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十里长亭。 帝辛一身玄黑王袍,亲自斟满四杯送行酒。 “金蝉,此去西行,当真非要走这一遭?”帝辛将一杯酒递上,声音低沉。 一身巫祝打扮的金蝉接过酒盏,指尖微颤:“陛下,臣前九世皆陨于奴国境内,这第十世才非去不可。” 他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第一世,我走到昆仑山下,被奴国‘圣殿骑士’擒获,绑在火刑柱上烧了三天三夜,临死前听他们高唱‘异端必焚’。第二世,我扮作商旅,在奴国边境被识破,剥皮填草,挂在城头示众三月。第三世……” 金蝉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九世,我以为太乙金仙足以自保。结果在奴国邪修抽魂炼魄,我的一缕残魂,在那神像里被信徒朝拜了三百年。” 长亭内一片死寂。 孙悟空挠挠头,难得正经:“师兄,你这仇……结得有点大啊。” “不是仇。”金蝉看向西方,“是孽。奴国以谎言立国,以鲜血修行,以窃夺为荣,以屠戮为乐。这般污秽之地,不该存于洪荒。我前九世身死道消,这一世……” 他大罗金仙的威压气息缓缓释放,“这一世,我修至大罗,带三位师弟同行。不仅要取真经,更要荡平污秽,还洪荒一片清净。” 帝辛目送四人离去,对身旁侍卫道:“传令前线,西行团队所到之处,全力配合。这四人……是捅向奴国心脏的四把尖刀。” 西行百里。 夸父忽然停下,桃木杖已在手,“山中有煞气。” 话音刚落,山中冲出七道黑影。为首枯瘦老者缠绕着灰败死气,赫然是大罗巅峰。其余六人皆是大罗初期,结成诡异阵势。 七人同时出手,七道灰光化作锁链,竟要拘拿魂魄。 “喂喂,当俺们不存在啊?”孙悟空混元棍一横,挡住三道锁链。 天蓬九齿钉耙抡圆,弱水神通汹涌而出。夸父更直接,桃木杖飞出,洞穿一个黑影,但那黑影伤口涌出灰气,迅速愈合。 “不死之身?”夸父皱眉。 “不是不死,是天道加持。”金蝉祝由之术在掌心绽放,“只需破其本源——悟空,用火眼金睛找弱点!” “得令!”孙悟空瞬间看穿,“左胸三寸,有枚符!” 夸父桃木杖如流星,精准命中一人符核。那黑影惨叫炸裂,这次再未恢复。 “有效!”天蓬大喜,钉耙专攻左胸。 一刻钟后,七具尸体倒地。枯瘦老者临死前狂笑:“我等量劫残余,你们……清不完的!” 金蝉俯身查看尸体,面色凝重:“这只是开始。诸位师弟,前路艰险,随时可能陨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孙悟空掏掏耳朵,“师兄你这话说的,俺老孙字典里就没‘回头’俩字!” 天蓬拍拍胸脯:“就是!仙帝让俺下界护法,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夸父默默站到金蝉身侧,用行动表态。 金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合十道:“那便……继续西行。” 这一走,便是十年。 十年间,四人从殷商边境杀到西岐前线,遭遇天道棋子四十七次。对手从大罗初期到半步准圣,越来越强。 最险一战是在潼关外。 对手是个半步准圣的怪异修士,自称“归墟监察使”,剑法通玄,更精通时空秘术。那一战,天蓬被一剑贯穿右胸,夸父左臂险些被斩断,孙悟空七十二变被破去大半,金蝉佛光几近枯竭。 “不能死在这儿。”金蝉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枚金色卍字,“我有一式‘轮回寂灭’,以我九世轮回感悟所创。只是施展后,我会暂时跌落境界,需休养三年。” “不可!”三人齐声。 “聒噪。”金蝉罕见地用了重语,“我是师兄,听我的。” 卍字飞出,化作轮回虚影。怪异修士面色大变:“你疯了?!” “那就……一起疯吧。” 金光炸裂。待光芒散去,怪异修士已化作飞灰。金蝉瘫倒在地,气息萎靡至真仙境界。 孙悟空背起他,天蓬和夸父左右护卫,四人踉跄逃入深山。此后三年,他们隐匿疗伤,直到金蝉恢复大罗修为,才再度上路。 第十年秋,四人抵达西岐。 刚入城郊,就见一道火红身影在荒原上纵横冲杀——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所过之处,数十个潜伏的邪修化为灰烬。 孙悟空嘿嘿一笑:“哪吒,几年不见,杀性见长啊!” 哪吒这才看清四人模样,吓了一跳:“你们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十年征战,四人早已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四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哪吒道友。”金蝉行礼,“西岐境内,似有不少天道棋子潜伏?” “何止不少!”哪吒啐了一口,“我奉大师兄之命清理,三年杀了七百多个!这些鬼东西跟蟑螂似的,杀不完斩不尽!”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既然来了,正好去见见大师兄。” 姬山很快闻讯赶来。 看到四人模样,这位封神之人也动容了:“十年……你们从朝歌一路杀到西岐?” 金蝉点头:“若非中途疗伤,本可更快。” 姬山沉默片刻,郑重一揖:“四位师弟辛苦。既如此,西岐境内潜藏之敌,便拜托诸位了。” 这一清剿,又是三年。 西岐境内的天道棋子,远比殷商境内更狡猾、更强悍。三年间,四人遭遇半步准圣九位,更在岐山深处,逼出了一位真正的准圣—— 那是个身披兽皮的老者,浑身散发着凶兽量劫时的蛮荒气息。是凶兽量劫时侥幸未死,被天道收为暗子,沉睡至今。 他坐在一堆白骨上,脚下踩着一具刚被吸干的太乙修士尸体。“终于……来了几个像样的。四个大罗金仙,勉强够塞牙缝。” 那一战,打得岐山崩塌,江河倒流。 老者展露凶兽真身,口吞天地,四人所有攻击皆被其吞噬消化。最险时,孙悟空被吸入口中,金蝉以祝由之术强行撑开兽嘴,天蓬和夸父拼死将孙悟空拽出。 “这样不行。”金蝉嘴角溢血,“他吞噬一切攻击,越战越强。需一击破其本源……悟空,你可还举得动棍?” “交给我!”孙悟空化作万丈巨猿,双臂撑住兽嘴。 天蓬弱水化锁,捆住饕餮四肢。夸父桃木杖呻吟。金蝉将全部祝由之力注入桃木杖。 “这一击……送你归墟。” 杖出,如流星贯日,直入兽口深处。饕餮发出惊天惨叫,万丈兽躯轰然炸裂。四人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直到三日后,才勉强爬起。 又过一年,西岐境内天道棋子清剿完毕。四人辞别姬山,正式踏入奴国疆域。 踏入边境第一座城镇,四人就愣住了。 街道肮脏污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广场上正在举行“血祭”,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被割喉放血,鲜血流入池中,供几个黑袍修士沐浴修炼。更远处,一座“神殿”前挂着十几具东方人族的干尸,牌子上写着“异端展览”。 “这……”天蓬胃里翻涌,“俺经历过巫妖量劫,什么脏东西没见过,但这……这比量劫终焉还脏!” 夸父握紧巨弓,指节发白。 孙悟空金睛喷火:“师兄,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前九世都想屠光这群畜生了。” 金蝉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一片冰寒:“继续走。越往深处,越见真章。” 果不其然,越是深入奴国,所见越是触目惊心。有邪修以婴儿炼制“圣婴丹”,有“神殿”圈养人族为血奴,更有大规模“净化仪式”——将不皈依者活活烧死。 四人一路走,一路杀。 起初还有些克制,只诛首恶。直到某日,他们在某个城镇遭遇一群奴国修士挑衅——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修士指着天蓬:“这胖子肥头大耳,宰了炼油,够点三年灯!” 第三人更是猥琐地打量金蝉:“这和尚细皮嫩肉,正好抓回去当‘圣宠’……” 话音未落,孙悟空一棍扫出,说话三人爆成血雾。 “脏。”孙悟空甩甩棍子,“杀他们都嫌脏了俺的兵刃。” 但这一杀,却引来了镇守此地的大罗邪修。那是个“鲜血主教”,麾下三百血骑士,更有数千狂信徒。 “异端!竟敢在圣城行凶!”主教高举血十字架,“以真神之名,审判你们!” “审判?”金蝉第一次露出讥讽笑容,“凭你们这群窃贼、屠夫、食人魔?” 战斗爆发。四人再不留手,半步准圣修为全开。一刻钟后,整座城镇化为废墟,所有邪修、骑士、狂信徒,尽数诛绝。 而就在最后一个邪修毙命时,天降功德——竟是磅礴的人道功德,分为四股灌入四人体内! “这是……”天蓬愣住。 金蝉感受着体内修为的暴涨,喃喃道:“原来如此。屠戮无辜者业力缠身,但诛灭此等邪魔……竟是功德。” 四人相视,眼中皆明悟。 此后一路,再无忌惮。见邪修便杀,遇魔窟便毁。十年间,从奴国边境杀到腹地,斩大罗邪修过千,准圣强者……已近百位。 奴国深处,某座刚被摧毁的“圣殿”废墟上。四人围坐疗伤。 “第一百零三个准圣。”金蝉擦去嘴角血迹,“按此推算,奴国境内的准圣数量……恐不下千位。” 即使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也倒吸凉气:“千位准圣?这比如今天地人三道加起来都多,这洪荒数次量劫下来,到底积攒了多少上古余孽?!” 废墟上沉默良久。 金蝉看着三人,神情坚定。他起身,拍了拍祝袍上的灰:“那便……继续西行,将这些天道余孽全都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