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漱玉录 · 第二十二回寒峰暂退幽冥众青州备战定军心

　　云门山一役，尸仙夜无殇亲至阵前试锋，武当、云门、冰玄宫三派守陵传人首度同心联手，更兼李星河北冥冰玄、张漱玉九阳纯阳双宗内力合璧，天地寒阳交映生辉，方才堪堪将这尊凶戾滔天的尸仙逼退。幽冥教黑潮虽暂退三里，可漫山遍野尚未散尽的黑浊尸气，依旧如千斤巨石沉沉压在每一位正道中人的心口，挥之不散。　　经此恶战，整座云门山都似被抽去了大半生气，满目疮痍。山风卷着残雾掠过断枝碎木，呜咽如泣；太极观前的青石板地面裂痕交错，深可见骨，观外那层淡青色的山川大阵光纱明灭不定，多处阵纹被尸气侵蚀得焦黑崩碎，灵气溃散，再难支撑起幽冥教下一次狂风骤雨般的强攻。整座守陵第一重屏障，已然形同虚设。　　玄真道长盘膝坐于八卦台中央，双目垂闭，双手在胸前缓缓掐动守陵古法诀，一口精纯纯阳内力绵绵不绝渡入地脉，试图以自身修为修补受损的大阵根基。可每一次内力吐纳，他眉头便微微一蹙，胸口微闷，显然先前硬接夜无殇那记摧山裂石的万古尸殇劲，已然伤及内力本源，脏腑受震，短时间内难以复原。　　云虚子手扶云门石枢，望着天际渐渐散开的浓黑尸雾，苍眉紧锁，长长一叹：“三百年了，先辈以性命封印的尸仙之力，非但未曾衰减半分，反倒历经岁月滋养愈发凶戾霸道。我这云门山川大阵，本是守陵第一道天险，如今阵基崩毁、灵脉受损，再想凭此山御敌，已是难如登天。” 　　冰玄宫主白衣胜雪，衣袂之上仍沾着点点难以拭去的尸气残痕，她闭目调息半个时辰，压下翻涌的内息，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千年不化的寒意不减，却多了几分关乎天下苍生的凝重：“夜无殇此番亲至，不过是试探我等虚实与阵力。三日后，他必率幽冥教全教倾巢而来，以尸海尸气碾压而至。我等能侥幸挡他一次，却挡不住他十次、百次狂攻。云门山孤悬青州城外，无险可续、无援兵可待、无粮草补给，久守必失，死守必亡。” 　　一语落地，周围正道弟子皆是心头一沉，方才击退敌寇的些许喜色，瞬间荡然无存。　　凌云紧握手中武当长剑，剑穗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铮然有声。他身为武当新一代翘楚，自入江湖以来历经大小战事无数，斩妖除魔从无退避，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受到如此沉重如山的压力。“那依宫主之见，我等应当如何？死守云门尽忠守陵，还是……另寻对策？” 　　“退守青州。” 　　冰玄宫主四字话音落下，李星河立刻随之点头，沉声道：“青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人口众多，更是中原通往二王冢的咽喉重镇，城内丐帮分舵遍布街巷、玉家商号富甲一方、官府兵备森严，远比孤悬在外的云门山利于长久坚守。夜无殇的终极目标是二王冢，要往冢地，必过青州，我等将防线撤入城中，凭坚城御敌，反而能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张漱玉立在一旁，九阳内力缓缓运转，暖如春日，替身旁几位内力耗损过重的武当弟子护住心脉，稳住气脉。她闻言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惧色：“我与星河的双宗合璧尚未臻至圆满，守陵五钥也未完全校准归位，此刻便与夜无殇决一死战，实为不智之举。暂退青州，一是重整防线收拢残部，二是等候天下正道各派援兵驰援，三则可让我与星河继续打磨双宗合璧之诀，沉淀功力。此乃以退为进，藏锋蓄力。” 　　玄真道长缓缓睁开双目，长舒一口浊气，抚须颔首，眼中满是赞许：“双宗所言，正是老道心中所想。云门大阵虽破，可我等正道人心未散，气节未丢，只要退守青州，将各门各派之力拧成一股绳，聚沙成塔，便仍有与尸仙一战之力。” 　　他声音一提，内力灌注其中，传遍山巅各处，清晰入耳：　　“武当弟子、云门道友、冰玄宫旧部，即刻收拾行装，护送伤患，分批有序撤往青州城！不得慌乱，不得弃友！” 　　命令一传，山巅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全无溃逃之态。　　潇湘月指尖轻拨腰间古琴，一曲清越清音漫山回荡，琴音所至，布在山间各处的烟雨迷阵一一收起。那些隐匿在云雾中的奇门阵眼，随着琴音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收回她腰间锦囊，不留半分助力于敌。她收琴起身，回眸望了一眼苍茫云巅，轻声道：“我这迷阵一撤，幽冥教便可畅通无阻上山，不过……他们上来，也只会见到一座空山，一片残阵，扑一场空。” 　　玉玲珑早已将药囊、银针、清毒丹、护心丹、解尸散一一清点妥当，堆置如山。她一边指挥随行的玉家弟子搀扶伤号，细心照料，一边回头朗声叮嘱：“所有丹药分三批发放，重伤垂危者优先，守阵受损弟子次之，巡哨戒备弟子常备。从今日起，我便在青州城内设立总医帐与分医点，无论哪一派弟子、哪一位军民，只要负伤中毒，皆可前来医治，玉家药材，全力供应！” 　　清风与鲁九指对视一眼，当即领命，声震山林。　　“丐帮弟子听令！”清风声如洪钟，正气凛然，“前队开道清路，中队护送伤患，后队断后警戒，三路齐行，沿途设下明暗哨，一旦发现幽冥教踪迹，立刻以响箭传讯！鲁长老，你率帮中精锐护送粮草辎重，务必保证大军无断粮之危，无缺械之忧！” 　　“放心！有我老叫花在，一粒粮食都不会少，一件兵器都不会丢！”鲁九指拍着胸脯应下，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虽形貌粗陋，衣衫破旧，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豪气与可靠，引得周遭弟子心中一稳。　　七侠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先前略显凝重压抑的气氛，渐渐被一股井然有序的坚定所取代，人心渐定，士气重聚。　　李星河站在山边，望着下方蜿蜒山道，北冥真气在体内静静流转，冰玄寒气顺着指尖轻洒，所过之处，沿途残留的尸气被一点点净化消融，不留祸患。前几日与张漱玉双宗合璧时那股寒阳交映、天地共鸣的感觉，仍在丹田之中隐隐回响，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冰玄寒气、对北冥内力的掌控，又深了一层，双宗契合度愈发紧密。　　张漱玉缓步走到他身侧，倚天剑斜倚肩头，九阳暖意与他身上的凛冽寒气自然相融，水火既济，阴阳调和。“夜无殇三日后便会大举来攻，我们一退，他必定会以为我等惧他尸仙之威，骄狂之心更盛。” 　　李星河微微侧首，目光沉静如渊，不见波澜：“他越是狂傲轻敌，我等便越有可乘之机。青州一战，不会是云门这般小试牛刀，而是真正的生死决战，是正道与幽冥教的中原第一关。” 　　“我与你一同面对。” 　　张漱玉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夕阳西斜，云霞染血，将云门山的残山剩水映得一片赤红。　　云门山的正道人马，分批有序下山，朝着青州城而去。伤号被妥善护送，躺于担架之上，有弟子悉心照料；粮草兵器缓缓随行，捆扎整齐；队伍之中没有慌乱，没有溃散，没有怨言，只有一路沉稳的脚步声，踏在苍茫天地间，踏向希望与战场。　　待到夜色初临，暮色四合，最后一批弟子撤离云门山时，玄真道长、云虚子、冰玄宫主三位守陵传人，再度并肩立于太极观前。　　云虚子抬手轻抚观前古碑，碑上“守陵”二字历经三百年风雨侵蚀，依旧苍劲如昔，力透石背。“三百年前，先辈在此立誓，守二王冢，镇尸仙祸，护天下苍生。今日暂弃云门，非是弃约背誓，而是为了保存实力，更好地守住这天下万民，守住这中原大地。” 　　冰玄宫主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震人心魄：“他日邪祟一除，尸仙被镇，我等必重回云门，重筑大阵，再立守陵之誓。今日之退，是为明日之战，是为天下长治久安。” 　　玄真道长仰天长叹，目光坚定：“走吧。青州城内，才是我等下一战场，才是守陵正道的新阵地。” 　　三人转身，纵身掠下山峰，衣袂翻飞，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座空山，静待敌来。　　而此刻的青州城，早已因云门山一战的消息传遍街巷，陷入一片紧张却绝不慌乱的备战之中。百姓听闻正道弟子退守守城，非但没有恐慌逃散，反倒主动协助搬运物资、加固城防，人心安定，同仇敌忾。　　城守府内灯火通明，知府率一众属官、城防将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玄真道长、冰玄宫主、李星河等人入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长，宫主，诸位少侠，云门战事，城中已尽数听闻。府内兵丁已全部上城戒备，四门紧闭，滚木擂石、火油弓箭皆已备妥堆置，城防加固完毕，只待诸位号令！” 　　“有劳知府大人以天下苍生为重，全力配合。”玄真道长微微颔首，“此刻起，青州城防，由正道七侠与三派守陵人一同统筹调度，还望大人全力配合，军民一心，共御强敌。” 　　“自当遵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知府朗声应下，毫无推诿。　　当夜，青州城便进入全城戒严状态，风声鹤唳，却秩序井然。　　四门紧闭，铁闸落下，城墙上灯火连绵如龙，照亮夜空；丐帮弟子分批在城头、街巷、屋顶巡哨，脚步轻快，耳目灵敏，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玉家商号连夜开仓，搬出粮食、布匹、药材、兵器、甲胄，源源不断送往各处营地与医帐，解前方燃眉之急；武当、云门、冰玄三派弟子，分守四门要害，将自身内力与城墙地势结合，布下层层小阵，互为呼应，首尾相援，固若金汤。　　七侠齐聚城主府正厅，一张巨大的青州地形图铺在长案之上，山川地势、城门要道、驻兵之处，标注得一清二楚。　　清风手指地图，沉声道：“青州城外东南西北四座山头，皆可驻兵瞭望，易守难攻。幽冥教若来，最可能先占西峰与北岭，居高临下，以尸气攻城，占据地利。我已派十队丐帮精锐弟子前往监视，一有动静，即刻飞箭回报！” 　　凌云指着重围城墙的正面主城门，剑眉轩昂：“我率武当弟子守正面主城门，太极剑阵可布于城头，层层叠叠，敌众若敢强攻登城，必叫他们付出惨痛代价，有来无回！” 　　潇湘月指尖轻点地图上几处城外要道与城内街巷，眸中灵光闪动：“我在城外十里内布下烟雨迷阵与绊魂阵，幽冥教大队人马一来，必先乱其阵脚，迷其心智，拖延其攻城时日。城内街巷四通八达，我再布奇门遁甲之阵，即便有小股敌人破城而入，也叫他们困于阵中，任我宰割！” 　　玉玲珑拍了拍腰间药囊，语气笃定：“我在西城设总医帐，东城、南城、北城各分设医点，广派医者，无论军民，凡受伤中毒者，一律免费医治，全力救治。后方安稳无虞，前方将士才能放心死战，不退半步。” 　　四人说完，众人目光一齐落在李星河与张漱玉身上，视二人为战力核心。　　李星河伸手指向地图中央的青州主城，再往南一点，那一片隐在云雾中的荒丘——正是三百年前封印尸仙的二王冢，是一切纷争的源头。　　“夜无殇的目标，从来不是一座青州城，而是二王冢之下的秘宝与封印之力。他攻青州，只是为了扫清守陵正道障碍，直取冢地。我与漱玉会坐镇城中中枢，哪里战事危急，便往哪里支援，机动策应。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道，语气坚定：　　“我二人会趁此时机，全力打磨双宗合璧之诀，突破境界，等候守陵五钥齐聚之日，便是与夜无殇决战尸仙、定鼎胜负之时！” 　　张漱玉轻轻点头，九阳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与李星河身上的冰玄气息遥遥呼应，阴阳交融，气势渐生。　　厅内灯火跳跃，映着七侠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容，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片同生共死、与城共存的决绝。　　玄真道长看着眼前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与动容：“好，好一个七侠同心，好一个正道同气！自今日起，青州城，便是我等抵御幽冥教、守护中原苍生的第一关。人在城在，城破人亡，绝不让尸仙祸乱天下，绝不让三百年守陵之誓毁于一旦！” 　　“人在城在！” 　　“绝不让邪祟祸乱天下！” 　　“守中原，护苍生，战幽冥，镇尸仙！” 　　厅内众人齐声低喝，声虽不高，却如金石落地，字字千钧，震得烛火乱颤，更震得人心滚烫，士气冲天。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卷着城外尸气腥风，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生死大战。　　青州城外，幽冥教黑雾缭绕，营寨连绵数十里，尸兵嘶吼之声隐隐可闻，夜无殇的狂傲冷笑声，穿透夜色，嚣张至极。　　青州城内，灯火通明，人心安定，七侠坐镇中枢，三派守陵传人同心协力，万千正道中人枕戈待旦，厉兵秣马。　　前番西域烽烟、天山血战、云门揭秘、太极悟剑、幽冥初围……第二卷一路铺陈，至此尘埃落定。　　云门山暂退，非是败逃，乃是战略转进；青州城固守，聚沙成塔，只为蓄力破敌。　　一场更大、更烈、更残酷、更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已在暗中悄然酝酿，一触即发。　　五钥秘史尚未完全揭开，三百年尸仙宿命仍在缠绕，双宗合璧尚未圆满，七侠群像才刚刚站到天下武林的舞台中央，肩负起苍生重任。　　西域烽烟卷过，中原战云再起。　　第二卷·西域烽烟，就此收束。　　下一卷·五钥归位，风云更烈，尸仙现世，天下惊变！　　正是：　　寒峰暂退幽冥影，退守青州定军心。　　七侠同心守中原，来日再战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