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宗覆灭的消息,像一柄重锤,砸得整个越国修仙界头晕目眩。 越国七大宗门,玄清门、血煞宗、黑魔宗、万毒门、天剑门、药王谷、天机阁,三千年格局,从未有过元婴老祖陨落的先例。更何况,黑风老祖不是死于斗法,不是死于天劫,而是死于一颗“弑仙丹“——一颗由三十万凡人怨念凝成的丹丸。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凡人,不再是蝼蚁,不再是血食,不再是修仙路上的垫脚石。 凡人,也能弑仙! 七峰老祖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聚在了主峰议事殿。气氛凝重得连护殿灵兽都不敢喘气。 “掌门,此事必须严惩!“白眉老祖声色俱厉,“陈默擅自行动,挑起宗门战争,若不处置,我玄清门将成为众矢之的!“ “严惩?“红脸老祖冷哼,“怎么严惩?杀了他?那三十万凡人怨气谁来镇?魔道东征谁来挡?你吗?“ “他这是私自行动,目无尊长!“白眉老祖拍案,“此风一开,宗门法度何在?!“ “法度?“一直没说话的青衫老祖幽幽开口,“白眉,你收落霞城税银时,可讲过法度?你私养炉鼎时,可讲过法度?你克扣弟子俸禄时,可讲过法度?“ 白眉老祖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你自己清楚。“青衫老祖转向掌门,“掌门师兄,我以为,陈默此举虽莽撞,但效果斐然。黑魔宗一灭,三宗联盟便缺了一角,东征之势已破。至于私自行动……“ 他顿了顿,笑了:“他不是少主吗?少主代宗门行事,有何不可?“ 掌门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喝茶,仿佛没听见众人的争吵。直到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黑魔宗,该灭。“ 仅此四字。 白眉老祖还想争辩,却被掌门抬手打断:“白眉,你可知黑风老祖为何要闭死关?“ “为何?“ “因为他寿元将尽,只剩三年。“掌门眼神幽深,“他本想借魔道东征,血祭百万凡人,炼制'续命丹'。陈默杀他,是替天行道,更是……“ 他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凡人峰上:“替我玄清门,除了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众老祖不解。 “黑风老祖,已暗中投靠了血煞宗。“掌门冷声道,“他若不死,东征之时,黑魔宗便是插在玄清门背后的一柄刀。“ 全场死寂。 白眉老祖冷汗涔涔,他万万没想到,陈默的“私自行动“,竟藏着如此深的算计。 “所以,“掌门站起身,少主令出现在手中,“从今日起,陈默的少主令,可代掌门令行事。“ “七峰所有资源,凡人峰优先取用。“ “违者,斩。“ 他话音落,七位老祖同时俯首。 但白眉老祖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凡人峰,藏锋阁地下兵工厂。 血无涯的骸骨正指挥着一百名弟子,在炉火前淬炼“弑仙丹“。自爆剑炼够了三千柄,现在轮到这杀元婴的大杀器。 “前辈,弑仙丹的主材料是化神魔君的怨念,咱们只有一个黑风老祖,够吗?“阿春拿着账本,一丝不苟地核对。 “够了。“血无涯空洞的眼眶里,魂火跳动,“一个化神魔君的怨念,能炼三十枚。三十枚弑仙丹,足够让血煞宗和万毒门的那两个老鬼,脱一层皮。“ “那他们不上当怎么办?“ “不会不上当。“陈默的声音从入口传来,他缓步走入,身后跟着王虎和刘一剑,“黑风老祖与我交手的记忆,我故意放出了一部分。“ “现在整个越国都知道,我拥有一颗'能杀化神'的丹丸。“ “血煞宗和万毒门的那两个老鬼,寿元也不多了。他们比谁都想要这东西。“ “所以,他们会来。“ “而且,会联手。“ 刘一剑吐出一口烟圈:“少主,联手的话,两个化神,你有把握?“ “没有。“陈默坦然道,“所以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抬手,七色宝塔第三层开启,里面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 那魔气,属于苏红药。 “圣女上次联系我时,我在她神识里,种下了一枚'民意之种'。“陈默微笑,“现在,那颗种子应该发芽了。“ 血煞宗,圣女殿。 苏红药正盘膝修炼,忽然心口一痛。 她内视丹田,发现一缕黑色细丝,正缠绕在自己的血海幡上。 那细丝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任凭她如何催动魔功,都无法驱除。 “陈默!“她咬牙,“你算计我!“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诛魔联盟名义上是三宗联手,实则各怀鬼胎。黑魔宗覆灭后,黑魔宗的地盘被血煞宗和万毒门瓜分,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成了陈默的挡箭牌。 现在,万毒门那位老鬼,天天催她出兵,说要为黑风老祖报仇。 可她知道,那老鬼只想逼她先出手,试探陈默的虚实。 “想拿我当刀?“她冷笑,“我苏红药,可不是蠢货。“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符文,那是与万毒门老鬼的联络符。 “老祖,陈默的弑仙丹,我找到了炼制之法。“她传音道,“但需要您亲自出手,引他入局。“ 万毒门老鬼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哦?什么局?“ “三日后,天机阁拍卖会,会有一枚'伪弑仙丹'出现。“苏红药笑得妩媚,“您只需放出风声,说那是真的,陈默必会现身抢夺。“ “届时,你我联手,将他镇杀,丹方共享。“ 万毒门老鬼沉默片刻,笑了:“圣女好算计。但老夫怎知,那不是你的陷阱?“ “因为,“苏红药一字一顿,“我也想他死。“ “他活着,血煞宗永无宁日。“ 联络符黯淡下去。 苏红药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她摸了摸心口,那缕黑色细丝,让她寝食难安。 “陈默,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三日后,天机阁拍卖会。 天机阁是越国最中立的势力,以贩卖情报和拍卖宝物闻名。他们的拍卖会,每月一次,汇聚了七宗精英。 这一次,压轴宝物,是一枚“弑仙丹“。 消息传出,整个越国修仙界震动。 无数筑基、金丹修士蜂拥而至,甚至连几位元婴老祖都派了化身前来。 拍卖会场,人山人海。 陈默穿着一身普通灰袍,带着阿春和王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隐藏身份,因为隐藏也没用。天机阁的情报网,早就将他的画像,送到了每个包间。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光明正大。 “诸位,“拍卖师是个金丹女修,声音清脆,“今日压轴,弑仙丹,起拍价,一块灵石。“ 全场哗然。 一块灵石?这是儿戏吗? 拍卖师微笑:“卖主说了,这枚丹,不卖灵石,只卖'公道'。“ “谁能说出,自己最想要的一件'公道',且能打动卖主,丹就归谁。“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公道? 修仙界,哪有公道? 拍卖师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等着。 终于,有人开口。 是个金丹散修,站起来,声音沙哑:“我想要的公道,是当年屠我满门的血煞宗弟子,血债血偿!“ 拍卖师摇头:“不够。“ 又有人道:“我想要的公道,是宗门不再克扣弟子俸禄!“ “不够。“ “我想要魔道退散,天下太平!“ “不够。“ 一个个修士起身,说出自己的“公道“,却都被拍卖师否定。 直到陈默,缓缓站起。 他走到拍卖台前,没看丹药,而是看向拍卖师:“我要的公道,很简单。“ “让凡人,不再被轻贱。“ “让仙人,也尝尝恐惧。“ “让天道,也跪地求饶。“ 全场死寂。 拍卖师看着他,良久,笑了:“够。“ “丹,归你。“ 她将丹药抛给陈默。 陈默接过,掌心七色宝塔浮现,将丹药吞噬。 丹药入塔,瞬间被炼化,果然是假的。 但丹药里,藏着一缕神念。 是万毒门老鬼的。 “小辈,丹你已拿到,可敢来城外'毒龙谷'一叙?老夫手中有真丹方,愿与你共享。“ 陈默笑了。 他抬头,对着某个包间,一字一顿: “老鬼,别急。“ “我这就来,取你狗命。“ 包间里,万毒门老鬼脸色铁青,正欲发作,却见陈默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会场。 下一瞬,毒龙谷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毒龙谷。 这里是万毒门老鬼的闭关地,谷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金丹修士入内,撑不过三息。 但陈默,如入无人之境。 七色宝塔悬于头顶,第一层民意全开,三十万怨念化作屏障,将所有毒瘴,挡在三丈之外。 “老鬼,我来了。“他朗声道,“丹方呢?“ “小辈,你找死!“万毒门老鬼从毒雾中现身,是个侏儒老者,浑身绿气缭绕,双目如毒蛇。 “我找死,还是你找死?“陈默笑了,“你寿元只剩两年了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死气,比黑风老祖还重。“陈默说,“你急着要弑仙丹,是想续命。“ “但我告诉你,弑仙丹,救不了你。“ “因为,“他一顿,“你的命,在我手里。“ 他抬手,七色宝塔第二层,魔帝真血汹涌而出,化作一尊百丈魔影,将万毒门老鬼,镇压在谷底。 “小辈,你以为凭这,就能杀我?“ “不够。“陈默摇头,“所以,我准备了别的。“ 他打了个响指。 毒龙谷四周,忽然亮起三千道剑光! 是藏锋阁炼制的自爆剑! 三千柄,同时引爆! 轰——! 毒龙谷,被夷为平地。 万毒门老鬼的惨叫,响彻云霄。 但化神修士,没那么容易死。 烟尘散去,老鬼身形显现,虽重伤,却未死。 “小辈,你完了!“他狞笑,“你的底牌,尽了!“ “是吗?“陈默反问。 他掌心,浮现一枚真正的弑仙丹。 丹药漆黑如墨,散发着让化神都心悸的波动。 “老鬼,知道这枚丹,是怎么炼的吗?“ “怎么炼的?“ “用黑风老祖的元神,用三十万怨念,用魔帝真血,用……“陈默一顿,“我的一滴心头血。“ “所以,“他笑了,“这丹,只对你有用。“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血。“ 万毒门老鬼脸色大变,他忽然想起,刚才陈默的魔影镇压他时,有一丝血气,渗入了他的护体灵光。 那是……诅咒! “不——“他凄厉惨叫。 但晚了。 陈默捏碎丹药,三十万怨念,瞬间锁定他一人,疯狂涌入! 化神修士的元神,在怨念冲击下,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小辈,我诅咒你……“ “诅咒我什么?“陈默平静道,“诅咒我不得好死?“ “我本就是凡人,凡人,早该死了。“ “但我活下来了。“ “所以,该死的是你。“ 他五指一握。 万毒门老鬼的元神,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绿光。 陈默张口,将绿光,全部吞噬。 化神修士的毕生修为、道则感悟、元神精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涌入七色宝塔。 塔身,缓缓亮起第三层。 “第三重,毒意。“ 陈默转身,走出已成废墟的毒龙谷。 谷外,阿春正带着一百弟子,列阵以待。 “大师姐,毒龙谷已平,万毒门老鬼,死。“ 阿春点头,眼神平静:“下一个目标,血煞宗。“ “不。“陈默摇头,“血煞宗,留着。“ “为何?“ “因为,“陈默笑了,“苏红药欠我的,还没还。“ “我要让她,亲自来求我。“ 他抬头,看向天际。 那里,血云翻涌,魔气滔天。 血煞宗的援军,到了。 但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红药。 她孤身一人,白衣染血,面纱碎裂,露出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 她走到陈默面前,缓缓跪下。 “陈默,我求你。“ “求你,救救血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