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风淡淡一笑,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 “这不没事了吗?回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绿珠撑着画伞,遮去谢南风头顶太阳。 谢南风轻轻阖上双眼,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时辰之前。 她浑身走汗,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又觉得浑身冰冷。 丫鬟给她盖了被子,升了火炉,周围伺候的人热得汗水直流,她仍觉得冷。 看着陌生的环境,她问身旁的丫鬟:“我在哪里?现在几时了?” 丫鬟见她醒来很是高兴:“大小姐在九老爷府上呢,现在卯时刚过。” 她撑着身体要起来:“送我进宫,我要面见陛下。” 当谢南风说出这句话时,最先不同意的是谢老九: “你折腾什么劲?身体虚成这样,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 “必须现在。” “沈朝義”为了救她搭上一条命,她怒火攻心,发誓要替他报仇,遣了柳氏回静缘斋,目的就是杀光害死“沈朝義”的所有人。 在动手之前,她就想好了,以她现在和杨徵周的关系,他绝对会告到陛下那里。 告她杀人放火。 可是她也是受害者,夏荷那一刀是她故意撞上去的。 他会告诉陛下,府中闹了刺客,她父亲的仇家杀上门来,夏荷忠心为主,因为保护她去世了。 杨徵周无凭无据,总不能在朝堂上颠倒黑白,说她一个受害者是凶手。 柳氏看见了“沈朝義”咬死串脸胡,论她再大胆也不可能承认,那十几个彪形大汉是她派去杀她的人。 至于父亲的仇家,九叔会替她作证。 计划本应该这样进行下去,可是她失算了,她没料到夏荷是鹘人细作,甚至那十几个大汉的身份也是一样。 也没料到夏荷的短剑上有毒,还是剧毒。 她昨晚就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捡回这条命。 但是她现在必须去宫中,虽然现在她半死不活,但是本来计划也是这样。 不然杨徵周定会在朝堂一言蔽之,说不定陛下当场便同意他休妻。 她不能被休。 她必须去。 而且她不知道,杨徵周是否知晓夏荷是鹘人刺客。 不管他说不说,关于夏荷的身份必须由她说出来,不然哪天事情败露了,她反而会受牵连。 这一步会很险,以陛下对鹘人的痛恨,说不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但是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大盛,她都必须今日说出来,因为敌人已经深入内部,希望朝廷能早点洞察,早做防范。 避免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上一世可太痛了。 不止是她痛,更是整个大盛的痛。 谢南风执意要去,没人能拗得过她。 谢辛便听她安排去王府接出绿珠,任杨徵周找柳氏作证人。 谢老九便让人把夏荷的尸体用冰块冻起来。 鹘人细作,谢南风本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谁知柳氏趁着陛下魔怔,竟然暗示她是凶手。 如果之前,她对柳氏还有一定点儿媳对婆母的情谊,那么,经此一遭之后,唯一那点情谊也化成了齑粉,消失干净。 至于杨徵周最后冒险接彻查鹘人细作的旨意,以她对他的了解,心中定是想要陷害她。 因为她知道杨徵周太迫切想要得到她的嫁妆了。 杨徵周确实需要谢南风的嫁妆。 他跟霍脱签了字据,七日为限,七日之后还清本金加利息,一共六万五千两。否则便本金加利息以此类推到下一个七日。 若是最后无论如何都还不起,那就用命还,选个热闹的地方跳下去。 他是当朝睿王爷,他不能当众跳楼自杀。 他以后要继承大统,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他要所有人见了他都必须点头哈腰。 所以他接了查鹘人细作的圣旨,他是查案的,他想让凶手是谁便是谁,不需要七日,只需要六天,再过六天便是君父的生辰,他要用此给君父庆生。 那时君父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 谢南风从宫中回到谢老九府上,伤口因为颠簸,出了很多血,刚止了血,便要绿珠找来谢辛。 沈绥行在心中烧高香: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别再折腾了,万一出事,小舅一定会弄死我。” 谢南风倚在床榻上,虚弱无力。 问他:“‘沈朝義’呢?” 上一秒还在心中烧高香的沈绥行,下一秒腾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一脸心虚: “什么?谁?沈朝義吗?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偷偷去看谢南风,只见她一脸确信。 难道小舅偷偷把自己回盛京的事告诉了谢南风? 可他为何又要他在谢南风面前隐瞒身份? 谢辛不说话,谢南风失了耐心,一字一顿道:“他到底在哪儿?” 沈绥行被谢南风突如其来的威严吓了一跳,也管不了沈朝義对自己的交代,忙不迭回道:“虎牢山。”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沈朝義的踪迹,慌忙改口: “虎牢山……阴气不散,雾瘴丛生,不能去山中采药,容……容易出人命,我得去劝劝九爷,对,劝劝九爷……” 沈绥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谁知谢南风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飘来: “你不是九叔的人,你是沈朝義的人。” 谢南风笃定她口中的“沈朝義”,跟谢辛口中提到的“沈朝義”不是一回事。 沈绥行顿住,像是有无数只手拖住了他的脚,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步。 只能转身,强颜欢笑道: “我就是谢辛啊,大小姐不信,你可以问问九爷,九爷可以为我作证。” 谢南风星眸微眯,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绥行。 “沈朝義回盛京了?” 沈绥行:“……” 姑奶奶能不能别问了?他真不能说。 谢南风:“是不是前线出问题了?粮草供应不上了?” 不对啊,粮草供应不上不应该是杨徵周篡位后导致的吗?为什么会提前了? 难道因为重生,有些事冥冥之中也发生了改变? 沈绥行咬牙不说,他现在只要打死不承认,小舅就不能说他暴露了身份。 “你倒是说啊!”谢南风见沈绥行一字不吭,心火直冒,忍不住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