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淞忽然想到什么,一边拿起那杯茶,淡淡地说:“昨日那个拿了魁首的弟子,晕在了三百二十一阶。” 朝雾闻言,没说话。 凛淞抿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道。 “说实话,你竟然没有一剑砍了他,不像你。” 朝雾轻嗤。 谁说朝雾没砍过?砍过的…… 凛淞还要说什么,被朝雾打断了:“都跟你说了,墨骨廷寻不得那洛水神芝,你就让他回来吧。让他带我去剑潭。” 一提墨骨廷,凛淞的耳朵都隐约有变红的趋势。 朝雾把这些看在眼里,忽然凑前,眉眼弯弯:“呦……看来是,把我们凛淞气到了,怎的,他……技术不行?” 朝雾这嘴,怎么越来越……直白又裸露了!! 凛淞没好气地把他的脸掰开:“别胡说!!” 几乎都是咬牙切齿了。 朝雾好心情地哈哈笑起来。 凛淞把茶全部喝完也难消羞臊,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剑潭,皱眉:“你的浮生坏了?去什么剑潭?” 朝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满不在乎地说:“那又不是我的剑……” “你师父都送你了,不就是你的了吗?” 朝雾挑眉:“我换把剑不行吗?” 凛淞还是不解:“可是……”浮生已经是天下第一剑了,你再换什么剑,也比不上这把啊…… 朝雾不大高兴地看着他:“哎呀~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可是啥可是。” 正说着,小灵童把药端上来了,还别说,那味道……闻着就是苦死人的程度。 凛淞顺手把药碗旁边的蜜饯拿了,朝雾嗷一嗓子就不干了。 “诶?!淞!我的糖!” 谁知那大美人好似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继续给自己倒茶。 那样子分明就是在报复朝雾刚才说他像老妈子。 朝雾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直接舔着脸过去认错。 一脸哀求讨饶。 “错了错了……凛淞仙君,我错了我错了……哎呦,你把糖给我吧。” 要死!这药这么苦,不吃糖还能活!? 凛淞冷哼一声,没好气把蜜饯给他,嘴上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多大人了,身为雪泽山大弟子,整日就喜欢吃糖,羞不羞?” 朝雾朝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朝雾扭头再看向那药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屏住呼吸,仰头就喝,完事赶紧把蜜饯放嘴里,还是苦得他伸着舌头。 整个脸都是痛苦的。 看得凛淞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雾!你要不要拿镜子照照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若是拿这个表情去两年前的万花宫,哈哈哈,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没准儿就落不到你头上了!” 凛淞笑得不行,整个人都往后仰,差点翻过去。 还好,有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熟悉的气息让凛淞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而朝雾苦着脸,在看见对面丰神俊朗的黑衣男人之后,微微一愣,随即拿出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大着舌头朝他嚷嚷:“黑蛋!管好你媳妇!” 墨骨廷冷漠地看了朝雾一眼,随即捏了捏凛淞腰上的肉,这一捏,凛淞整个人都要软在他怀里。 朝雾觉得嘴里还是很苦,连着喝茶,却意识到,越喝越苦。 满嘴苦涩。 一看见对面那俩暧昧不清,自己又有些心梗。 哑着嗓子道:“要不你俩……还是滚吧……” 原本凛淞是在跟墨骨廷讲着,让他带朝雾去剑潭,闻言直接放弃:“不许带他去。” 墨骨廷是剑翎峰峰主,有剑仙之称,战力在整个雪泽山也是首屈一指的。 剑修到了十七八岁,有资格和天赋的,可以去剑潭求剑。 而雪泽山弟子要去剑潭,必须是要有墨骨廷的玉牌或是带领。 朝雾这个实属特例,他的配剑是师父所传,自然没去过剑潭。 按照他的地位和身份当然有权限去,可是……他不认路啊! 一听媳妇儿不让带他去,墨骨廷干脆开口:“好,不带他去。” 朝雾一听,拳头硬了。 惹不起惹不起。 这人,墨骨廷惹不起,自己也惹不起!!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同为剑修,墨骨廷又是朝雾好兄弟,本想给他求情,还没张嘴,凛淞就说:“他说你技术不好。” 淡淡的一句话,墨骨廷直接闭嘴,鸟都不鸟朝雾一下。 朝雾:“喂!过分了!” 里面正闹着,霖宵又来了。 那人嚷嚷着:“哎呦喂,不错不错,总算是个人待的地方了……” 一进来瞧见三人,乐得犯傻气:“哥几个都在呢?就刚刚,那个拜师大典上,你们知道凌河最后要拜谁为师吗?” 凛淞皱眉,后背靠着墨骨廷:“不是晕在罪释梯了吗?” 霖宵一看见有茶,还是朝雾泡的,屁颠屁颠跑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润完嗓子接着说:“是,但也不是。” 这一说,朝雾来了八卦的心思。 “那他要拜谁为师?” 他也挺好奇,这天道之子若是不拜帝昭位师,又会拜谁为师呢? 结果霖宵却看着他,不说话了。 不是吧…… 墨骨廷和凛淞也愣了一下,也看向了朝雾。 问,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朝雾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自己:“他……他要拜我为师!?” 天道之子要拜我为师?没搞错吧?不难道是和自己打的不可开支吗? 霖宵点点头;“他在昏倒之前,特别说了,要拜月峰峰主朝雾仙君为师。” 还别说,朝雾恍惚着呢,这个世界都玄幻了。凛淞却是冷笑:“就算是退而求其次,也不忘嚯嚯师徒二人,他是狗皮膏药吗?” 霖宵笑了笑:“你猜怎么着?” 朝雾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怎……怎么着?你不会替我收了吧?” 霖宵白了他一眼:“我敢吗我?几乎是他话音一落,仙首的话就到了。” “仙首说,他再痴心妄想,就扔下雪泽山。” 墨骨廷都有些诧异了。 他一路上赶回来,却是没少听说,昨天朝雾在大殿上的招摇事件。 仙首为他,可是没差点杀了凌河。 如今凌河不过是嘴上说着要拜朝雾为师,仙首就替他拒绝,这……这么护着? 朝雾的食指不经意一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宛若神祇的俊颜,带着若月清皎的气质,哪是凡人配染指的? 霖宵叹了口气:“可他到底是可塑之才,被向清峰峰主花焉收入门下,这才晕了。” 朝雾一时心里复杂,脑子有些乱。 那他现在,到底还要不要在天道之子跟前刷好感了?这可是已经完全脱轨了。 凛淞看着他,伸手拧了拧墨骨廷,墨骨廷浑身一僵,无声握住那只爪子:“我先带你去剑潭吧。” 霖宵本来正给自己倒茶呢,听了这话,迷迷糊糊抬头:“啊?淞儿要练剑啦?” 谁知回应他的是对面的朝雾,朝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霖宵嘴里那茶直接喷出去了。 “你要换剑?!” 朝雾起身,绝美的眸子掀了掀眼帘,瞧着霖宵:“怎么,不能吗?” 显然霖宵也想不明白,浮生没事儿,你好端端干嘛再去挑一把剑? 朝雾接过小灵童送过来的邺水裘,看上去更加张扬若火了。 “我就想换把剑,怎么,不行?” 霖宵向来知道他说一不二的脾气:“行,但我建议你还得和你师父说一声,毕竟……” 忽然,外面传来声音,是内阁弟子到了。 朝雾让人进来,那弟子就看见除了朝雾,还有另外三峰的峰主,一时有些紧张和结巴。 话都说不利索了。 朝雾笑着安慰了几句,接过了他们造好的耳饰,道了声谢,给了谢礼。 等人离开,身后这三人都想看看朝雾让人家内阁弟子做了什么。 谁知,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条莫约一寸半的简约耳饰,长长的坠子,挂着一个被镌刻的极其精致的殷红色梵石。 怎么看怎么像是女人戴的。 结果朝雾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直接把这耳饰戴到了右耳。 现扎耳洞可还行? 朝雾疼地“嘶”了一声,那仨货也跟着嘶了一声,好不滑稽。 但是戴上耳饰的朝雾,简直就跟吸人精血的狐狸精一样,那妖冶张扬的气质压都压不住。 直勾人魂。 墨骨廷似乎不解他一个大男人,戴什么耳饰,正要开口,就被凛淞捂住了眼睛。 “不许看男狐狸精!” 朝·男狐狸精·雾:不会说话请闭嘴。 霖宵眼睛都直了。 “兄弟,你特么能别到处放电吗?我就算跟你穿一个裤子长大我现在也想扒你裤子。” 朝雾没留情,抬腿就给他来了一脚,失笑道。 “去你的,少说荤话!” 朝雾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效果。 理所当然地说:“淞,你放心,我不勾搭有妇之夫,你放心让他跟我走。” 霖宵几人顿时哭笑不得。 墨骨廷跟着朝雾先去主峰请示仙首,主峰上,墨骨廷看着他这招摇的衣服,觉得有些奇怪。 “你之前不都是白衣吗?如今哪儿来的这么多看上去就很贵重的衣物。” 其实朝雾这种实力的人,那些白色的法袍也是件件千金,只不过风格简约,而他现在穿的这件,邺水裘诶,乾坤两域都找不出第二件的好了。 朝雾凑过去小声说:“你忘啦?那天天来雪泽山求婚的仙门没个半百也有几十,送来的都是这种衣服,我如今觉得漂亮得很,喜欢得不行,天天让我家灵童给我换着穿,你要啊?我送你几件?” 墨骨廷被他无耻的程度惊到了。 你都把人家拒了,还收人礼,穿人衣? 朝雾懒骨头一样,整个人没个正型:“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不用放着也是占地方啊。” 墨骨廷面无表情地夸赞:“佩服。”细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问他:“你要找什么?” 要是之前的朝雾,早就拿出芥子对自己的百草浦进行收割了,这人今天还来来回回转,怎么,终于知道流程了? 朝雾看完一圈之后,皱眉问他:“垂仙草呢?” 细辛摸了摸凉飕飕的脑袋:“它修行得当,好像几百年前得了大机缘,不久前成精了。” 上回来给垂仙草浇过龙渊酒的朝雾:“……” 赵运知道,成精就是跑了的意思吧。 朝雾有些头疼,他这运气是出了名的差,真要是让他在偌大的秘境里找垂仙草,他能刷出秘境之主来。 实在是,没有必要…… 而且,他出来一趟就是想躺一路而已! 许是看出了他的纠结,细辛问了句:“咋了?” 不要这个表情啊!你这一脸“我没了它怎么活”的表情,会让你那群师弟们拿眼刀子看我的!! 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呢! 朝雾在想,来一趟到底不能空手走,还是拽着赵运出去试试,万一他俩的运气负负得正呢? 本来都要走了,但是后知后觉想到这次下山他还有一个“带孩子”的任务。 于是,就对细辛说:“不用客气啊……你就当我和这群弟子不认识好了,他们要是想偷你草药,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就行。” 众弟子以为这趟稳了,闻言:“???” 细辛顿时反应过来了,这是带人来历练的。 “这可是你说的……” 朝雾拉着赵运就走,头都不带回的:“昂,我说的,你放心折腾。 朋友们,大师兄先撤,你们好好历练,有机遇记得和大师兄分享~” 说完,就不见了影子。 而细辛被朝雾欺负太多次,能从他的师弟们身上讨回来,那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很快后面就传来小弟子们的尖叫声。 朝雾这个甩手掌柜那叫一个潇洒。 赵运刚才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是红的,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上去漂亮极了。 清晖下,秘境的神秘就是最大的美。 朝雾看了他一眼,嘴上是一点都不带停的。 “你说,咱俩一会儿要真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一定要保护好我这朵娇花知道吗?” 赵运没理他,朝雾就接着说:“我只是会一点点医术,武功算不上第一,就是这张脸~还有点儿可取,你可喜欢?” 说完,那人歪了歪头,看向了身侧的赵运。 朝雾这个人啊,是真的了解自己的优势。 他认准了这张脸足够迷人,足够成为他做一切的手段,所以现在到处勾搭,什么也不怕。 朝雾一边百无聊赖地没话找话,一边拿出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的玩物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 那是“诱灵香”,一般刚生出灵智但是又没有化形的东西都会很喜欢这个香味。 赵运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忽然草丛里传出声音,顿时将两个人的视线全部都吸引了过去。 任何危险,只要到了夜里,恐怖程度就会增大。朝雾那破运气碰到不少这样的事儿,都已经要见怪不怪了。 果然,原本藏在草丛里根本不起眼的草药,忽然开始变大,甚至遮住了头顶的月亮,打下巨大的阴影。 朝雾还在笑:“麻烦这不就来了?” 那垂仙草长得挺好看,青色的叶子因为长而末端下垂,中间的花心位置露出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晶莹洁白的颜色。 但是碍不住它太大了,从下往上看,就有些渗人。 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在引诱着猎物上钩。 朝雾只是笑。 他穿着那件宽大慵贵的红袍,月光下,百鸟朝凤的纹路不知怎么,反而比在日光下更加耀眼。 他腰间左侧挂着焰阳,看上去没有用的打算,右手有些无聊地摸着自己的耳饰。 那艳丽的唇色衬得他像个吸人精血的妖精。 他的眸子没有光,但是看向赵运的时候却揉着笑。 赵运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同样一点都不在意。 那巨大的垂仙草从高处俯视着他们,朝雾竟然还还凑到赵运身边说:“你下手轻一点,不然它就废了。” 赵运还真认真想了想:“我下手轻了,它不会跑吗?” 对于这一点,朝雾很放心:“没事,你的轻一点就是让它半废。” 垂仙草:我还在现场,你们讨论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可能是朝雾说的话太欠打了,垂仙草的茎叶变长,立马就把他卷起来了。 非常轻松,因为朝雾根本不躲。 朝雾甚至把焰阳都扔了。 大概是垂仙草的体积过于庞大,散发出来的香味开始越来越浓郁。 这种香味儿,千年的仙草级别,要是能带走,那可不止是续命那么简单! 朝雾就这么被卷上去,发型都乱了,这让朝雾有些在意。 “诶诶诶?你绑我就算了,乱动我发型算什么?” 漂漂亮亮的少年,因为不满意,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这边的动静不小,有闻声而来的修士赶来。 识货的都知道这是垂仙草,这么大的个头,就算是带走一点儿,也不吃亏啊。 于是,他们也顾不上救人,逮着仙草就是一阵乱砍。 朝雾刚才是有点急,现在是很急,漂亮的眼睛都瞪大了。 “歪歪歪!小伙子你打的准一点好不好!我这衣服很贵的!!你赔不起!” 开了灵智的垂仙草,再加之朝雾刚才“诱灵香”的刺激,面对这几人的围攻一点都不着急。 甚至还来回在半空里晃荡着被卷起来的朝雾。 所以朝雾一直吵吵。 甚至那群人都已经倒下了,朝雾还在叭叭:“诶?怎么又倒下了?不是吧,你才砍了几刀啊?” 其实在月光下,朝雾这张雌雄莫辨的脸更带着一种惊心人美,半张脸带着光,另半张藏在阴影里。 让人想迫切看清他全貌的同时又不敢惊扰这位美人。 谁知,这美人长了张嘴。 赵运几次都有些忍不住,想要让他安静一会儿。 但又怕自己一开口,这人又故意哭着一张脸,鬼知道还会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骚话。 眼看着倒下的妖兽和修士越来越多,朝雾有些惊讶了。自己当时到底是浇了多少酒,这家伙怎么精力这么旺盛,还搁这儿摇啊摇的。 朝雾被晃得有些晕了,自己懒趴趴地卸了劲儿,刚要对赵运说什么。 脸色忽然一僵。 就见那卷着少年腰身的长叶子上忽然开始流下液体。 赵运:“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都吓尿了? 朝雾闻言,脸一阵红:“你在想什么!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的酒,又撒了……” 朝雾的酒,不是龙渊酒就是凤池浆,哪个都是仙品。 赵运闻言额头青筋都隐约有些暴起。 “朝雾!!” 这家伙出门带酒可以,能不能关好芥子,别让它漏啊!! 赵运瞬间离开原地,下一秒,他刚刚站的位置就已经被一只巨大的根破土穿过。 垂仙草的花香更加浓郁了,它的体型甚至都变大了。 赵运叹了口气,环顾了周围一圈,这次倒是没有找到顺手的树枝或是藤蔓,有些无奈。 倒是朝雾的焰阳,就静静地躺在那儿。 黑绿色的草还发着点点荧光,而那把焰阳通身有火焰环绕,并没有将草点燃。 赵运这一刻,什么都知道了。 朝雾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焰阳放在这里,让自己拿。暮云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元尧看着他修长瘦削的身形,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藏匿了世间背面的很多情绪。 忽然,他听见前面的少年问:“你叫什么?” 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在那个时期独有的清脆感,可又没什么情绪,冷冷的。 虽然不似朝雾那般说话带着小勾子,又慵懒又矜贵,但还是很好听的。 元尧也回道:“元尧。” 他的声线也好听,语气也很冷,听上去有些……无情。 暮云不再说话了。 山路就这样隐匿在树里,树和雾掺杂着,又总含在云里。 这里清凉,并没有阳光直晒,反倒是在下雨一般。 两边的树木好像一直都很繁盛,暮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很好心情地弯了弯眼睛。 他的眸子温柔起来就像是初春的碎冰,既抑制不住溢出来,又下意识去隐藏。 元尧等弟子不敢多问。 暮云看着已经长高了不少的槐树,很快又把嘴角压下去。 心里失笑,谁家半山腰还能让槐树长这么好?想必是有人悉心照料吧。 又不知走了多久,逐渐把云雾都踩在脚下了,树木都消失不见了,阶梯逐渐完整清晰了,殿门到了。 暮云看着,抬脚进去了。 那一刻,天光拨开了云雾,暖和的日光一瞬间有些刺眼,等暮云回神,世间剧变。 整个椿渊殿仿佛离太阳很近,金光普照。中间有三殿最高,奢华精致,两边依次排有三殿,逐渐近,逐渐小。 小也没有多小,因为都知道,各殿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都是想不到的大。 最底一层,即暮云所踏的,是一层的满金白玉。 连接各殿之间的飞梯,是琉碧材质,光下泛彩光,绚丽辉煌。 更不用说那殿宇的用材,饶是一砖一瓦,在外界的市价都是极高的。 说实话,这要是当年,暮云对这种风格的建筑并不那么喜欢,但是一想到那人的天生贵气,他觉得,配朝雾再合适不过。 忽然,众人被一片阴影笼罩,似乎是一只庞然大物,鸟? 后面的小弟子们都嚷着快闭眼,下一刻,金光夺目,璀璨耀眼,一只鸟落在了暮云的肩头。 很明显是它刻意缩小了体型,只是浑身上下那金色的羽毛仍旧让人不敢直视,有威压也有刺眼的原因。 元尧看过去,前面的人一动未动,白衣配以金黄,偏暖系,可是暮云身上依旧有着不容忽视的冷和寒。 金翅大鹏…… 就这样乖乖落在了暮云的肩上。 所有人觉得不那么刺眼之后,小心翼翼睁开眼时,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没吓晕过去。那金翅大鹏丝毫没了在众弟子面前的架子,可着劲忽闪着翅膀,拍在暮云的脸上,不疼,有些痒。 没完地叫着,似乎在训斥,暮云知道,它在表达自己的思念。 暮云这次好脾气地任它闹,没一会儿,弟子们心目中最最孤傲,只在明王身边才有几率看见的孔雀忽然也飞过来。 好像很急迫的样子。 谁知暮云一下子侧开了身子,正好让这只“倨傲”的孔雀飞空了。 暮云抬手摸了摸金翅大鹏的羽毛,淡声道:“没地儿让你立了。” 暮云觉得,如果自己一会儿进去,左右肩上一只金翅大鹏,一只孔雀的话,他整个人大概率脸被金光盖住,身子被孔雀尾巴遮住。 还有个人样? 他的冷漠却换来了孔雀大人的闹腾和哭戚戚,一个劲儿在暮云脚边蹭来蹭去,恐怕……它忘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孔雀了…… 金翅大鹏更是得意地晃了晃尾巴,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对孔雀的鄙视。 气得孔雀要跳起来啄它。 暮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雪霜瞬间形成一道冰柱,暮云扶住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暮云面无表情地垂眸,四个字。 “逢春,琼鸟……” 吓得那俩再也不敢在他跟前造次了,乖得跟孙子似的。 身后的众弟子吓得都有些腿软。 那可是孔雀大人和金翅大鹏啊啊啊啊!整天在佛渡山的椿渊殿拽的天不怕地不怕,有些时候就是明王大人也找不着它们,现在……在大师兄面前怂成这样! 大师兄……那么恐怖吗?可是看起来,就真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且漂亮漂亮漂亮到不能再漂亮的美人啊。 暮云没说什么,只是沿着玉梯往上走,一阶又一阶,后面是孔雀蹦蹦跳跳地跟着。 很明显,金翅大鹏和孔雀都喜欢极了暮云,都想和美人儿贴贴。 暮云要去的是椿渊殿主殿,他身后跟着的,就只剩下元尧了。 其实暮云一直都在让自己平凡一点,简朴的衣服,并不外放的灵压。 元尧在秘境外看着他们进的秘境,那时候,所有人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绝美的人,所以说,大师兄还易了容。 换了一个名字。 赵运?朝云么? 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不被注意。 他身边有张扬慵懒的朝雾,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如今,他身边又是金翅大鹏又是孔雀,实在是……太耀眼了。 很快,暮云站在了最高处,这个“耀眼”成了“最”。 元尧有些恍惚。 不等暮云再做什么,殿门忽然开了,里面冲出好多人来,还不等暮云看清是谁,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直接抱住了自己。那人直接嚎:“啊啊啊!我的小师兄啊!我想死你啦~” 啊,是湘红。 很快,身后又有一个人把自己和湘红都抱起来了,感觉,是个壮汉。 “师兄!你这六年去哪儿了!我们……我们还以为……” 听这粗犷的话,是罡都。 暮云整个人都被湘红紧紧抱着,手都有些不知道放到哪里,而肩膀上的金翅大鹏,早就被湘红一巴掌打掉了。 很快,暮云看见了殿里又出来的两位双胞胎师弟,他们看着暮云,眼睛瞬间就有了湿润的前兆。 深深向暮云行了礼。 暮云愣在那里,眨眼光阴似水过,他这一睁眼,算是到家了么? 湘红抱暮云,哭着哭着就开始笑,后面那大汉原本是伤感的,最后也哈哈大笑。 夹在二人中间的暮云时间久了有些无奈。 轻轻拍了拍湘红的肩膀,声音虽然还是很轻,但是很是温柔。 “湘红,听话。” 这些人里,其实只有暮云最小,但是他辈分大,所以年龄问题反而就不是重点了。 湘红鼻子都哭红了,那美人落泪简直我见犹怜,但是这样的美人在暮云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尤其暮云温柔地笑起来,真不是人能有定力把持住的。 身后的罡都见此也撒开了手,他比暮云高一头,站在暮云身边,暮云失笑。 “我没事。” 罡都又要哭。 暮云只得赶紧进去,他那不真实的感觉在看见那里坐着的男人时,忽然落在了实处。 男人简单地用白玉束了一个发髻,披着一件苍黑色的长袍,此刻正悠闲惬意地下着棋。 嘴角上扬着,明显是知道殿门发生的事情。 俊美的脸上,狭长的眸子深不见底,却温柔万分,那是他所善待的天地。 当时雪泽山弟子猜疑着说明王是第一美人,其实,他要是去参加,到真能和朝雾竞争一下。 乍一看那张脸有些雌雄莫辨,但是男人高大的身形和肩宽也表现着他的性别。 他抬头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少年,眼里的温柔和宠溺是一点都不遮掩。 “回来了?” 温柔低沉的声音有些性感,传入暮云的耳朵。 暮云脸上没了半分情绪,很是平淡,公事公办地行着礼:“弟子暮云,见过……师尊。” 帝暄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姿,哎……好久不见的宝贝徒弟,对自己真冷漠。 帝暄看着他,挥了挥手让他站好,多年不见,他的暮云越发……让人挪不开眼了。就算是他这么直接地看着暮云,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因为……任凭外界对明王首席大弟子传闻再多,有一点已经坐实了无数次。 那就是明王帝暄,宠大弟子那是一个没边儿。 湘红都要习惯了这幅场景了,每次大师兄下山回来,第一次见师尊,总是冷漠得很。 但是没多久,师尊就会上找着讨嫌,惹恼大师兄几次,欺负几次,关系才缓和。 大师兄才收起身上警惕的刺。 只不过之前是连着他们也一起警惕的,怎么这次,对他们这么温柔。 难不成……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