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答应了他,现在要埃尔顿回去也不现实。那些活尸虽然不靠近工厂,但也不打算离开,只是一直围着工厂转悠,似乎正在等着他们走出去。 埃尔顿把身上剩余的弹药都给了狐,接着他走在狐的前面,先一步进入工厂大门。 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变化给惊呆了。 整条走廊变形得非常严重,墙面上千疮百孔,墙体斑驳,承重墙里的钢筋扭曲着翘出来,走廊地板上还残留着那怪物行动时留下的轨迹。 这还只是走廊里的变化,不知道里面又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更加严重。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生锈水管,决定去警卫室里换一下武器。 他先跟狐说完,随后走进警卫室里,用水管去砸放置警棍和防爆盾的铁柜上的锁头。 狐没进去,只是在门外警惕着,防止有异变发生。 “狐……” 哥哥的声音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但离得很遥远,好像是在里面回荡。 狐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情况。 她打从心里不喜欢那怪物这样子耍弄她。 不过,她也感觉到自己和魔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烈。现在能肯定的一点就是,魔绝对就在这栋楼的楼上。 她决定自己先上去看看。 她举着手枪小心地往货运电梯的方向走,逃生楼梯就在电梯旁边。 经过工厂车间时,狐还特意往里面看了一下,里面的设备也全都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强行将其掰弯揉烂。 这应该就是魔与之对抗的结果。 它体内的力量已经失衡,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造成了影响。 狐回头看向警卫室的方向。 埃尔顿不应该掺和这件事的,这种超乎寻常的力量不是他所能解决的。 即便是狐自己,也没有太多把握。 说不定在面对它的时候,她会像车间里的机器一样被扭成一团。 所以,狐决定好了,自己的事情还是由自己来搞定。 哥哥的声音还在远处徘徊,显得有些飘渺。 狐推开逃生楼梯的门,楼道里也被侵蚀得很严重,黑色黏液如蛛网般遍布整个楼道,并且不断地腐蚀着墙面。 短短时间内,曾经刷过漆的墙体就已经露出里面的红砖。 难怪那些活尸不敢靠近,虽然它们和楼上的怪物有着很强烈的联系,但对于能够侵蚀一切的本源,却有着本能的恐惧。 狐走到三楼,这里的侵蚀更为严重,走廊和天花板上都生长着由黑色黏液组成的脓包,那些脓包大小不一,都在缓缓地鼓动着,如同心脏。 她跨过那些脓包,一鼓作气走到自己最开始时住的那个房间。 房间门皱的跟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差不多,里面更是可怕,魔与那怪物互斗时产生的影响不断地改变整个房间的面貌。 现在这个房间就跟活物一样,没有血肉,却在不停地来回蠕动,偶尔墙面还会像万花筒一样,变化成许多有规律的方块,下一秒又恢复原样。 狐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 它正静静地背靠着墙壁,双脚离地,脸上,身上都长着许多触手,那些触手全部黏在周围的墙体上,模样也与之前大相径庭,现在只能看得出有个人样,但已经看不出它最初的样子。 “狐,你来了。”哥哥的声音从那怪物身上响起。 紧接着,它突然睁开眼皮,露出一对灰色眼眸,直视着狐的眼睛。 狐的视线也刚好与它交织在一起。 刹那间,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爬行,来回徘徊,但从不靠近。 突然,物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停止,两颗暗红色太阳再次出现,发射出血红光线,落在狐的身上。 狐的身体一下子无法动弹,就好像回到她第一次在这里做的那个梦。 她也意识到,那两颗太阳就是那只潜伏在黑暗里的东西,也就是活尸的主体,一切的根源。 那也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对血红眼眸,自行地向着狐发出血色之光。 血光带来了一股能量,像狂风一样吹动狐的头发向后摆,如电流般冲击她的身体,她的所有感官神经,让她感受到痛苦和绝望。 “你不能带走她!”魔的声音霎时出现,但没能中断这个过程,只是减轻了一部分痛苦。 可那部分痛苦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魔身上。 狐看到了魔,但它没有以她的形象出现,而是化为一团黑雾,在血光的照射下,被一圈红色闪电包裹。 闪电不时穿透那层黑雾,抵达另一端,紧接着魔的惨叫声便会从里面传出。 “魔,你……你应该能跑的吧?”狐看向那团黑雾,“我还记得你能穿梭时空,对吧?” 她是在心里向魔提问,所以不担心会被那怪物听到,只是,她要分心去和魔交流,就必定要承受更多的折磨。 “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魔却在她心里发出冷笑。 “你回去,找到林老,让他们想办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魔的笑声打断。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强大。狐,你可别忘了,我为了什么而存在,反正我不会听你的,我要让你痛苦,但那家伙,我不能给它半点机会。”魔在狐的脑海里咆哮。 它第一次对狐发火,平时它都会想尽办法嘲笑狐,或者是选择在狐情绪低落的时候说一些怪话。 为的就是让狐在它影响下死去,这样它才能掠夺她的身体。 那是它与生俱来的使命,所有和它签订契约的人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它生气了。 “你给我好好听着,狐,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看不惯那家伙。你放心,我不会死,未来,我还是会回来缠住你。”魔最后说道。 狐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用多想,她也明白魔要做什么。 “魔,你快停下!”狐忍不住大喊出声,但脑海里的印记却在持续消失。 她没有办法,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魔对契约的解除。 解除后,它的下场会很惨,但那东西也会被它抹除,即便不行,也一定会将它重伤。 魔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彻底豁出去了。 印记在慢慢消失,魔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变强。没有了束缚,它能从自己诞生之时的地方攫取更多力量。 狐用力拽着自己的身体,但这只是她主观上的想法,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被固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她和魔的契约解除。 “我去你的!” 这时,史蒂芬的声音突然响起,整个空间猛地摇晃起来。 “放开她,听见没有,快点给我放开她!”史蒂芬的怒吼声传遍整个空间,每一次都会引发剧烈震动。 狐也反应过来,这不是史蒂芬,史蒂芬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这么的……粗犷豪放。 她听出来了,是埃尔顿,是他不顾一切地赶过来救她。 用那支生锈的水管,过来救她。 “魔?”狐感觉到身上的痛苦减轻了不少,应该是那怪物的注意力被埃尔顿吸引过去了。 “啊,我知道,那小子真有种……看来,我也没必要这么做了。”狐用懒散的语气说道,“狐,你现在怎么样,还有力气吗?” “没有问题。”狐说道,她没注意到自己是咬着牙说这句话的。 “那你准备好,我要回来了。”魔说着,开始运用它的力量。 它不停地收缩,积蓄力量,然后朝着狐的方向猛冲,围绕着它转动的红色闪电被一下子冲破,紧接着,魔以极快的速度撞在狐的身上,转眼间已消失不见。 狐一下子脱离那怪物用来束缚她的世界,睁开眼,她看到埃尔顿被那怪物身上的触手束缚着,有好几条触手覆盖在埃尔顿身上,将他拖到半空中,另外一条对准他的脸,正准备扎进他的眼睛里。 狐念头一动,那条触手立刻扭曲消失,而那些束缚着埃尔顿的触手也在之后被一一抹除。 埃尔顿一下子摔在地上,捂着喉咙不断地咳嗽。 而那只怪物再也没有搭理过他,只是把目光集中在狐的身上。 狐挥挥手,它的身体便消失半边,另外半边落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狐还想继续将它消除,但那怪物聪明的很,身体开始融化,融入地上那些黑色脓包里面。 下一秒,所有的脓包开始疯狂肿胀,房间外面也一样,转眼间门已经被挡住,墙面和走廊里都布满巨大脓包。 埃尔顿捡起水管,挡在狐的面前。 “埃尔顿,跟我走!”狐说着,转身对着墙上的巨大脓包伸出手掌。 脓包爆开,但那些液体还没来得及喷溅出来就已经消失,接着墙面上出现漩涡一样的裂痕,不断地向中间扭曲,直至消失。 狐没有犹豫太多,拉着埃尔顿的手,朝着外面冲了出去,一下子从三楼往外跳。 “弥赛尔,那边!”葵在狐破坏墙面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赶紧第一时间提醒弥赛尔。 弥赛尔单手抓起一具活尸,怒吼着向前冲撞,将前方活尸撞开,赶在他们俩从工厂三楼跳下来之前到达楼下。 他将活尸的身体砸在地上,踩碎它的脑袋,两人跳下之后,刚好砸在活尸身上。 狐向前一个翻滚,卸掉剩余的反冲力,埃尔顿虽然也安全落在活尸身上,但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右腿和盆骨还是摔伤了。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那些黑色脓包仍然在涨大,周围的活尸吓得退后,没有一个敢靠近。 狐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工厂的同时,心里响起魔的声音。 “给它点颜色瞧瞧,狐,别让它把我看扁了。” 狐沉下心,举起自己的手,对着那栋楼开始发挥出魔全部的力量。 工厂外墙开始崩裂,一些石块向外凸出,交叉扭曲,形成螺旋状,接着又突然变换形状,和之前狐在房间里见到的万花筒墙面一样。 然后,整栋楼才开始向内塌缩,就好像在中间生成了一个极小的黑洞,不多时,便把整栋楼吸收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我还会找你的,你听到了吗!我会变成你们的噩梦,直到把你们全部摧毁,摧毁……” “做梦吧你。”狐轻轻说道。 被怪物腐蚀的工厂彻底消失了,那些活尸也全都一哄而散,迅速逃出避难营地,生怕狐反应过来,将它们抹除。 直到所有活尸都离开营地,魔的声音才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这次使的劲太大,我得休息一段时间了。狐,你可别太得意,我们的契约还在,等我醒来了,我还会继续折磨你的。” “随便你吧。”狐松了一口气,但不是因为魔要沉睡,而是因为魔还在她的身边。 她第一次因为魔的存在而感觉到安心。 “我……”这时,埃尔顿小心翼翼地说,“抱歉,我没能帮上太多忙。” 他说着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又疼得停下来,伸手捂着腰。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说句实话,没有你出现,我肯定没办法从那里面出来。”狐温柔地对他说道,“而这里,也肯定会被它摧毁。” “我差一点就酿成大祸。”狐停顿了一下,哽咽着说道,“我差点害死大家。” “这不关你的事,狐,是那东西太狡猾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曾经差点酿成大祸。”葵轻轻地拿起她的手,紧紧抓着。 “但是,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葵郑重地问她。 “我……”狐看了看被夷为平地的工厂大楼旧址,然后用期望的眼神看着葵,“我能留下来帮忙吗?” “当然可以,有你在这,我以后也可以放心很多。”葵松开她的手,看向埃尔顿。 阳光落在埃尔顿身上,他正扶着一旁的墙壁,想要坐下来,可刚挨着腚,就疼得站起来,不敢再坐下。 “我看,你先好好照顾一下他吧。”葵说道,“史蒂芬好像受了挺严重的伤。” “嗯?”狐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史蒂芬!”狐边笑边对着他喊了一声。 “啊,什么?”埃尔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回应。 “葵姐让我好好照顾你,史蒂芬。”狐笑着说道。 “我,我不是……”埃尔顿还想辩解,可一看到狐的笑容,便明白过来,觉得还是算了,但仔细想一下,却觉得有些好笑。 埃尔顿最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哎哟!我的腰啊!”他笑了一会儿,腚开始抽痛,他赶紧停下来,伸手扶着后腰。 葵看到他们两人接连笑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是埃尔顿这一声叫把她给逗乐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活泼开朗的杰克。 一时间,三人已经忘记了刚刚遭遇的战斗和折磨,纷纷轻声笑了起来。 狐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一下满脸严肃的弥赛尔,随后转头望着从乌云后面跳出来的太阳。 不知为何,经过这件事,她心里突然对未来有些期待,又有些预感,自己好像会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回去之前找到那个人。 那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