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三生石前。 “恭喜殿下度过三灾中最后的火灾。只是,殿下此番去了九日,着实让我等担心不已。”牛头依旧跪伏在地,只是脸上却是由衷的喜悦。 “九日?”她一怔。 “殿下,怎么了?” “无事,回罢。” 言罢,她便径直上了奈何桥上层,牛头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到达彼岸。 又走了几步,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立于前,门上挂着一牌匾,上书“森罗殿”三个大字。无数牛头马面押解着的鬼魂,进进出出,依旧如此忙碌。 立了半晌,她才转身朝着另一条路走去,片刻间,便已路过好几座大殿。最终,她停在了一座碧瓦青砖殿前。殿门大开,门上同样挂着一匾,上书“九殿”二字。 踏入殿内,并无牛头马面与待判鬼魂。 “殿下,你总算回来了。”忽然,一体态短胖、面黑,身着黑色长袍,手执脚镣手铐者迎了上来。 “见过殿下,恭喜殿下渡过三灾。”紧接着是一身材高瘦、面白,身着白色长袍,亦执着脚镣手铐。 此二神专职缉拿鬼魂、协助赏善罚恶,正是黑白无常耳。 三灾——即雷灾、风灾、火灾。但凡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日。五百年后,天降雷灾;再五百年,降风灾;再五百年,又降火灾。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只是,她本就是九幽之人,这火本该拿她没辙。然,她偏生在前往转生殿后一空旷之地欲渡此灾时,却被一股飓风卷入转生殿。 错入轮回隧道,又因其是阴司十殿阎罗中第九殿之主。修为自是不低,定然奋力反抗,轮回隧道又岂能承受,故而两股力量撕扯间,空间撕裂、交错。 几番纠缠下,她无法脱身。最终力竭之时,被吸入异世。奈何,空间结界太过强横,入世那一瞬,法力记忆均被封。便入轮回,转世为人。 九幽一日,异世一年。 三日过,火灾降。 只是,阴火遇风则化实,燃了房屋,焚尽两条生灵,方才罢休。 九日过,异世至亲亡故之痛,封印松动,记忆尚且恢复。 拜别异世,回归九幽。 三生石上,尽载录。 “白冥氏何在?”寻思间,忽见判官之位,空空如也。 “殿下离开多日,白冥担忧之下,将余下事宜交代我等之后,便去寻殿下,已有近半日了。”黑无常道。 “速去寻她。”言罢,她转身,迈步朝大殿之上正位而去。 良久。 “回禀殿下,属下寻遍九幽各处,均为发现其踪迹。” “殿下,何不用‘魂唤’之法召其归来?”白无常一步上前,如此道。 哪知。 “禀殿下,八殿下差人押来一鬼魂,现在殿外,听候殿下发落。”一马面匆忙入殿,跪伏在地。 “带上殿来。” “是。” 须臾间,一其貌不扬,眼神飘忽者,被八殿黑白无常压至殿上,“禀平等王,此人方才从大热大恼大地狱刑满而出,都市王便命我等交由您处置。” “既如此,二位且回罢。”正位之上,目光凌然,不怒自威。 “是。” 待二位鬼差走远,她的目光才落到跪伏于大殿中央之人之上。 只一眼。 “此人乃一阐提(指没有善根的人),身受大热大恼大地狱千载之苦,尚未开悟。白无常何在?” “属下在。” “除其名,推入阿鼻大地狱(即无间地狱,因无间地狱极大,广漠无间,打入此狱者,日夜受极热极寒之苦,无法脱出,不入轮回,直至灰飞烟灭之时方可休)。” “是。” 是了,她身为十殿阎罗之一,自能一眼识堂下鬼魂之生平。即便法力被封之时,她亦没失了一眼识恶念之本能。 正所谓,异世识凶,皆非偶然耳。 待此间事了,她遂命黑白无常护法,末了,才用了那“魂唤”之法。 不消片刻。 “殿下,可寻得白冥了?”见她睁眼,白无常道。 “恐怕,得用‘魂定’之法了。”微微一叹间,缓缓起身。 “白冥现在何处,怎的需殿下前往?”黑白无常皆愕然。 “她只道被困一结界内,无法脱身。”言语间,她已缓步行至殿外,“半柱香内,我自会携她而归,殿内事宜,暂且劳烦二位了。” “殿下无需多言,我等自当尽心尽力。” “等待殿下与白冥归来。” 见二人如此,她淡然点头。随即,她法诀一握,金光一闪间,便已消失在原地。 须臾间,她已落在实地。 一睁眼,她怔住了。 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庭院左侧,一棵梨树,树枝微微探出围墙,叶正绿。 时光,交错。 蓦地。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三丈之外的转角处,那人正吃力的抱着一个狗窝,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来帮你吧。”反应过来之时,她竟早已跑上前去,接过狗窝,扛在肩上。 “真是帮大忙了,实在太感谢了。”那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欣喜。 “我只是路过,顺手而已,不必客气。”撇开视线,淡淡开口。 “你很面熟呢,是住在这附近的吗?”并肩而行。 “我是来这里探望好友的,是第一次来东京。”目光,缓缓地、不经意地落在斜前方的那道比她略高的身影上。 “这样啊,到了,就是这里。”她径直踏入大门,再回过头来,“真是麻烦你了,放在庭院左边的那棵梨树旁边就好。” 她点点头,便走进庭院,将狗窝安置在了梨树下。 一转身,就见那人与庭院中的另外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只通体黝黑,额间多了一丝白色杂毛的小狗,有说有笑。 “原来,它竟是黑色的……”似是恍然,一叹间,她已缓步上前,蹲下身,“真是可爱的小狗。” 小狗原本混沌的目光中,忽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它便一蹦一跳跑至跟前,着实心急。 她淡然一笑,伸手一点狗头间,法力灌入,一道白光便透体而出,落于跟前。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她不予理会,起身,拍了拍衣衫下摆的灰尘,只道了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便径直出了庭院。 “诶,你等等。”果然,那人还是追了出来。 “若是有缘再见,下次一起喝一杯咖啡如何?” “既然你还有事,那只好这样了,下次再见咯。” “再见吗……” “殿下,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不明白?” “没什么,回了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