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未迟一愣,眼前之人虽然容貌没有发生变化,但周身气场与散发出的神性,却和先前判若两人,他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懈怠:“您好,索尼娅夫人。” “索尼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舒缓而优雅:“好久不见,小家伙。昨晚睡得还好吗?” 楚未迟满怀感激地说:“托夫人的福,一切安好。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但很快索尼娅否认了这个说辞。 “小家伙,你误会了。”索尼娅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位伟大存在的眷属。” 她微微偏头,示意他看向身后:“你不妨,问问她。” 楚未迟转身看去,竟发现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正是李七彤。 他心中一怔,索尼娅夫人,竟然能看见她? 李七彤没有惊慌,只是缓步从阴影里走出,停在了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她向着索尼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极有分寸的礼。 楚未迟从未见过这般庄重的她,平日里的狡黠尽数收敛,仿佛面前这位温和的夫人,是连她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贵安,索尼娅夫人。” 索尼娅只是淡淡地望向她,声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替我向可露汀那孩子问好。” 李七彤点头,后退几步,甚至没有搭理楚未迟,便就这么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楚未迟意识到,这位索尼娅夫人的位格恐怕要远远凌驾在李七彤与可露汀之上。 “真是个好孩子。”索尼娅轻声说,然后看向楚未迟,“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楚未迟犹豫着点了点头。 “求知欲,是最疯狂的东西,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索尼娅伸出手,向着楚未迟虚按,口中念起了一段难以听清而又晦涩难懂的音节。 楚未迟来不及反应,无数细碎的呓语便如冰冷的爬虫,顺着他的七窍疯狂涌入,顺着血管直冲大脑。“过载”的知识像是要将他的颅骨撑裂,躯体骤然失去控制,开始向不同方向扭曲、收缩、膨胀,皮肤被巨大的力量撕裂,融化在一起的血肉与骨骼裸露在外——他被巨量的“知识”彻底侵蚀,化作了一摊面目全非的怪物。 索尼娅收回手,看向自己的掌心,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脆弱的小家伙。” 话音未落,她伸手虚空一点,“楚未迟”的躯体“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屋子飞舞的书页,散落到各个角落。 …… 楚未迟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子,心脏狂跳不止,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感还记忆犹新。 他上下确认了一遍身体状况后,松了一口气,四肢完好,没有异常。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正紧紧攥着一页空白的书稿。 这是……回档了?他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楚未迟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白石悠人。他手中正抱着一叠校服,探头进来:“还住的习惯吗?” 闻声,楚未迟心中一凛。 新的存档点,到了。 …… 送走白石悠人后,李七彤也如期推着一辆餐车进来,熟练地给他摆上早餐。 这一次,楚未迟没有追问,老老实实地坐下陪她一起吃起了早餐。 “你不想问,这次是怎么死的吗?”李七彤拿着刀叉摆弄着盘子中的一块松饼,语气好奇中又带着几分调侃地问。 楚未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还是更好奇,你怎么又来送早餐了。” 李七彤凭空变出一杯豆浆,然后插入吸管后嗦了一口:“时间线是这么写的呀。虽然你能复活到这个节点,但是如果我不按原先的时间线做的话,可能会导致剧情发生变化哦。” “蝴蝶效应?” “Bingo!”李七彤打了个响指,放下豆浆杯,语气难得认真了起来,“下次机灵点,知识女神虽然对人类怀有善意,但也不能靠得太近——光是祂周身散发的游离神性,就足以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你的理智了。” 楚未迟一愣,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知识女神?” “不是本体啦。”李七彤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大概率是祂的眷属,承接了一部分祂的无意识神性。要是本尊亲临,就凭我的权柄,根本不可能让你回档的。你大概会直接被祂的神性吞噬,成为祂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补充:“不过虽然祂的眷属没有恶意,但那些过载的‘知识’还是你无法承受的。在祂的时代,所有知识都是疯狂的源头,祂会因为你的求知欲,投来视线,降下海量的知识,但能不能扛住、不崩坏成那种恶心的肉坨子,就看你自己的理智值够不够用了。” 随后她像想起了什么,拿起筷子,用力敲了敲楚未迟的额头。 楚未迟吃痛地往后坐了坐。 “下次不许再谢错人了!”李七彤丢下筷子,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满,“救你的人是我。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用两枚古神硬币换来的祝福!再敢这样,我可要涨中介费了。” 楚未迟赶忙赔笑加点头,丝毫不敢计较她所说的两枚古神硬币是哪来的。 等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早餐后,李七彤拿起手帕,抹掉了嘴角的果酱,站起身来,轻飘飘地说:“记得做支线任务,时间有点紧哦。” “什么时间?”楚未迟问。 “开服时间。”行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两指之间,她夹着那张金色卡片说,“你难道忘了艾尔米当时问你的话了?” 楚未迟有点茫然。 李七彤露出坏笑,用他极为熟悉的语调说:“如果有能玩一辈子的游戏……” “好了好了,我记起来了。”楚未迟嘴角一撇,如果当时没在杂物间撞见李七彤,或者说艾尔米,他现在说不定还过着人类的生活。他岔开话题,“我该做什么?” 李七彤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会知道的。” 楚未迟目送她推着餐车消失在门口。片刻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那页空白的书稿,刚才似乎连李七彤都没察觉,他手中还藏着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