大；西方白虎参宿三星连成一线，但中有薄云遮掩。综合来看，未来三月雨水充沛，但七月或有旱情；东方邻族可能有异动，需加强边哨；至于祭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祭坛下方被捆绑跪伏的三十名战俘：“这批次的人祭，最好选择眉心有痣者——星象显示，眉心对应天中，有痣者魂灵更易通达上天。” 　　大祭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司羿是他培养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若不是年龄尚轻，恐怕早已接替自己的位置。　　“开始血盟环节吧。”大祭司说。　　司羿深吸一口气，从祭坛中央的玉盘中捧起那柄传承了七代的祭祀玉刀。刀身长一尺二寸，由昆仑山青玉雕成，刃薄如纸，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按照仪式，他需要用这把刀刺入作为主祭品的白羊颈脉，将羊血引入祭坛周围的十二个凹槽，完成与玄鸟的血盟。　　可就在他走向白羊时，眼角余光瞥见了祭坛对面新进献来的战俘。　　那是三天前被征服的“月氏”部族的幸存者，共有十七人，多是老弱妇孺。按照惯例，战败部族的祭司和贵族会被当场处死，其余人则根据星象选择部分作为人祭，剩下的沦为奴隶。此刻，他们被麻绳捆绑着跪成一排，身上穿着破烂的兽皮，脸上涂满灰土，低垂着头不敢看那跳跃的火焰。　　但其中一人，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长发凌乱披散，脸上也沾着尘土。可当她抬头看向祭坛火焰的那一刻，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　　“嘶——”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大祭司也皱起了眉头。　　那张脸——竟与司羿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薄唇形状。若非司羿是男子而她是女子，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像一对孪生兄妹。　　“异相之人……”大祭司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钺杖上的纹路。在有仍氏的古老预言中，面貌极度相似的非血缘者，被视为“镜影之灾”，预示着部族将面临分裂或灾祸。　　司羿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与自己如此相像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她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的是恐惧与绝望，但眼形、瞳色，甚至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都与他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他右手掌心的日轮胎记骤然灼痛！　　不是平时的微热，而是像被烙铁烫到般的剧痛！司羿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玉刀，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保护她，不能让她死。　　祭坛下的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焰，直直落在司羿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司羿看到她左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空中画着什么图案。　　“继续仪式！”大祭司的声音将司羿拉回现实。　　他咬咬牙，强迫自己转身面向白羊。可就在玉刀即将刺入羊颈的前一刹那——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战俘群中传来。　　司羿猛地转头，只见两名守卫正粗暴地将那名与他面貌相似的女子从人群中拖出，按着她跪在祭坛前的石板上。而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走下祭坛，手中拿着另一柄较小的玉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司羿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长老们在祭祀前已经秘密决定，这次除了白羊，还要增加一名特殊的人祭，就是这“异相之人”。用她的血来平息可能降临的“镜影之灾”。　　“以异血祭天，消弭灾厄。”大祭司高声吟诵，举起了玉刀。　　女子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哭喊，只是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　　司羿的右手掌心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那股保护她的冲动强烈到无法抑制！几乎是本能地，在大祭司的玉刀刺下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猛地伸出—— 　　“噗嗤！” 　　刀刃没有刺入女子的脖颈，而是刺穿了司羿的手掌。　　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女子的脸上、身上，更多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最终汇聚在她的左手掌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大祭司。按照律法，干扰祭祀是死罪，更何况是祭司本人。　　但下一秒，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女子左手掌心的尘土被血液冲刷开，露出了下面天生的胎记——那是一弯清晰的月牙，边缘光滑，中心凹陷，此刻正吸收着司羿的血液，发出银白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司羿右手掌心的日轮胎记也亮了起来，金红色的光芒与银白月牙交相辉映，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　　“日月同现！天示异象！”司羿强忍剧痛，用尽全身力气高喊，“此女不可祭！这是上天的旨意！” 　　大祭司的脸色变幻莫测。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发光的印记，又看了看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最后目光落在贯通司羿手掌的玉刀上——刀刃上的血正在被玉石吸收，整把刀渐渐变成暗红色。　　这是传说中的“血玉认主”，只有被神灵认可的人的血，才能让祭祀玉刀变色。　　良久，大祭司缓缓收回玉刀，声音嘶哑：“祭祀暂停。将司羿和此女……分别关押，待长老会商议后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