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恪萎靡倒地,身躯鼓胀,突然一道金光自眉心中的泥丸宫窜出,意图逃走。 此乃元神,修真者的第二条性命,只要元神不灭,便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不过褚蓑阳岂能眼睁睁看着朱恪的元神逃走,大手猛地抬起,朱恪的元神骤然燃烧起天蓝色的烈焰,在凄厉之极的惨叫声中,灰飞烟灭,彻底从这世间抹去,没能留下一点痕迹。 紧跟着,褚蓑阳的气势急转直下,境界迅速跌落,面容也再次变得苍老,直比先前更加枯朽,浑身死气沉沉,宛如油尽灯枯一般。 见他无力支撑,身躯缓缓倒下,寇斐抢先一步,赶忙掠了上去,将其扶倒在怀里。 眼前的世界,渐渐失去光芒,意识向无尽的深渊中沉沦。 他当年的确是自封境界不假,但太衡仙宗为防他反悔,还在他身上下了几道封印境界的禁制。 如今他接连突破这几道封印,实则是以燃烧早已所剩无几的气血为代价。 当气血燃尽,所面临的,便只有一死,回天乏术。 “你们是对的……太衡仙宗,已经不是以往的那个太衡仙宗了,我、我几十年如一日,幻想着能够得到宗门的赦免,可现在看来,即使重回仙宗门墙……又能怎样呢。” 褚蓑阳的瞳孔渐渐没了光,死寂的就像是一潭黑水。 “逃吧……” 他最后竭力说出这两个字,随即气绝而亡! “褚师叔!” 谢震几个人含泪怒吼。 见褚蓑阳死后,仍睁着双眼,寇斐心中五味杂陈,伸手为其阖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走了进来,眼见这一幕,不由愕然。 谢震看清那人,嘴唇微颤,想要说些什么。 这个浴血驰骋于妖族间,即使受伤,也从未皱皱眉头的铁血汉子,此刻竟是泪水模糊了双眼,“师傅。” 他颤抖着声音,饱含思念,还有一丝只有面对至亲才会显露的委屈。 来人正是太衡仙宗藏经阁阁主云冲长老。 看了一眼朱恪的尸体,还有任淮安,最后目光定格在寇斐怀里的褚蓑阳身上。 云冲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没有人会怨怼云冲来的不是时候。 在决定不再忍受的那一刻,所有人便都已无路可逃。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见到这一幕的,是谢震的师尊,是在太衡仙宗以宅心仁厚著称的云冲长老。 如果换做其他人来,只怕不可能会听任何解释。 听谢震讲了来龙去脉,云冲思量了好久,最后将四人带回了仙宗。 朱恪以及两名执法者的死,立时引起仙宗的轰动。 按理说这件事本不该有任何计较,胆敢反抗宗门,无论缘由为何,都是无法饶恕的大罪,理应立即处死。 可云冲却是认为,这几个人反抗宗门,也是事出有因,况且杀人者业已伏诛,绝不能不分是非对错,不问青红皂白,便给寇斐四人扣上一个杀害仙宗门人的帽子,以逆罪论处。 云冲在太衡仙宗说话的份量,还是颇为沉重的,以至于仙宗的众实权人物,再度为这点在他们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汇聚一堂。 当听得那个曾殴打执法者的矿奴,竟也在蛮荒的几人之中,长老玄真诧异道:“他不是被无罪赦免了么,怎么竟被发配到了蛮荒?” 元宸怀抱拂尘,双目半阖,面若止水道:“是老朽送去的。” 他这话没头没尾,明明当初极力作保,何以一转头,却又将其发配到了艰苦凶险的蛮荒,这究竟是何用意。 只是他不说,众人也懒得多问,一个奴隶而已,是死是活,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而言,根本就无足轻重。 沈青衣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似在闭目养神的宗主羽凌玄,忽而面露冷笑道:“又是他,这才几日,便又做出这等罪无可恕的事来,看来此人天生就是一个逆种,铁了心与仙宗作对到底,若再不杀,何以服众!” 在场的多数人,皆都沉吟点头,深以为然。 沈青衣随即看向云冲,道:“云冲长老,上次就是因为您的袒护,才使得宗主一念之仁,赦免于那个奴隶,如今他又闯出祸事来,而且还是天大的祸事,竟有三名门人死在蛮荒,你难道还想顽固到底么!” 元宸这时忽然淡淡附和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奴隶,确实该杀,当初老朽之所以主张饶他一命,是因为总管矿山的吴管事说,他有勘灵定矿的本事,怎知竟是误会一场,故而一怒之下,将其送到蛮荒。” “可谁知,才这几日,蛮荒便发生这等事情。反抗宗门,甚至斗胆杀害仙宗门人,近百年来,这等无异于叛逆之举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若说这其中没有那个奴隶在煽风点火,起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作用,只怕很难令人信服。” “所以老朽的意思,杀!不止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奴隶,还有谢震,苏乘风,凤霄孑,这三个本就是犯了大错,才被宗门贬至蛮荒,杀妖以戴罪立功,可怎料他们非但不感念宗门的良苦用心,反而干出弑杀同门这等罪大恶极的事情来,如若不杀,正如沈阁主所说,何以服众!” 连元宸都表露态度了,形势更是接近于一边倒。 一时群声附和: “沈阁主与元宸长老说的不错,这几个逆徒,还有那个一身反骨的奴隶,非杀不可!” “其实这件事根本无需议论,云冲长老当时就该直接清理门户!” “我等却是不知,云冲长老究竟作何想,竟觉得那几个人罪不至死。” 矛头指向云冲。 云冲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我已说了,杀人者,乃褚蓑阳与任淮安,而这二人俱已伏诛,其他人纵有反抗,也是事出有因!” 有人奇道:“却不知怎么个事出有因?” 云冲说道:“据谢震等人口供,被放逐于蛮荒之地的妖族,俱已被一个身怀神器的少年所杀,以至于他们难以凑齐该上交于宗门的妖丹,可无论怎么向朱恪解释,朱恪都要杀人以惩,他们不得已,只能反抗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