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宙深渊1初始灾厄

序章 麦田里的前奏

  新纪元2013年,惮忌镇,安格斯农场。   老安格斯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盯着远处的金黄色麦田,那是他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财产,也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成就。   他听到屋里传来抑扬顿挫的交响乐,配合着他现在的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爸爸,外面天冷,进来坐吧。”老安格斯身后响起儿媳妇安妮的声音。   老安格斯没说话,他一只眼睛抽搐着,伸手拉着门框,枯瘦的手掌上筋络尽显。   “爸爸。”安妮说到他身后,轻轻叫他,“前几天你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说要静养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   “我走不远,安妮,只是那些老鼠……”老安格斯厌恶地看着麦田,“那些老鼠会毁了我的一切的。”   他说着扬起拐杖,敲了敲玄关边上的门栏,“所以我要把它们都赶走。”   “等安格斯回来,让他去做就好了,爸爸。”   “安格斯……”老安格斯思忖了一下,没有好气地问道,“安格斯昨天是不是说过,有几个小子在麦田里烧东西?”   “他是说过,不过他已经在处理了。”安妮走进厨房里喊道,希望公公别把自己丈夫随口提的事情记在心里面。   “处理?”老安格斯不满地敲了敲地板,“他们才不懂怎么处理,要用我的办法才行,才能把那些臭老鼠赶出去!”   他说到这里,伸手捂了一下胸口,安妮感觉不对,探头看了一下,连忙擦了擦满是肥皂的手,过来拉着公公进屋。   “会的,安格斯会按照你的方法来驱赶那些孩子的。”安妮扶着老安格斯来到窗户附近的沙发坐下。   “我叫过你们要快点收割麦子,可你们就是不听,磨磨蹭蹭的,现在冬天要到了,就连老鼠也开始备粮。”   老安格斯气呼呼地盯着窗外,他的眼睛仍然停留在麦田里。   安妮看着公公执着的样子,心里也是很无奈。老安格斯从小就住在这里,和他的父亲一起经营着这片农场,走过无数辛酸历程,才有今天相对稳定的生活。   所以,他非常痛恨别人破坏他的生活,即便是一只老鼠,也会被他揪着耳朵,破口大骂一顿,才能罢休。   安妮不敢惹他,只能用尽自己的脑子去说服他,让他别再因为这点事情气坏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公公坐下,一动不动,以为他心里的气已经在慢慢消退,可她不知道的事,老安格斯是因为看到右上方的麦田正在剧烈摆动,才一直默不作声。   楼上响起了婴孩的哭声,安妮连忙跑上二楼,留下老安格斯一个人在这里看着窗外发呆。   老安格斯盯着窗外,想看看麦田那里会跑出什么东西来,也恨不得一步跑到那里,把里面的东西揪出来教训一顿。   “岂有此理!”老安格斯越来越生气,他嘀咕一声,起身从壁炉上拿下猎枪,然后拄着拐杖,以他最快的速度走出房子。   他出来后吹了一声哨子,想把自己养的猎犬喊过来帮忙,但等了一会也没有看到它出现。   他又吹了一次口哨,仍然没有听到欢快的犬吠声。   “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老安格斯说着松开拐杖,用劲拉了一下枪栓。   他确定枪膛里面已经躺着一颗子弹,便举起枪,试了一下手感,接着一瘸一拐地走进麦田地里。   今年的小麦长得很高,已经盖过了他的头顶,不过这也是因为他现在年纪大了,背驼了不少,腰也直不起来,一条腿还因为旧伤而无法升直,要不然,周围的麦穗顶多也就到他脖子这里。   他缓慢地往摆动的麦穗那里靠近,假如是在战场上,他一定会往里面先丢一颗手雷,但这里是他的农场,打仗的日子也早已远去。   他拖着脚来到麦穗跟前,疯狂摆动的麦穗立马停下,像是有一只手猛地将它们掐住。   老安格斯轻轻拨开最前面的麦穗,然后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小鬼们,快滚出来,别逼我动手!”   没有人回应他,麦地里一片寂静,远处有一群鸟儿从地里飞起,但很快又从空中坠落下来。   老安格斯看不到这一幕,但他听得见鸟儿的哀鸣,他心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猜肯定是那群捣蛋鬼把鸟儿从天空中打下来。   “让我来替你们父母好好治治你们的毛病。”他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去,那是鸟儿坠落的方向,也是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方向。   夜幕就快降临,深红色的阳光在麦地外面拉的很长,但老安格斯所在的地方只有逐渐靠近的阴影。   前面的麦穗摆动起来,发出沙沙声响,老安格斯立刻提高警惕。   “出来!快点!否则我就扣下扳机了!”老安格斯大声警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在意,他只想把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子从他的毕生成就里面拉出来,然后把他们绑在树上,再把他们的父母喊过来,好好看看他们的“乖”孩子在人家的麦田里做些什么。   摆动的麦穗开始转移,从他面前朝右边快速移动,就好像后面躲着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   但汽车闹不出那么小的动静,也没人敢有那么大的胆子,把车开进麦田里来。   老安格斯腿脚不便,追不上那个人,只能把枪口往下挪动,朝着那个人前进的方向开了一枪。   枪声在麦田里发出回响,但又被秋末的冷风吹散,只剩下麦浪沙沙作响的声音向前涌动。   老安格斯将枪口朝上,随后揉了揉被枪托狠狠撞了一下的肩膀,感觉刚刚自己的肩膀好像差点就要离开自己的身体,也因为这样,刚刚那一枪也打偏了。   至于打到了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有过去看看才知道。   他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想因此而过失伤人,便一边在心里希望着自己没打中人,一边想着等会该如何教训那些臭小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麦穗突然猛烈地摆动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右边移动,已经超越老安格斯能够以肉眼捕捉到的速度。   老安格斯一下子迷糊了,他四处乱转,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在哪里停下来的,可不论他转向哪边,麦穗都在动。   麦秆也在动,到处都在摆动,老安格斯越来越感觉到糊涂,心里也莫名涌起一团怒火。   “够了!”他吼了一声,随后感觉到心脏的位置有股刺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然后堵住他整个胸口,浑身的力气也在体内快速流失。   老安格斯抓着胸口跪下的同时,麦田停止摆动。   但一切并没有归于沉寂。   他在心脏彻底停摆之前,仿佛听到自家房子里传来那令人厌恶的交响乐,而这段从高潮部分跌入深渊底部的乐谱里正夹杂着一个嘶哑的声音。   “安格斯,时候已经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