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园返回内门的路,王衍走得格外缓慢。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境。放过刘执事,是他踏入紫极魔宗以来,第一次违背“利己”原则的决定。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短刃收回时的冰凉,那触感与刘执事眼中的错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心软了?”
王衍低声自嘲,指尖在储物戒上用力按了按。戒中那枚记载《万魔噬天诀》的玉简微微发烫,仿佛在嘲讽他的妇人之仁。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压入心底——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心软等同于自寻死路,刘执事的离去,不过是少了一个需要提防的棋子,仅此而已。
刚走到内门牌坊下,就看到刑罚堂的李执事急匆匆地迎上来,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王执事,您可算回来了!宗主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书房一趟。”
王衍挑眉:“何事?”
“好像是……关于血老旧部的处置。”李执事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今早发现,枯木老人的几个心腹在住处被人灭口了,死状与墨长老他们如出一辙。”
王衍心中一动。枯木老人的余党被灭口?是影阁的人出手,还是……宗主那边有动作了?
“知道了。”王衍淡淡应道,没有再多问。李执事眼底的慌乱瞒不过他的眼睛,这老头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
宗主书房的檀香依旧浓郁,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宗主坐在白玉座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看到王衍进来,开门见山:“枯木的余党,是你动的手?”
“不是。”王衍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弟子刚从外门回来。”
宗主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不是你就好。这些人是被‘噬灵术’所杀,但手法比你的更粗糙,像是……刻意模仿。”
王衍的瞳孔微微收缩。模仿噬灵术?是谁在背后搞鬼?
“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嫁祸给你。”宗主将玉佩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或者说,想借你的手,彻底搅乱内门。”
王衍沉默不语。能模仿噬灵术,又对血老旧部的行踪了如指掌,除了影阁的人,他想不出第二股势力。但影阁女子为何要这么做?
“影阁那边,你查得如何了?”宗主突然问道。
“影老已死,现任主事者是个女子,暂时还算安分。”王衍斟酌着回答,没有提及与女子的合作,“只是她似乎与血老的旧部有私怨,行事有些激进。”
“激进?”宗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紫极魔宗从不缺激进的人,缺的是能掌控激进的人。你要记住,影阁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你清理障碍,用不好,会先伤了自己。”
王衍点头应是,心中却更加疑惑。宗主对影阁的了解,似乎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枯木的事,你不必再管了。”宗主话锋一转,递给王衍一枚金色令牌,“拿着这个,去藏经阁地下三层,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王衍接过令牌,入手沉重,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显然是极高权限的象征。藏经阁地下三层,是宗门存放禁忌功法的地方,寻常长老都无权进入。
“弟子遵命。”
退出书房时,王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走出主峰结界才消失。他握紧手中的金色令牌,指节微微发白——宗主到底在谋划什么?先是默许他修炼《万魔噬天诀》,再是授予藏经阁禁地权限,这一步步的扶持,更像是在刻意培养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魔”。
藏经阁的老执事看到金色令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连忙躬身引路:“王执事随我来。”
地下三层的入口藏在阁楼最深处的书架后,石门上刻着与宗主书房暗门相似的符文。老执事输入灵力,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比噬灵窟更浓郁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
“此处存放的都是初代至五代宗主收录的禁忌功法,王执事……千万小心。”老执事的声音带着忌惮,显然对这里极为敬畏。
王衍点点头,独自走进石门。
地下三层比他想象的更广阔,无数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上面摆满了用兽皮包裹的古籍,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将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魅。他按照令牌上的指引,在最东侧的书架上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里没有功法,只有一卷泛黄的布帛,上面绘制着一幅残缺的地图,标注的位置是紫极魔宗后山的“陨魔渊”,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血老残魂,封于此地。”
王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血老的残魂?!
他一直以为血老早已魂飞魄散,没想到竟被封印在陨魔渊!刘执事、枯木老人这些人处心积虑地谋划,难道就是为了解除血老的封印?
布帛的角落还有一行更细小的字迹,像是匆匆写就:“欲破封印,需以‘万魔噬天诀’为引,辅以百名修士生魂献祭……”
王衍瞬间明白了宗主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去陨魔渊,彻底解决血老这个隐患!
但这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算计?
就在他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衍猛地转身,短刃瞬间出鞘,直指来人——竟是影阁的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衍的声音冰冷,眼底的噬天瞳悄然开启,警惕地打量着她。
女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提醒你,影阁里有人叛变了,他们正带着血老的残余势力赶往陨魔渊,想提前解开血老的封印!”
“你怎么知道?”
“我在影阁的暗线传来的消息。”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与之前送来的那枚一模一样,“叛变的是影老的师弟,他一直暗中勾结血老的人,枯木余党的死,就是他干的,想嫁祸给你。”
王衍盯着她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布帛上的地图,眼神晦暗不明。女子的话合情合理,但他心中的疑虑却更重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藏经阁?又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你似乎不信我。”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受伤,“王师兄,我知道你对影阁心存芥蒂,但这次,我是真心想帮你。血老若是脱困,整个紫极魔宗都会遭殃,我们谁也活不了。”
王衍沉默片刻,收起短刃:“陨魔渊怎么走?”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两人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内门的飞檐染成金红色,巡逻的弟子比往日多了数倍,显然宗门已经察觉到了异动。
路上,王衍始终与女子保持着三丈距离,指尖扣着三枚竹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万魔噬天诀》在体内缓慢运转,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周围的一草一木、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最终只能沉默地在前引路。
后山的路越来越崎岖,灵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越是靠近陨魔渊,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越浓郁,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周围徘徊。
“前面就是陨魔渊了。”女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封印就在峡谷底部,我们得小心下去。”
王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峡谷里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红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他能感觉到,峡谷底部传来一股熟悉的吸引力,与《万魔噬天诀》和噬灵窟的古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血老的残魂,果然就在里面。
“他们已经下去了?”王衍问道。
“应该是。”女子点点头,“我看到峡谷边缘有新的脚印。”
王衍没有再说话,率先向峡谷底部走去。石壁湿滑陡峭,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女子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匕,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往下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周围的死寂被一种诡异的“滋滋”声取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蠕动。
突然,王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噬天瞳穿透雾气,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平台上,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祭坛忙碌,祭坛中央插着一根黑色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与《万魔噬天诀》同源的邪气。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柄骨杖,正在念诵晦涩的咒语——正是女子口中的影老师弟!
“动手吗?”女子的声音带着紧张,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王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短刃。黑红二色的气流瞬间缠绕上刃身,在雾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万魔噬天诀》正在兴奋地颤抖,仿佛即将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
血老的残魂……
王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论是谁想解开封印,都必须过他这一关。
他抬起短刃,指向祭坛的方向,声音在雾气中扩散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游戏,该结束了。”
雾气深处,似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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