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林当年下乡插队的时候去了北大荒的农场。 下乡的生活那肯定是要比城市里艰苦多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黑土地物产丰饶,很多在东北随处可见的东西,在沪市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就好比说……木头。 八十年代的时候,木材还是一种紧俏物资。 那时候,一个普普通通的樟木箱都是能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 普通人要做家具,还得请木匠师傅手工制作,木料也要自己提前准备。 如果是农村还好点,有山有地的总能有点木头。 但如果是在城里,想要搞到木头做家具那可就费劲了。 沪市就更别提了,整座城市也就一座百米高的佘山,说是山还不如说它是座小土包呢。 上哪弄木头去? 而东北的林场,恰恰就是当时国内最大的木材生产基地。 在东北搞木头,可比在沪市容易多了。 所以当时在王阳回沪市前后的那段时间里,王长林夫妻俩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托人找关系带了不少木材回来。 前前后后的送回来了差不多有两、三方的木材。 全都是些好木材不说,而且都裁成了木板、木方。 当初运这些木头回来,他们夫妻俩也是准备留给儿子将来结婚的时候打家具用的。 结果谁能想到之后没过几年,这手工打家具就不流行了。 木匠没了用武之地,那些好不容易托运回来的木材也只能堆在家里吃灰了。 除了他堂哥王龙结婚的时候打过一个大衣柜之外,剩下的木头最后拆迁时全便宜那些拾荒的了。 “大妈妈,把亭子间钥匙给我一下吧。” 下午四点多,朱琳拎着个菜篮子刚进家门,就被王阳叫住了。 “你要亭子间钥匙干吗?”朱琳一脸警惕的看向王阳问道。 “……我准备打个书架,要上去拿点木头。” 王阳看着朱琳那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无语,就问你拿个钥匙,至于用看小偷一样的眼神看我吗? “啥?要拿木头做书架?!不行!这木头我还要给龙龙打衣柜呢!”朱琳一听王阳这么说顿时就急了。 看着朱琳那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王阳一下子也懵了。 不是,这木头不是我爸妈辛辛苦苦运回来的吗? 要不是我想着反正这木头将来也用不上,给你儿子打个衣柜也不至于浪费了,能留给你用? 怎么现在反而搞得我像要讨饭一样? 倒反天罡了啊这属于是! “大妈妈我没记错的话,那些木料都是我爸妈从东北运回来的吧?” “你爸妈带回来的又怎么样?” “拿回家里不就是给大家一起用的吗?” “再说了,当年这些木头还不是我们骑着黄鱼车一趟趟跑去火车站拉回来的!” 看着朱琳双手叉腰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王阳简直就是无语了。 合着你就骑了几公里的三轮车运一趟,这木头就合该归你了是吧? 难道这木头是长脚了?从东北几千公里自己跑回沪市来的?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不行吗?”在旁边看店的老太太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算了,为了这点木头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王阳叹了口气,本来早上事情办得挺顺利,他心情还挺好的,没想到下午就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四点多又正好是下班时间,这边他们在店里吵架,路上人来人往的一个个正好奇的盯着这边看呢。 就算刚才老太太不劝,王阳也没什么心思和她吵架。 “我就做个简单的书架,一共也用不了几张木板。” “楼上那么多木料,剩下的你打两个衣柜都绰绰有余了。” “不行!就算要打也是先打我们家衣柜。等我们衣柜打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再打书架去!” 王阳直接给气笑了。 特么的,我是脑子进水了吗? 怎么会想起来和她讲道理的?! 王阳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里,打开工具箱翻找了几下后,拿出一把平口螺丝刀握在手里。 “你要干嘛?!”见王阳手握螺丝刀站了起来,朱琳被吓了一跳。 册那,这小赤佬不会急眼了想动手吧! “干吗?撬锁!”王阳没好气的答了一句。 “小赤佬侬本事大了是伐!敢撬我们家亭子间的锁!” 朱琳急得直跳脚:“你是派出所没呆够是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警察?” “行啊,一起去找呗。”王阳眯起了眼睛,呵呵笑了一声。 “你……”一听王阳这么说,朱琳顿时接不上话了。 “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吵吵吵的,你们不嫌烦吗?” 正巧下班刚到家得王长青走了进来,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两人: “王阳,你也十八岁了,这点规矩都不懂?整天没大没小的,你准备干吗?” “我们都管不了你了是吧?” 王阳无奈的摇摇头,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一个便宜贪不够,另一个满身爹味,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行了,把路让开,你爱报警报警,爱干嘛干嘛。”见朱琳还堵在楼梯口,王阳也懒得多说了,直接侧身挤了过去就往楼上走。 “你们这是又干吗了?”王长青见妻子那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还不是你那宝贝侄子,说什么要拿木头打书架。” “你又不是不知道,龙龙要结婚了,那点木头还要留着给他打衣柜呢。”朱琳忍不住开口数落道。 “哎,这木头怎么说也是老二带回来的,小朱你这样说总归是不对的呀。”老太太也忍不住说了朱琳一句。 “做书架?他准备要放在楼下?”王长青眼睛扫了一圈,见楼下店面里已经空出了一大片位置,便开口问道。 “嗯,刚才听妈说他准备开个租书店。” “哼,异想天开。” 王长青哼了一声:“他要做你就让他做呗,楼上那么多木头,还不够你打个衣柜的?” “哎呀,你懂什么啦!”朱琳把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木头也有好坏的啊。” “楼上水曲柳的木板一共也没多少,剩下的全是松木的。” “这水曲柳的衣柜和松木的衣柜,那能一样吗?!” “行了,每天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的,你也不嫌累。” 王长青摇了摇头,对朱琳这话也有些不以为然。 “松木又不是不能做家具了,打衣柜最后还不是要看人家木匠师傅的手艺?” “你这话算什么意思啦?我算计还算错了啰?” “这么多年,要不是我每天算来算去,能把你儿子养这么大?能让他舒舒服服的讨个媳妇回来?” 朱琳一听王长青这么说顿时也怒了,当场指着他就骂了起来。 “哼,无聊,没空和你吵架。”王长青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让一让啊!” 王长青才刚转过身,就见王阳抬着两块木板走了下来。 “……一个个的就知道瞎胡闹!” 刚和老婆吵了一架,心情本就不爽的王长青一皱眉,抬手推开了王阳。 “不行,明天一定要拍个电报过去。” “这小赤佬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老二以前都是怎么管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