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入仙笼

第44章 残碑镇邪

  残阳如血,将古阵谷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残碑之下,陈默背靠冰冷碑身,青金色道袍染血,指骨森然,气息萎靡,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空中三位惊疑不定的金丹修士。   短暂的寂静,被赤眼执事一声压抑着狂怒与惊疑的冷哼打破:“好个奸猾的小辈!竟还藏着如此诡异的手段!伤我法宝,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方解心头之恨!”他手中白骨丧魂剑幽绿死火明灭不定,剑尖那道细微裂痕如同毒蛇噬心,让他又痛又怒。但陈默刚才那蕴藏诡异真意的一指,也让他心中忌惮,不敢再轻易冒进。   赤离真人目光闪烁,心中飞快盘算。陈默展现出的实力与狠辣远超预料,那能损伤赤眼法宝的指力更是诡异。继续强攻,即便能拿下此子,自己也必然损耗不小,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赤眼和那怨毒的老毒物,难保不会被人渔翁得利。   毒瘴主人断臂处毒血淋漓,气息越发不稳,看向陈默的目光怨毒几乎化为实质,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他本就被夺了青木晶石,本源受损,又在此地净化力场下受制,刚才更是被陈默一掌重创,此刻已是外强中干,若非对“归墟塔”和报复的执念支撑,恐怕早已萌生退意。   三方各怀鬼胎,刚才联手之势因陈默的悍然反击和赤眼受挫而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咳出一口淤血,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三位金丹‘前辈’,被我一个刚结丹不久的小辈吓住了?还是说,都想着让别人先上,自己好捡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重点落在赤眼执事身上:“这位万骸殿的‘赤眼’大人,你的剑好像不太结实啊。要不要回去换一把再来?”   又转向赤离真人:“赤霞宗自诩名门正派,却行此趁人之危、以多欺少之事,与魔道何异?哦,我忘了,你们本就觊觎上古遗泽,与魔道合作也无不可。”   最后看向毒瘴主人,语气冰冷:“至于你,窃取英灵遗泽、污染净土的毒物,今日断你一臂只是利息。待我腾出手来,定将你连同这蚀骨毒瘴,一并净化!”   字字诛心,既是挑衅,更是分化!   赤眼执事面具下的脸色(若有的话)定然难看至极。赤离真人也是面色一沉,被一个小辈如此讥讽,颜面何存?毒瘴主人更是气得毒血上涌。   但陈默的话,也确实戳中了他们各自的心思。谁都不想当出头鸟,为他人做嫁衣。   就在这僵持之际,陈默忽然感到,背后紧贴的残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在某种刺激下,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复苏!   是了!刚才他撞在残碑上,口吐的鲜血无意中溅到了碑身,那鲜血中蕴含着他独特的“薪火愿力”与青木生机,更有他刚刚与残碑共鸣建立的一丝联系!此刻,这沾染了特殊气息的鲜血,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   残碑深处,那丝阵法核心的波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增强!九根石柱的微光,也开始同步明灭,虽然依旧黯淡,却仿佛多了一分“协同”的韵律!   更让陈默心中一震的是,通过这微弱的共鸣,他“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苍凉而宏大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跨越万古的回响:   “……血……月……将……临……”   “……魔……门……松……动……”   “……九……塔……归……位……”   “……薪……火……持……塔……者……”   “……当……镇……”   血月将临?魔门松动?九塔归位?薪火持塔者当镇?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惊雷,在陈默识海中炸响!血月!果然是血月!万骸殿图谋的“葬天宫”门户,将在血月之夜松动!而“归墟塔”作为核心钥匙,自己这个“薪火持塔者”,似乎被这上古残阵认定为,有责任在那一刻,去“镇”什么?   没等他细想,残碑的异动,已然引起了空中三人的注意!   “那残碑……好像在动?”赤离真人眉头紧锁,他感觉到谷内的净化力场似乎增强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让他很不舒服。   “不对劲!”赤眼执事赤色晶体眼眸死死盯着残碑,又看了看陈默,“这小子和这破碑之间,有古怪!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他身为万骸殿高层,对上古“镇魔”之事了解比赤离和毒瘴主人更多,隐隐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兆。那残碑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一丝……恐惧!   “一起出手!先轰碎这破碑,再擒拿此子!迟则生变!”赤眼执事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他不再顾忌消耗和可能被捡便宜,手中白骨丧魂剑幽绿死火狂燃,再次化作一道凄厉的惨绿色剑虹,目标直指陈默身后的残碑!这一次,他动用了秘法,剑势比之前更加凶狠暴戾!   赤离真人见赤眼动手,也不再犹豫。他同样看出陈默似乎在借助残碑搞什么名堂,绝不能让其得逞!“赤霞焚天!”他双手掐诀,周身赤霞疯狂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真火的赤色火鸟,发出一声清越(却充满杀意)的啼鸣,振翅扑向残碑高台!   毒瘴主人怨毒地看了一眼陈默,也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周身毒瘴。毒瘴剧烈翻滚,凝聚成一条通体漆黑、长满脓包和骨刺的狰狞毒龙,嘶吼着冲向陈默,势要将其连同残碑一起腐蚀吞噬!   三位金丹修士,虽各怀心思,但在赤眼的带动和共同的威胁感下,再次联手,发动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攻击!目标明确——毁碑,杀人!   面对这足以将小山丘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势,陈默却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那袭来的剑虹、火鸟、毒龙。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残碑那不断增强的共鸣之中。   他感受到了残碑深处,那股沉寂万古、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净化意志,正因外界的邪恶攻击与自身“薪火”血液的催化,而缓缓苏醒。   他感受到了九根石柱的哀鸣与渴望,它们渴望能量,渴望修复,渴望再次履行那守护与净化的职责。   他更感受到了,自己丹田内的七色宝塔,正与残碑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塔基下的“本源海”波涛微兴,第六层裂缝处的金色愿力丝丝缕缕渗出,与他自身的“薪火愿力”、青木生机,以及残碑反馈的青木源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而和谐的力量洪流!   “前辈们……”陈默在心中默默道,“请将你们最后的力量,借给我吧!”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青金光芒大盛,眉心印记更是璀璨如星!他不再后退,而是迎着那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整个古阵谷的地脉节点之上!   他双手张开,一手虚按残碑,一手托举向天!   “残碑有灵,听我号令!”   “薪火为引,青木为基!”   “归墟塔——镇!”   随着他最后一声宛如雷霆般的断喝,体内那股奇异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力量洪流,轰然爆发!   一部分注入残碑!残碑剧震,那个巨大的“镇”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将整个高台笼罩,并向外急速扩张!   一部分注入九根石柱!九根石柱齐声嗡鸣,顶端微光骤然亮起数倍,虽远不及全盛,却各自射出一道属性分明的光柱(金芒、青气、水蓝、赤炎、土黄、淡青风旋、紫色电蛇、灰白阴气、暖白阳气),九道光柱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张略显虚幻、却流转着九色光华的巨大光网,挡在了残碑青光之外!   最后一部分,则是全力催动了头顶的七色宝塔!宝塔滴溜溜旋转,瞬间涨大至三丈高下,塔身五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轮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稳定的五行光轮,护在陈默身前!更有一道凝练的、带着镇压万法意韵的七彩光柱,自塔顶冲天而起,汇入那九色光网之中,为其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堂皇!   说时迟,那时快!   赤眼执事的惨绿剑虹、赤离真人的赤霞火鸟、毒瘴主人的漆黑毒龙,几乎同时撞上了那由残碑青光、九色光网、宝塔光柱共同构成的——复合防御!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震彻整个古阵谷,甚至传遍了方圆数十里的荒原!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能量风暴如同灭世狂潮,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高台周围的岩石、枯骨、尘埃,瞬间被湮灭、吹飞!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   赤离真人、毒瘴主人,乃至更远处一些暗中窥伺或正在赶来的双方低阶弟子,都被这恐怖的碰撞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光芒与风暴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当视线恢复,众人看清场中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中央高台,竟然……完好无损!   残碑依旧矗立,青光虽黯淡了许多,却顽强不灭。九根石柱微光摇曳,柱身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痕,但终究没有倒下。七色宝塔悬于陈默头顶,光芒略显暗淡,塔身微微震颤,却也稳如泰山。   而三位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竟然被硬生生挡了下来!虽然那复合防御也濒临崩溃,残碑青光几乎消失,九色光网和宝塔光柱也虚幻欲散,但终究是挡住了!   反观赤眼执事三人。   赤眼执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白骨丧魂剑上的幽绿死火黯淡了不少,剑尖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他气息起伏,显然刚才一击消耗巨大,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借助残碑和那破塔,挡下了他们三人的联手攻击!这怎么可能?!   赤离真人脸色发白,赤霞火鸟已然消散,他体内法力损耗不小,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此子手段层出不穷,底牌一张接着一张,再打下去,即便能赢,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毒瘴主人最惨,他本就重伤,强行催动秘法后更是伤上加伤,此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条断臂处毒血不断滴落,腐蚀着地面。他看向陈默的目光,怨毒依旧,但深处已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默站在残碑前,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冰冷地扫过空中三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要……继续吗?”   “下一击……我或许会死。”   “但你们……谁想陪我一起?”   此言一出,配合着那虽然残破却依旧挺立的残碑、九柱、宝塔,以及陈默那浑身浴血却凛然不屈的气势,竟让赤眼执事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这小子,是个疯子!他真的敢拼命!   赤眼执事面具下的眼神急速闪烁。他固然想得到“归墟塔”,也想杀了陈默泄愤,但若是代价是自己的性命或重伤到失去争夺其他机缘的能力(比如即将到来的血月之变),那就不划算了。他看得出来,陈默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残碑和破塔的古怪,让他没有十足把握能在下一击必杀的同时,自己毫发无损。   赤离真人更是萌生退意。宗门任务虽然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此子太过邪门,还是让万骸殿和那老毒物去啃这块硬骨头吧。   毒瘴主人则是彻底胆寒,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找个地方疗伤,甚至开始后悔招惹这个煞星。   就在这气氛凝滞、杀机却悄然消退之际——   轰!   整个古阵谷,不,是整个万骨荒原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并非战斗余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悸动!   与此同时,荒原极深处,坠龙渊的方向,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并非天黑,而是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浓稠血液凝固而成的暗红色,开始自深渊上空弥漫开来,迅速侵蚀着本就晦暗的天幕!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毁灭、贪婪、死寂、以及某种古老邪恶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坠龙渊深处,缓缓升腾而起,瞬间席卷了大半个荒原!   “这是……血月异象提前了?!”赤眼执事猛地转头望向坠龙渊方向,赤色晶体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震惊与一丝……狂热?!   赤离真人也是脸色大变:“不好!地脉暴动,天象异变!宗门记载的‘血煞冲霄’之兆!”   毒瘴主人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魔门……魔门的气息!此地不宜久留!”他再也顾不上报复陈默,化作一道黯淡的毒瘴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蚀骨林方向仓惶遁去!   赤眼执事深深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坠龙渊方向,金属面具下传出一声不甘的冷哼:“小子,算你命大!‘归墟塔’暂且寄存在你那里!待血月之事了结,本座再来取你性命和宝塔!”   说罢,他也化作一道暗红死气,朝着坠龙渊方向急速飞去。显然,比起追杀陈默,血月异变和“葬天宫”门户的松动,对他和万骸殿而言,更为重要。   赤离真人犹豫了一瞬,最终也是一咬牙,对陈默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门下弟子,朝着赤霞宗据点的方向撤离。荒原突变,他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宗门,并调整计划。   转眼之间,三位强敌,竟因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相继退走!   陈默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却被残碑抵住。   他靠着冰冷的碑身,大口喘息,看着迅速变得暗红、仿佛滴血般的天空,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安悸动,以及那来自坠龙渊的、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邪恶气息。   “血月……真的快要来了……”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凝重。   残碑最后传来的那句“薪火持塔者当镇”,如同警钟,在他心中不断回响。   他勉强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又引动残碑最后一丝反馈的青木源气滋养伤体。必须尽快恢复,时间不多了。   坠龙渊的魔影,血月的迫近,万骸殿与赤霞宗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毒瘴主人也未死……而自己,似乎被这上古残阵,赋予了某种使命。   前路,更加凶险,却也更加清晰。   他望向坠龙渊的方向,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镇……”   “那就去镇!”   “看看这所谓的‘魔门’,究竟是何等模样!看看这‘葬天宫’,是否真能葬得了天!”   “我陈默的‘薪火’之路,就从这血月之夜,正式开启!”   古阵谷内,残碑寂然,九柱黯淡。唯有那暗红如血的天光,将谷中一切,染上了一层肃杀而悲壮的色彩。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真正的浩劫序幕,似乎正在这古老荒原的上空,缓缓拉开。而手握“归墟塔”、初成金丹、继承了上古守护意志的陈默,注定将被卷入这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