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百无聊赖地坐在杰森家的客厅里,从他进他们家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 自从他进来之后,房屋主人和那个暴躁老头就没管过他和那个少年,只是一直躲在二楼,也没有招待过他们两个。 克里斯打从心里感到无所谓,他巴不得没人理他,这样才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手里的箱子,更没人会问起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那个少年…… 克里斯总觉得他很奇怪,他似乎和房屋主人很熟,但两人之间却几乎没怎么交流。而且那男孩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坐着,没有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和腼腆。 他决定跟那个少年互相认识一下,看看他对这间房屋的主人和那个暴躁老头到底了解多少。 “嘿。”克里斯轻轻叫了他一下,但少年纹丝不动,似乎对他不感兴趣,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没有。 克里斯以为他没听见,便再次叫了他一声:“嘿,你好……” “没什么事的话别打扰我。”少年直言不讳地对他说,压根不在意他的感受。 克里斯感觉到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缄口不言。他以前虽然当过教师,也作为生物学教授教导过不少学生,但那都是在讲述生物学知识的前提下。 现在这里并非课堂,更不是高校,说这个似乎容易惹人厌烦,再说了,他也不清楚这名少年的学识是到了哪一步,如果跟他聊一些超越其认知的事情,说不定还会令人厌恶反感。 克里斯只能作罢,一直待在沙发上抱紧自己的箱子,免得被人拿走。 楼上房间里,杰森正坐在安吉尔旁边,继续和她讲述着童话故事,而埃里克森则站在窗口,脸上忧心忡忡。 杰森看到父亲一动不动地在窗边站了一个多小时,便想要换他过来休息,于是低头对安吉尔说:“安吉尔,让爷爷过来给你讲故事,怎么样?” 安吉尔听了轻轻摇摇头:“安……吉尔只想……听……爸爸讲……故事。” 她说话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杰森打从心里感觉到不妙,却又无可奈何。他打算再晚点就给玛丽打电话,问她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为什么呀?是爷爷讲的不够好吗?”杰森继续问道。 医生跟他说过,安吉尔的休息时间固然重要,但也必须维持她基本的思维能力,不能够有任何懈怠,因为那种病会影响到中枢神经,尤其是对大脑,所以杰森才会给她讲故事,并且找机会与她交流。 此外其余时间才能够让她安稳休息。 她在睡觉时,他还会不时查看她的心率和呼吸情况,这从那台家用呼吸机和他手腕上戴的手表就可以随时观察。 “爷爷喜……喜欢讲……大海……的故事,我我……已经听……腻了。” “是吗?”杰森抬头看向父亲的背影。 那个故事他也听过,是父亲有一回从电视节目看到的,讲述的是人从海里走出来的故事,但没有那么写实,偏向于童话风格。 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直很喜欢那个故事。 他还总是跟安吉尔说,以后有一天,他也会回到海里,如果安吉尔想他了,就可以去大海边找他。 杰森还记得有一回安吉尔问埃里克森,现在到海边可不可以见到奶奶。 埃里克森告诉她不行。 于是安吉尔追问了他两天。 最后埃里克森无奈,告诉安吉尔需要向流星许愿才能办到,埃里克森说他曾经许愿发誓过,会在孙女到海边的时候回来看她。 安吉尔一直都信以为真,还有模有样地学着许愿,说她以后要是走了,也会在爸爸妈妈跑到海边的时候回来看他们。 杰森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会觉得既好笑又难过,好笑的是,她会把埃里克森讲的故事当真,难过的是,这只是埃里克森从电视节目里获取的灵感所编出来的谎话。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埃里克森看到的也不过是科学家通过化石和地理变化推断出来的生物进化历程罢了。 “那爸爸就过去问一下。爸爸觉得爷爷可能还藏着点压箱底的故事,而且你瞧,爷爷站在那里很久了,他应该会很累,我们让他过来休息一下,怎么样?” 安吉尔微微看了一下埃里克森的背影,这才点点头,答应了。 杰森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刚想开口让父亲过去休息,却发现父亲此刻的表情很奇怪。 他瞪着眼睛,两边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向上挑起,一副正在发怒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杰森赶紧往窗外看去,但外面大雪茫茫,现在天色渐暗,视线已经变得很差,根本看不到街上有什么。 难道说,他现在正陷入某些不好的回忆里。 按理说,换成以前,这样状态下的父亲,杰森是万万不敢招惹的,但是今天他与父亲和解了,再加上他本意是为了父亲好,也就没有纠结太多,轻轻地叫父亲一声。 埃里克森回过神来,木讷地转过头看着杰森,仿佛见到陌生人一样。 “爸,我们换一下吧,你照顾安吉尔,我在这里看着。” “好。”这次父亲没有变脸,而是马上答应了杰森。 随即他转身往安吉尔的睡床走去,可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杰森。 他站定良久,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窗边的儿子说:“杰森,你得小心一点。” “怎么了?”杰森回头看向父亲。 在他回头的同时,窗外一下子出现一大片阴影,杰森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赶紧回过头来,但阴影在他转头的同时便消失了。 埃里克森急忙走回来,在杰森旁边小声说:“我能感觉到……” 他说着匆匆看向窗外,“感觉到有一个……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反正它过来了,它很生气,恨及一切,我好像也随时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没法丢开的怨恨,从我心底出现,我试图努力让心里的恨意平息,但是它在附近,我控制得很辛苦,所以你得小心一点,杰森。” 杰森愣愣地看着父亲,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混乱,有一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觉,像是父亲在睡梦中呓语。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见过这么多的离奇怪事,杰森又不得不相信父亲这份慌张有多真实。 他肯定被什么困扰着,可能是某种常人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存在。 杰森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但他坚信宇宙里会有某些捉摸不透的力量。 那是超越他们所认知的力量。 这源于他小时候在学校里接受的教育,当时正是大伙刚了解宇宙并向往宇宙的时代。而他那时候则更偏向于钻研宇宙深处的未知谜题。 虽然后来因为很多事情搁置了,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点。 宇宙里肯定藏着什么奇怪又恐怖的能量,能够带来灾厄和不幸。 例如他们现在所遭遇的一切,还有他们之前见到的活尸,以及蠕虫一般的血。 或许就连这场不同寻常的雪也并非自然产生。 杰森突然间萌生出这种想法,他看向父亲,想问清楚这种感受是什么样的,好让他想出办法,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但他看到父亲满脸的惊恐,见到他恐惧地盯着自己身后,杰森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且后脑勺上突然出现一种感觉。 像是有一大堆细小的东西在他头皮上胡乱爬行。 他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头皮,然后转身透过木板间的窗缝往外面看,却见到外面反射着一株巨大的红光,直接占据半边窗口。 杰森心里一紧,他以为现在是傍晚,那是落下的太阳,然而呼啸的风雪打断了他的揣测,他很快发现那原来是一颗巨大的眼珠,正紧紧透过窗口盯着他,盯着屋里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