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一航的引导下,马车拐进了官道旁的一条小路,最终停在一处高崖上。这里位置隐蔽,恰好能将鞍山驿内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驿站的后院,另一队清兵已经等候多时,他们围着一辆马车警惕地戒备着,车上固定着一个黑色厚重的大箱子,那形状,分明是一具棺材。 领头之人身着一套特制的藏青色棉甲,双臂甲片外露,护颈处裹着一圈动物毛皮,彰显其身份不凡。 护卫囚车的骑兵见到此人,纷纷下马,半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看样子,来的是清兵里的大人物。”陈洪烈掀起车帘一角,压低声音说,目光紧盯着驿站方向。 方无忧凑上前,心头一阵狂跳。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辆囚车。 领头那人驱马来到囚车前,仔细打量着被囚女子,微微颔首。他嘴唇微动,对身边的人吩咐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到声音。方无忧只看到那女子在囚车内剧烈挣扎。 很快,几名清兵打开囚笼,扑上前去,粗暴地制住被镣铐束缚的女子。她奋力挣扎,却很快被清兵抄起铁棍再次击晕。女子脑后带着血迹的青色巾帕滑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散落在囚笼底部的干草上。 另有几名清兵打开了那具黑色棺椁,从里面抬出一名与她身形相似,同款衣着的女子。清兵们动作麻利地将棺椁中的女子塞入囚车。而昏迷的白衣女子,则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抱起,塞入那具黑色的棺椁中。棺盖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这是做什么?掉包?”陈洪烈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中疑惑。 “瞧瞧,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女人被劫走了。”楚一航不知何时已来到方无忧身旁,他的目光落在方无忧的脸上,似笑非笑,“你之前的谋划,只怕用不上了。” 方无忧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车板上。一股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他原本想要能以喇嘛的身份接近,打探虚实,可眼下,人却被换走了,这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很快,那名身披特制甲胄的领头人,带队押着载有棺椁的马车先行离开,沿着中间那条官道继续向北。 “他们这是往哪去?”方无忧问道,车夫思索片刻后,给出答复:“中间那条道,就是去辽阳的。” “既然他们的去向没变,那机会就还在!”方无忧转头看向楚一航,目光坚定。 “看来不陪你把这事弄个明白,是不行了。”楚一航苦笑一声。 陈洪烈闻言,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藏着一丝无奈,“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也是老手了,为什么非要陪他做这种危险的事?”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当初自己换一种选择,会有什么不同。”楚一航话音低沉,说话间他脸上掠过一抹落寞的表情,似乎触及了心底深处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那抹落寞转瞬即逝,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冷峻面容。 “走吧!跟上他们!”他吩咐道。 车夫调转马头,回到官道上,径直穿过驿站。 把守的驿卒看着楚一航高举的铜制令牌,没有阻拦,匆匆放行。马车很快超过了慢悠悠前进的囚车队伍。方无忧朝那囚车中扫了一眼,囚车中那用来顶包的女子,一动不动地瘫着,脖子上渗出血迹。 “竟然是个死人!”方无忧心头一震。 陈洪烈也看出来了,待那囚车队伍被甩在后方,她开口问道:“他们为什么拿一具尸体顶包?那领头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现在胡乱猜测没有意义,先追上前面那批人再说!”楚一航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马车再次加速,坑洼不平的泥泞道路,颠得车内几人七荤八素。 车尾处的靳嘉辉哇的一声呕了出来,吴梦萱赶紧抄起一块破布,将那团秽物一把兜住,扔出了车外。罗淑婷则紧紧抓着黄正军的手臂,指节发白。 “这俩人适应力也太差了,难办。”陈洪烈小声抱怨。楚一航闻言,用手舒了舒紧皱的眉头,没有回应,只是催促车夫继续前进。 一阵疾驰过后,车夫掀开帘子,通知楚一航:“东家,您要追的那群人,就搁前边呢!” 方无忧向前看去,果然那队拉着棺椁的人马就在前方。 “慢点,跟在他们后边,不要离太近,只要别跟丢了就行。”楚一航叮嘱道。 “得嘞!”车夫抖了抖缰绳,前方的驮马甩了甩马嚼子,放慢了速度。 前方不远处又是一道哨卡。 “还有关要过啊?查得可真够严的!”陈洪烈抱怨了一句。 “就快了!前边是首山铺,过了这关就是辽阳城了!”车夫指着前方说道。 前方那队人马径直穿过了哨卡。待他们走远一些,楚一航吩咐车夫再次跟上。他拿出铜制的路引,哨卡的守卫检查了一番,看着楚一航问道:“您就是洛桑喇嘛?” “不,我是洛桑喇嘛的随从!”楚一航拨动车帘,指向方无忧,“这位才是!” “巧了,邀请喇嘛主持祈福的德福副都统刚刚经过这,就在前边!您几位走快点,就能瞧见那位大人了!” “哦!多谢提醒!”楚一航点点头,缩回了车内,马车继续前行。 “听见了吧!那人可是你冒充的正主的人!贸然贴上去,只会被他识破!”楚一航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我也不会当他面说自己是洛桑喇嘛!”方无忧不退让,目光灼灼。 “行!那就陪你好好玩一把!”楚一航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枪。枪身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哇,你有枪!”坐在车尾的靳嘉辉见到这东西,一反先前的萎靡,双眼圆睁,兴奋起来,“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他身体前倾,细细地端详着。似乎先前的所有恐惧都因为这件现代武器的出现被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