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文居门口,杨徵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的银票来回拍着左手手心。 谢辛双手环胸,斜倚在楠木门框上,挡住他的去路。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蜷缩在地上,嗷嗷直叫的几个手下,不知道第几次打消了硬闯的念头。 耳边蝉鸣尖锐悠长,头顶的太阳毒热 他抬头看天,只见那一圈圈光影里金光刺目,像极了金丝楠木桌子上堆叠的层层金锭。 “本王要借钱。”他盯着那闪着金光的金锭,对着桌子那头一身藏青锦袍的霍脱道。 他要借钱给母亲买人参雪莲,要证明给嘲笑他的人看,他杨徵周不靠女人! 霍脱笑呵呵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盯着他身旁的林静宜问道: “林小姐,这位老板可清楚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林静宜挽着他的手,解释:“霍老板刚来盛京,遭很多老赖借了巨款不还,便跟人学着立了条规矩,叫九出十三归,让那些知道还不上钱的老赖敬而远之。” 九出十三归,他最近在朝堂上倒是有所耳闻。 近日盛京寻短见的百姓太多,君父为此日日头疼。 听上报的人说,绝大数是借了钱,期限内还不上,被逼得走投无路。 而其中频频被提起的便是九出十三归。 借一千,给九百,但还的时候,要还一千三,逾期之后,本金和利息一起翻倍。 “这可是高利贷!”他悄悄对林静宜说,“借贷、放贷都是违法的,朝廷正在严查此事。” 林静宜拍抚着他的胸口说: “你放心,霍脱跟我是熟人,这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正当他犹豫时,对面的霍脱似乎没了耐心: “林小姐,既然没跟你朋友讲清楚,那便请回吧,等你什么时候讲清楚了再来找霍某人。” 说完便叫人送客。 “阿周哥哥!”林静宜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好好想想。” 想想? 眼前便是数不清的脸,脸上尽是轻蔑、高傲、看不起…… 他气得两腮发抖,一咬牙便对霍脱道:“借!怎么不借!我要借一千!” 对!就是一千! 一千两够母亲吃上半月的人参雪莲,半月之后他肯定休了谢南风,到时候便有钱了。 有钱还贷,更有钱给母亲买顶级的人参雪莲。 谁知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哐当”一声。 霍脱将茶盏砸在桌上,气愤极了: “林小姐,你这样,我们也不要再做朋友了!” “哎呀,哎呀,霍大哥——”林静宜见霍脱生气,赶忙上前安抚他的情绪,“你就消消气,是我嘴笨,没有事先讲清楚,你的借钱最低标准是五千。” 林静宜堂堂一朝郡主,被当今王太后和陛下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女子,竟然为了他,谄媚一个鹘商。 霍脱没有一点解气: “这事朝廷最近查得严!这一月来,除了几个熟识的朋友,我霍某还不曾向陌生人借过钱。今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借钱给你朋友,可你这朋友……” 霍脱一双深陷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在他眼中,他看见了轻蔑、鄙夷…… 自尊心受到打击,他脱口而出: “谁说我要借一千,说一千不过是看看你的实力。既然霍老板如此有实力,那便借我五万,一半银票,一半换作现银,送去睿王府。” 只见霍脱埋怨地看了眼林静宜,点头哈腰地朝他走来: “林小姐,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位朋友是当朝睿王爷啊?你若是早说,去他的九出十三归,我霍某人愿免费献上万金聊表心意。” 霍脱的奉承很好地取悦了他,这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看得起。 “既然是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能因为本王的身份,便乱了霍老板的规矩。” 霍脱又奉承了几句,笑得五官都快裂开了,招呼手下呈上字据: “睿王爷,这字据一签,半炷香内,银钱便送到睿王府。”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霍脱,在字据上潇洒地签下“杨徵周”三个字。 一万银票,他抽出一千扔到霍脱茶盏旁:“霍老板,这一千两算本王的茶钱。” 剩下九千,他胡乱揣进怀中,实则十分小心,生怕弄皱一点。 剩下的九千银票,她要扔在谢南风脸上,告诉她,他不稀罕她的钱! 如今他有钱给母亲买人参雪莲了! 他从霍脱那里离开,便直接来了瀚文居,想着待会儿要如何羞辱谢南风。 可却被眼前这个叫谢辛的男人拦在了门外,还打伤了他的手下。 谢南风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一定要休了她! 正当杨徵周发愁如何闯进瀚文居时,院内突然传来女人的大叫。 想起早上静宜告诉他,谢南风可能在外面有男人了,他越听这声音越觉得暧昧。 “谢南风,你给本王滚出来!”杨徵周探着身子,朝院内大吼。 谢辛也听见了。 只觉得那叫声凄厉。 心想一定是谢南风在狠狠折磨那老毒妇的婢女。 禁不住在心中对谢南风啧啧称叹。 回头看见杨徵周凑着一张脸,想要闯进去,一脸嫌弃地将杨徵周推开。 “睿王爷,你再大吵大闹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狗胆……” “包天”二字还未出来,只见谢辛亮出半截匕首,杨徵周顿时闭了嘴。 又等了会,还是不见院中有人出来,杨徵周背过身想了想。 与其硬闯,不如让谢辛自愿离开。 想到此,杨徵周朝院内望了望,不经意说道: “谢南风这么久不出来,会不会出事了……” 谢辛不了解杨徵周,经他这么一说,便觉得刚刚那声凄厉的女声是谢南风发出来的。 瞥了眼杨徵周,又看了看被捆在树上的徐二牛,想起谢南风的吩咐,抡起一拳直接砸在杨徵周脑袋上。 杨徵周痛得眼冒金星,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身后的小厮见杨徵周摔倒,连忙过来搀扶。 谢辛盯着小厮:“将你们王爷打哪儿来送回哪儿去,若是敢趁我进去后,偷偷跟进来,小心我的刀剑不长眼!” 众小厮领略过谢辛的厉害,又见他连王爷都敢打,都纷纷点头应是,扶着杨徵周匆匆离开了瀚文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