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防既定,七侠分途行事。李星河、张漱玉、潇湘月、凌云一行轻骑简从,悄然南下潇湘古墓,去取那关乎空间封锁的木钥;清风与鲁九指则率丐帮精锐沿途布哨,一则掩护南下众人,二则严查城中内奸踪迹,防着幽冥细作再搅乱军心。一时间,青州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每一步都牵系着中原正道的生死存亡。 城头风急,玉玲珑立在女墙之上,目送那几骑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轻轻拢了拢腰间药囊。她一身浅碧衣裙,衬得眉目温婉,可那双清澈眸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担当。玉家世代行医经商,钱庄药铺遍布江南江北,既是江湖名门,也是中原腹地最稳的后方粮仓。可自幽冥教祸乱四起,不少城镇交通断绝,粮草药材运转艰难,前些日子江南玉府接连送来急信,字里行间,皆是藏不住的凶险。 “玲珑姑娘,府中又来急信了。” 一名玉家弟子快步登城,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函,神色焦虑。那信封上独特的梅花印记,正是玉府嫡系才用的暗记,封口微颤,可见送信之人一路何等仓促。 玉玲珑接过密函,指尖微一用力,便拆了开来。信上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寥寥数行,看得她眉头缓缓蹙起。 信中所言,江南玉府所在的玉溪镇,近半月来怪事频发。先是府中下人接连莫名昏睡,醒后浑身青紫,脉象紊乱,再是镇上百姓接二连三染上怪病,咳血不止,肌肤泛出黑气,寻常汤药半点无用。更可怕的是,玉家几处秘密药材仓,一夜之间被人下毒,大批疗伤丹、清毒丹尽数报废,连镇守库房的长老,也中了奇毒,昏迷不醒。 地方郎中束手无策,皆言此毒非江湖寻常毒物,更似幽冥一派的阴邪毒术。 玉玲珑将密函捏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她自幼随祖父学医辨毒,玉家玄医术传了数代,天下奇毒少见能难住她的。可信中描述的症状——昏睡不醒、青紫斑痕、黑气入脉、药石罔效——每一条,都带着尸毒与阴寒邪功的影子,分明是幽冥教故意针对玉家下手。 他们要断了正道的粮草药材,要从后方,先把七侠的根基连根拔起。 “姑娘,怎么办?”身旁弟子声音发紧,“长老昏迷,粮仓被毒,再拖下去,玉溪镇上下数百口人……” “慌什么。”玉玲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玉家玄医术,本就是为救死扶伤而立。家中有难,百姓遭殃,我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她转身走下城头,步履稳而快,一路直奔西城医帐。帐中药香弥漫,数十名伤兵正闭目调息,几名玉家侍女与药童按方抓药、煎药,井然有序。玉玲珑一入帐,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手上动作,望向这位年纪轻轻却医术超凡的主心骨。 “诸位听着。”玉玲珑声音清亮,传遍全帐,“青州防务有云虚道长、冰玄宫主坐镇,丐帮巡哨严密,一时半刻无虞。我江南玉府如今遭人下毒暗算,百姓危在旦夕,药材粮仓尽被毒手,我必须即刻返回,破解此毒,重整后方补给。” 她抬手点过几人:“这几人医术沉稳,留在此地坐镇医帐,按我方子继续医治伤患。其余人,收拾行装,带上所有解尸毒、清邪祟的药材与银针,随我即刻动身,南下玉溪镇。” “是!” 众人齐声应下,无人迟疑。玉家弟子向来听命行事,更信得过自家姑娘的医术与决断。不过半柱香功夫,一行十余人已备好车马,药材、银针、药炉、丹方悉数装妥,车马之上都压着青布,不显张扬,却藏着足以支撑正道大军的救命根基。 临行之前,玉玲珑又亲笔写下两封书信。一封送往青州知府,说明玉家南下缘由,请官府协助稳定民心,严守城门;另一封则以密语写成,快马送往丐帮总舵,请鲁九指加派眼线,紧盯江南一带幽冥教踪迹,一旦发现血无影或幽冥法王动向,立刻传讯示警。 一切安排妥当,玉玲珑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青州城头的旌旗,勒转马头,轻喝一声:“出发!” 车马滚滚,一路向南,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路疾行三日,已入江南地界。越靠近玉溪镇,空气中便越添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与青州城外的尸气同源,却更为隐晦,藏在江南湿润的水汽之中,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玉玲珑的鼻息。 尚未入镇,便已见到不少扶老携幼的百姓,面色青黑,咳血不止,步履蹒跚地往镇外逃去。哭声、咳嗽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沉。 “姑娘,你看……”随行弟子声音发颤。 玉玲珑勒马停在路边,翻身而下,走到一位瘫坐道旁的老妇身边,蹲下身,轻轻搭住她的手腕。脉象微弱而杂乱,指下压着肌肤,隐隐有硬块凝结,黑气顺着血脉缓缓游走,正是阴邪尸毒入体、侵蚀五脏之兆。再看老妇肌肤之上,淡青斑点隐隐浮现,与信中描述一般无二。 “此毒名为幽影蚀脉散。”玉玲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是幽冥教独门尸毒,以腐尸之气、阴地虫豸、寒潭毒草炼制而成,无色无味,可混入水源、食物、药材之中,悄无声息害人。中毒之初昏睡不醒,随后黑气入脉,蚀断经脉,七日之内,便会气绝身亡,死后魂魄还会被尸气牵引,沦为幽冥教的阴兵。” 众人听得心惊胆寒。 “好狠毒的幽冥教!”一名弟子咬牙,“竟然对无辜百姓下手!” “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杀几个人。”玉玲珑站起身,望向玉溪镇方向,眸中寒光微闪,“他们是要断我玉家根基,要让正道无药可医、无粮可吃,要从背后,把我们一点点拖死。” 她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进城!先去玉府救长老,再查水源毒源,一刻都不能耽误。” 一骑当先,车马紧随,径直冲入玉溪镇中。 镇内街道冷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开门者,也是面色惶恐,匆匆一瞥便急忙关门。往日繁华的玉家商号大门紧闭,牌匾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原本往来不绝的客商,早已不见踪影。 玉府朱红大门虚掩,一踏入府中,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院中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下人们面色惶恐,来去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姑娘!你可回来了!” 管家早已在府门前等候,一见玉玲珑,当场便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老他、长老他快不行了!府中上上下下,已经有十七口人中毒昏迷,再不解药,我们……我们玉家就要完了!” “管家起来。”玉玲珑伸手扶起他,语气沉稳,“有我在,毒可解,人可救,玉家完不了。” 她径直穿过前院,直奔后院长老静养的静室。静室之中,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玉家长老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黑如墨,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浑身肌肤布满青紫斑块,十指僵硬,显然已中毒极深。 玉玲珑上前,指尖搭在长老腕间,闭目凝神,细细诊脉。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有定论。 “幽影蚀脉散,外加一味寒心草。”她缓缓道,“寒心草性寒剧毒,能压制内力运转,让习武之人一身功力形同虚设。幽冥教是算准了长老功力深厚,普通尸毒奈何不得,才特意加了这味药,要把他活活困死。” 随行弟子急道:“姑娘,能解吗?” “能解。”玉玲珑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玉家玄医术,第七卷便记载过此类阴毒解法。幽影蚀脉散,以阳克阴,以清破浊;寒心草之毒,需以温热药材催动血脉,再以银针通脉,逼出寒毒。” 她立刻转身吩咐:“取我药囊来!准备九根长针,三钱朱砂,六钱炙甘草,一两当归,三枚红枣,文火煎药!再打一盆温水,拿干净布巾来!” “是!” 众人立刻行动,静室之中顿时忙碌起来。玉玲珑立于床前,挽起衣袖,露出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她从药囊中取出银针,以火微微灼烧消毒,指尖运力,对准长老头顶百会、人中、眉心几处大穴,一针一针,精准刺入。 银针入穴,手腕轻捻,玄医术独有的内劲顺着针身缓缓注入长老体内。那是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内力,不似九阳那般刚烈,不似冰玄那般寒冷,却能游走经脉,梳理气血,一点点驱散盘踞在脉中的尸毒与寒气。 “玄医术,以医入道,以针代刀,以气驱毒。”玉玲珑低声自语,亦是在指点身旁弟子,“记着,对付尸毒,不可强攻,只能缓导,一点点把毒逼到四肢末梢,再引出去。” 指尖捻动,银针微颤。 一炷香功夫过后,长老指尖轻轻一动,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原本青黑的面色,竟缓缓褪去一丝黑气,透出一点点浅淡的血色。 又过片刻,长老猛地咳嗽一声,一口黑紫色的毒痰从口中咳出,落地之时,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连地面青砖都被腐蚀出一点浅痕。 毒血一出,静室之中那股阴寒沉闷之气,顿时散了大半。 玉玲珑缓缓收针,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她却顾不上擦,又立刻搭脉诊查,确认长老体内剧毒已去大半,性命无碍,才长长松了口气。 “好了。”她轻声道,“剧毒已解,剩下只需服药调养,三五日便能醒转,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四周玉家弟子见状,无不喜极而泣。 长老一救醒,玉玲珑一刻不停,立刻带人前往府中其他中毒者房间,一一诊治。银针起落,药方频出,温和的玄医内力一遍遍注入中毒者体内,驱散尸毒,温养经脉。从午后直到深夜,玉玲珑未曾歇息片刻,一双巧手不曾停下,府中昏迷之人,一个个缓缓转醒,面色渐好。 待到府中之人尽数安顿妥当,天色已近黎明。 玉玲珑站在院中,望着天边微亮的晨光,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头。管家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低声道:“姑娘,歇会儿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歇不得。”玉玲珑摇头,“府中人是救了,可镇上百姓还在受苦,药材仓库的毒还没解,最关键的是——下毒之人,还没找出来。”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幽冥教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在玉府下毒,在粮仓下毒,在水源下毒,必定是有内鬼接应。不把内鬼揪出来,今日解了毒,明日还会再下,永无宁日。” 管家一惊:“姑娘是说,府中有内鬼?” “不止府中。”玉玲珑淡淡道,“玉溪镇这么大,水源、粮仓、商号,处处被下毒,时间掐得又这么准,刚好在我们七侠分兵、青州防备最薄弱的时候下手——必定是有人,早就把我们的动向,传给了幽冥教。” 她转身,望向府外沉沉的天色,东方一线鱼肚白,即将照亮整个江南小镇。 “天亮之后,你带人彻查府中近半月出入之人,尤其是负责采买、水源、库房的弟子,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玉玲珑吩咐道,“我去镇上查看水源与药仓,找出毒源,顺便给百姓义诊施药。” “是!” 天色大亮,玉玲珑走出玉府,在镇中心广场设下义诊医案。一面为百姓诊脉施针、发放解药,一面暗中观察镇中动静。她医术超凡,药到病除,不过半日功夫,玉溪镇百姓便纷纷奔走相告,前来求医之人络绎不绝,原本惶恐不安的民心,渐渐安定下来。 而在玉溪镇外一处隐秘山林之中,黑雾缭绕,数道黑影藏身密林,望着镇中方向,面色阴鸷。 为首一人,面容阴柔,指尖把玩着一枚毒针,正是幽冥教中擅长用毒的高手。他看着镇中百姓一个个被玉玲珑救醒,眼中杀意暴涨:“这个玉玲珑,年纪轻轻,竟然真能解我幽影蚀脉散!” 身旁一名细作低声道:“大人,如今玉府长老已醒,百姓也渐渐安定,再不动手,我们的计划就要落空了。教主吩咐过,必须毁掉玉家药材,断了正道补给,要不要……我们今夜再放一次毒?” “蠢货。”为首之人低喝,“玉玲珑已经有了防备,再下毒,只会打草惊蛇。你以为她只是在救人?她在查我们,在查内鬼!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暴露!” 他握紧拳头,眸中狠戾一闪:“传我命令,准备动手。既然毒杀不成,那就——一把火,烧了玉家所有药材仓!让他们一粒药、一根草都剩不下!” 黑雾涌动,杀机暗生。 玉溪镇内,玉玲珑收起银针,望着最后一位百姓感激离去,轻轻放下药碗。她抬头望向山林方向,秀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想烧药材仓?”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药案,“玉家的仓,不是那么好烧的。我的玄医术,也不只会救人。” 她早已布下后手,只等那伙阴邪之人,自投罗网。 正是: 江南平地起妖风,幽毒暗施害众生。 玲珑一手动玄术,且看奇针破邪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