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枫觉得自己如今很像一个家族里的长姐,操心着两位妹妹的终身大事。 “奴才和陈太医才没有呢。”安溪低下头,轻声道。 “哎哟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分明好的蜜里调油一般,怎么如今还害羞起来了?”若枫轻笑,拍了拍安溪的手背。 “奴才没有,他家里喜欢的是汉人,不会跟奴才这样的包衣成亲。” 安溪却将小嘴往下一撇,看上去有几分委屈。 若枫蹙眉,坐直了身子,静静看着安溪。 “怎么回事?本宫如何没听说过,你仔细说来。” 安溪摇摇头,这段日子主子身心俱疲,她又怎么好意思用自己的私事让主子操心。 “没什么,只不过就是奴才和陈太医已经断了,日后也不会有可能。是奴才自己的主意。” “胡说,你俩既是本宫撮合的,如何能这么草率分开?” 若枫摇头,一把拉过安溪的手。 “快说明白,怎么就扯到他家去了?” 陈太医是汉人,家里头贫寒,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不要安溪。 第69章 06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69章 安溪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起这事来她并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很滑稽。 “陈太医的娘是汉人,说是誓死不会跟满人结亲。” “原是如此。” 若枫轻笑一声, 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因为这个陈太医便说不娶你了?” “孝道大于天不是?他那个老娘用性命相逼,奴才也不愿意叫他背负一个不孝的罪名。” 安溪摇头,私底下她已经悄悄哭过了,所以能在若枫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性子倒是比从前稳重了。” 若枫惊叹道, 若是换做从前的安溪只怕早就要死要活的了。 “奴才自进宫以来经了这么多事,心里晓得宫里头和潜邸是截然不同的。”安溪抿唇, 神情略有些凝重。 她这是被梅蕊所感染了, 年妃的死对梅蕊打击巨大, 可她还是能够撑起心神来有条不紊安排一切。 又想起自己当时在娘娘昏迷不醒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不成气候了。 “你说的很对。”若枫颇有几分欣慰,伸手摸了摸安溪的小脸蛋。“只不过陈太医家里的事情倒也好解决, 你不必搁在心里头,一切有本宫给你做主。” “娘娘。”安溪却摇头,“娘娘如今刚生完小公主,正是应该好好休息的时候。奴才无能,怎么还能让娘娘您劳心劳力呢。” “这点小事远远不到劳心劳力的程度,你放心便是。” 若枫笑着摇头, 在这后宫中,高位之人一句话便足够叫手底下人跑断了腿。 更何况陈太医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随便两句话便能叫他那个不讲道理的娘哑口无言。 “娘娘,奴才怎么配得上您对奴才这般好。” 安溪颇为感动,她伸手轻轻拉住若枫的衣袖。 “对本宫而言,你跟亲妹妹差不多。”若枫扬唇,安溪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本宫对你再好, 你也是受得起的。” “是。”安溪在陈太医的事上都没哭,却因为若枫这么一句话掉了眼泪。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本宫不愿意看。”若枫用帕子擦去安溪脸上的泪,推她出去洗把脸再来。 安溪刚走出门,迎面便瞧见裕嫔带着人走过来。 她倒是愣了一下,裕嫔已经有阵子没来了。 “奴才给裕嫔娘娘请安。” 裕嫔满面笑意,迎上前低声问。 “你家娘娘呢?” “回禀裕嫔娘娘,主子在里头歇着呢。” “好,你怎么哭成这样了?是你家主子骂你了不成?” 裕嫔瞧见安溪哭,心里头竟是止不住的高兴,谁说熹妃身边是铁板一块的,如今可不是叫她找到空子了吗? “不是,有劳裕嫔娘娘费心了,奴才只是风沙眯了眼睛。” 安溪对裕嫔没什么好印象,她摇摇头,只叫小宫女去带裕嫔进去,自己个去水房打水洗脸。 “装什么?”裕嫔心里头这般冷声想着,狠狠剜了一眼安溪的背影。 殿内,若枫正躺着歇息呢。宫里头的东西大多无聊的很,说书的老太监说的段子她都能背下了。 她没法子,闲暇时间只能用来补补瞌睡了。 “臣妾给熹妃娘娘请安。” 裕嫔掀开帘子走进来,脸上笑吟吟的。 “你来了?” 若枫本就是浅寐,听到裕嫔的声音便很快睁开了眼。她抬眸瞧着裕嫔,一时已经懒得跟她装样子了。 “你先坐。” 她如此说完,也不叫小宫女给裕嫔上茶。 裕嫔又不蠢,哪里看不出若枫的冷淡。她心里头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了熹妃不痛快。 “自从姐姐诞下公主以来,臣妾还没有来见过姐姐呢。” 她笑着说道,示意婉儿将手里的东西递到熹妃跟前。 那是一盒子看上去颇为珍贵的人参,若是刚穿越过来的若枫定然会当做宝,但是今时不如往日了。 若枫库房里头这样成色的人参不知有多少根,哪里瞧得上裕嫔的。 “有劳妹妹费心,不过本宫这些日子也懒得见人就是。” 若枫懒得找裕嫔的麻烦,所以她心里头希望裕嫔自觉点,不要上赶着触霉头。 “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生完小公主之后亏损了身子?” 裕嫔一脸关切,轻声问道。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若枫懒洋洋捏了捏额角,只是后宫人多眼杂,本宫只想要个清净。 裕嫔被若枫说的有几分尴尬,“姐姐这是觉得妹妹也是闲杂人等了。” “不然呢?”若枫挑眉,静静的看着裕嫔。 裕嫔紧张捏着帕子,“妹妹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得姐姐不高兴了。” “年妃薨逝那日来景仁宫风风火火通传的小宫女是你指使的吧,私底下骂弘历谄媚的人也是你吧。” 若枫说起这些无聊的事都觉得脑袋疼。 其实后宫之中,皇后齐妃已经倒台,年妃也薨逝了。 裕嫔只要愿意跟自己和平相处,那好处也少不了。 只是不知为何裕嫔非要如此蠢钝,分明自己争不过抢不过,还非要冒冒失失出来害人。 裕嫔听完熹妃说的话,小脸瞬间煞白。她实在没想到熹妃对于这些事居然了然于胸,一时间竟有些坐不住。 “熹妃姐姐,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 “人证本宫还关着呢。”若枫淡淡摇头,“裕嫔妹妹这次本宫愿意说出来便是还想着同你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本宫也不会对你怎样。” 裕嫔咬唇,觉得眼前这个娓娓道来的熹妃无比陌生。 她的说话语气,还有那极为淡漠的神情,已经全然不是潜邸时那个胆小怯懦的人了。 “怎么了?不同意本宫说的话吗?” 若枫见裕嫔一言不发,又瞧见她心里头的不服气,一时忍不住冷笑。 “没有。” 裕嫔轻轻摇头,表面上倒是装的老老实实。 “臣妾从未想过要同熹妃娘娘结怨,这里头定然有误会。在臣妾心里头,一直拿姐姐当做亲生姊姊的。” 她这般诚恳的说着,听在若枫的耳朵里却像是放了个屁。 “行了,本宫真的没工夫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若枫如今儿女双全,又有雍正的宠爱在身。 说句实话,她已然没必要跟裕嫔这样的角色做表面功夫。她若有心弄她,随便编个名头就能将人送去冷宫。 若非念在裕嫔同原主先前的情分上,她也断然不会忍到现在。 “熹妃……”裕嫔蹙眉,她已经做小伏低成这个样子了,熹妃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婉儿在一旁瞧着心里也不好过,以往这般要好的两个人怎么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本宫真的累了,你回去吧。” 若枫抿唇,她困得很。 “好,熹妃娘娘既然这么瞧不起人,那权当本宫从前的恩义错付了。” 裕嫔愤愤然起身,嘴上说着恩义,像是全然忘了她暗地里阴损的手段。 她气冲冲带着婉儿离开,将帘子掀的乱飞。 “没规矩。” 若枫不耐烦的说道,复又躺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 山西境内,封儿又跟着老十三赶路了。 这次也不知怎的,跟在身边的人跟更少了些。不仅如此,就连先前宽敞的马车也只剩下了一辆。 没法子,封儿只能跟老十三挤一辆车。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只是坐在车里面便能听到外头刺骨北风呼呼的声响。 “要不要喝杯热酒?” 老十□□倒极为悠闲自在,他不是没吃过苦头的公子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这随性而居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反而要比在京城里拘束着更舒服。 “我不喝。” 这么多天下来,封儿已然习惯了老十三给她定下的称呼。她手的确有些冷,但是脚底生着火盆断然是用不着喝酒暖身子的。 “也是,你酒量差。若是又像上次一样喝醉了,这里可没人帮你沐浴换衣裳。” 老十三玩笑般说道,不过一句话封儿便红了脸。 “先前那件事实在是我的不对,请叔叔谅解。” “我不过只是随口开开玩笑而已。” 老十三不以为然的耸肩,掀开车帘朝外头瞧了一眼。 “看来已经快到陕西了。” 这次所谓的去山西做钦差大臣不过只是幌子,老十三真正的目的地是陕西,为的是彻底铲除老八一党的势力。 所以他便衣轻装而行,为的便是打个措手不及。 “叔叔,咱们大概要在这里待多少天?” “顺利的话,个把月就能解决。”老十三复又喝了一口酒,“若是不顺利,只怕一年都回不去。” 这地方土皇帝横行,老八又在此布局多年,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根除的。 不过哪怕不易,老十三也有十足的把握。 他心态极为放松,将酒一饮而尽,复又拿出一坛子。 “叔叔还要再喝吗?” 封儿想劝,却又不敢劝。 “给我再暖一壶。”老十三嗜酒如命,连他的福晋都不敢拦着。 封儿却犹豫,抱着酒坛。 “叔叔已经喝得很多了。” 她大着胆子劝说。 老十三笑笑,“连皇兄都知道我此生最爱喝酒,你这小宫女,是想管教我吗?” 第70章 07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70章 封儿犹豫, 她自是不敢得罪老十三。 老十三笑笑,见封儿不愿意帮她暖酒,干脆自己来。 看着老十三自顾自暖酒, 封儿咬唇,主动伸手接了过来。 “叔叔,还是我来吧。” 这几日老十三对她无比温柔且没有丝毫架子,封儿险些快要忘了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虽说嘴上喊着叔叔, 可他是亲贵王爷,自己只不过是个包衣奴才而已, 有什么资格约束人家。 “你不劝了?” 老十三轻笑, 极为放松将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 “估摸着这次回京的时间不短。” 封儿斟酒的手顿了顿, “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算是吧,有些棘手。我想着还是先将你送回京城的好。” 老十三说的很是认真,一句话却说的封儿险些跌了酒壶。 “叔叔是嫌弃我碍事了吗?”封儿一双眸登时红了, 她不过只是劝说一句而已,十三爷便要将她赶走了吗。 “你想多了,本王公务繁忙,只是不想连累了你。” 老十三轻笑,这小宫女还真是敏感的紧。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倒是眼眶先红了。 “叔叔, 我不想回去。”封儿却摇摇头,将手上酒壶放下,跪在老十三面前。 “你这好端端的,跪我做什么?”老十三失笑。 “我只是个宫女,能吃得了苦。这几日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日,我自知同叔叔天壤之别,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在叔叔身边伺候。” 封儿这番话憋了这么久, 今儿也算是不管不顾了。 老十三抿唇,看来弘历那孩子说的是真的。这小宫女果真对他有意,他失笑,觉得这事多少有点滑稽。 封儿见老十三笑,只当他是嘲讽自己不自量力,一时羞愤。 “奴才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不知羞耻。” 她听上去颇为委屈,眼泪也滚落至腮边。 “没有,我只是在自嘲。” 老十三连连摇头,伸手示意封儿站起来。 “我大你这样多,如今又瘸了一条腿,如何担得起你的深情。” 封儿连连摇头,“您是世上最英勇的男子。” “你是年轻姑娘,就应当去找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好好过日子。”老十三对封儿不可能有情意,在他眼中,也从未想过再同其他女子有牵扯。 “王爷……”封儿咬唇,老十三竟说的如此决绝。 “我会立马派人送信回紫禁城,再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老十三起先还在犹豫,如今见封儿这般说,他便确信这个丫头留不得了。 不能叫人家越陷越深,还是早早打发的好。 封儿艰难抿唇,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的话却让十三爷将她推的越来越远。 “是。” 她觉得自己实在天真,彼时一颗炽热的心似乎猛地被风雪浇灭,后半生灰暗一片。 “本王不是嫌弃你的出身。”老十三看着封儿颓然的脸,斟酌着劝慰的字句。 “奴才明白,奴才就不叨扰王爷了。” 封儿却不想再听,她头一回不守规矩转身离开。 老十三无奈笑笑,叹了口气。 ———————— 封儿回到紫禁城时,恰逢紫禁城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若枫和安溪特意安排了烤鹿肉给她接风,可见了这丫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瘦成这样?外头有这么苦吗?” 风雪大作,若枫担心的摸了摸封儿的脸蛋,瞧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心疼的紧。 “路上的确有些颠簸,旁的倒没有什么。” 封儿轻轻摇头,显然整个人都疲倦灰暗了不少。 “你这次突然回来,可是跟十三爷?”安溪心直口快,心里没想旁的。 话刚一问出口,封儿的眼眶便湿了。 若枫抿唇瞧出她心里头的难过,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这原也没什么,不过只是叫你出去散散心。如今在外头玩好了自然是要回家的。” 封儿听到回家两个字,心才暖了起来。 “多谢娘娘。” “先回宫,你还没见过小公主呢吧。” 若枫笑着拿帕子帮封儿擦去眼角的泪,随即抬眸瞧了一眼安溪,示意她不要再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