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第十九章 :枯荣秘辛

  周平之死的风波,像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外门与内门之间炸开了锅。   李默与林辰被关押在禁闭室的消息,只用了半日便传遍宗门。外门弟子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李默罪有应得,仗着内门身份草菅人命;也有人替林辰惋惜,说他不过是被胁迫的可怜虫。   王衍却无心参与这些议论。他坐在药园的赤心草田边,指尖捻着一片刚脱落的枯叶,眼神落在远处内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辰的供词看似合情合理——被李默抓住偷卖符纸的把柄,被迫下毒杀害周平。可王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周平掌管外门多年,心思缜密,怎会轻易被一个外门弟子下毒得手?更何况,林辰供词里说“李默给的毒药”,与账本上记载的“牵机引”并不完全吻合,这其中分明藏着破绽。   “在想周平的事?”刘执事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手里摩挲着那枚从周平尸体旁找到的“林”字玉佩,玉佩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显然是被人强行扯下来的。   王衍抬头:“执事觉得,林辰说的是实话?”   “半真半假。”刘执事将玉佩抛给王衍,“他确实偷卖符纸,也确实动手下了毒,但背后推波助澜的,未必只有李默。”   王衍接住玉佩,指尖触到断裂处的毛刺,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周平手里握着外门近十年的物资账册,”刘执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主峰,声音压得极低,“有些账,不是李默一个人想让他闭嘴。”   王衍瞳孔微缩。他想起账本上那几个陌生的名字,其中一个“吴”姓,似乎与内门负责刑罚的吴长老沾亲带故。难道周平的死,牵扯到了更高层的人?   “那林辰……”   “棋子罢了。”刘执事嗤笑一声,“等风头过了,要么‘畏罪自尽’,要么就被扔去妖兽谷喂狼,绝不会活着开口。”   王衍沉默了。他将玉佩揣进怀里,这东西或许能成为日后的保命符。紫极魔宗的规矩,果然是为“稳定”服务的——只要能掩盖住高层的龌龊,牺牲几个外门弟子根本不值一提。   “对了,”刘执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王衍,“这是你要的‘离火草’,托人从内门药库弄来的。”   王衍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几株叶片泛红的灵草,正是炼制“烈火丹”的主材,能辅助火灵根修士突破境界。他之前托刘执事帮忙寻找,没想到对方真的弄到了。   “多谢执事。”   “谢就不必了,”刘执事摆摆手,“用这离火草,换你一件事。”   “您说。”   “去禁闭室见李默一面。”刘执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问问他,当年我那个徒弟的‘血灵花’,到底被他藏在了哪里。”   王衍心中一震。原来刘执事一直没放弃追查当年的事。他想起那张兽皮地图上的血灵花图案,点了点头:“好。”   前往禁闭室的路并不好走。外门禁闭室建在山坳里,四周由黑铁栏杆围着,栏杆上刻着压制灵气的符文,连阳光都透不进几分,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看守禁闭室的是两个炼气四层的内门弟子,看到王衍,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外门弟子来这做什么?”   “奉命提审李默。”王衍拿出刘执事给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药”字,是药园执事的信物,在内门也有几分薄面。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不情愿地打开了铁门。   禁闭室比想象中更阴森,每间牢房都用黑铁铸就,门上贴着黄色的符纸。李默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身上的月白长袍沾满了污渍,头发散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听到脚步声,李默抬起头,看到王衍的瞬间,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是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王衍站在牢门外,语气平淡,“刘执事的徒弟,当年那株血灵花,你藏在哪了?”   李默愣住了,随即狂笑起来:“刘老头的徒弟?那个废物?他也配拥有血灵花?那花早就被我炼成丹药了,连渣都没剩!”   “你说谎。”王衍盯着他的眼睛,“血灵花需以精血温养百年才能成熟,你当年根本没能力炼制。”   李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得难看:“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王衍向前一步,声音压低,“比如,你书房暗格里,除了账本,还有一封吴长老写给你的信,信里让你‘处理掉周平’。”   这是他从账本夹层里找到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吴”字和“周”字。   李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都看到了?”   “回答我的问题,”王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血灵花在哪?说了,我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默死死盯着王衍,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许久,他才咬牙道:“在……在妖兽谷深处的‘焚心涧’,那里有个天然火脉,血灵花就长在火脉旁边。我本想等突破炼气六层再去取,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衍记下“焚心涧”这个名字,转身就走。   “等等!”李默突然喊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吴长老不会放过你的!他连周平都敢杀,何况你一个外门弟子!”   王衍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他当然知道吴长老的威胁,但比起这些,焚心涧的血灵花更让他在意。那东西不仅能提升修为,或许还藏着刘执事徒弟死亡的真相。   离开禁闭室时,夕阳正沉下山头。王衍没有回住处,而是绕到了妖兽谷方向的后山。他需要验证李默的话——焚心涧是否真的存在,血灵花是否真的在那里。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衍瞬间警惕起来,转身时,石片已握在手中。   来人竟是赵虎,对方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王衍兄弟,可算找到你了!这是……这是刘执事让我给你的。”   包裹里是一个黑色的陶罐和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陶罐里装着半罐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小册子上写着《枯荣秘录》四个字,是《枯荣诀》的进阶功法。   “刘执事说,这是‘血腐粉’,比蚀骨粉厉害十倍,遇到吴长老的人,直接撒出去就行。”赵虎擦着汗,“他还说,《枯荣秘录》里有‘借尸还魂’的法子,能从死人身上汲取残魂记忆,或许能找到周平留下的线索。”   王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刘执事竟然连这种禁术都有?他看着赵虎,突然发现这个一直咋咋呼呼的少年,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刘执事还让我告诉你,”赵虎的声音压低,“他不是一直待在药园,十年前,他是内门刑罚堂的执事。”   王衍彻底愣住了。内门刑罚堂执事?那可是掌管宗门刑罚的核心人物,怎么会沦落到外门药园?   “别问太多,”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执事说,你拿到血灵花那天,就是他告诉你一切的时候。我先走了,免得被人发现。”   看着赵虎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王衍握紧了手中的小册子。他突然明白,自己卷入的,或许不只是李默和吴长老的争斗,更是一场牵扯到十年前旧案的巨大漩涡。   他没有再去妖兽谷,而是带着包裹回到了住处。夜深人静时,他翻开《枯荣秘录》,里面的字迹与《枯荣诀》如出一辙,显然是枯木老人所书。   “借尸还魂者,非夺舍,乃引残魂入己身,观其生前所见……”王衍喃喃念着,心中震撼。这种术法已近乎邪魔,难怪枯木老人当初没传给自己。   但他没有犹豫,将小册子小心收好。在紫极魔宗这种地方,善良和规矩只会害死自己,唯有掌握更狠辣的手段,才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外门果然开始“严查”周平案。吴长老派来的人明面上是审问弟子,实则四处打探王衍的行踪,好几次都在药园附近徘徊,被刘执事用拐杖赶走了。   王衍则借着打理赤心草的间隙,偷偷修炼《枯荣秘录》。他按照上面的方法,用灵气牵引药园里枯萎的灵草残魂,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碎片,却让他对“枯荣”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之间,藏着最本源的力量。   这日傍晚,王衍正在药园深处处理一株濒死的“幽冥草”,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猛地抬头,看到枯木老人正站在不远处的灵田边,手里拄着拐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您怎么来了?”王衍收起灵气,躬身行礼。   “你修炼了《枯荣秘录》?”枯木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王衍没有隐瞒:“是,弟子觉得……此术或许有用。”   枯木老人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你可知,这门功法练到深处,会被宗门视为邪魔,格杀勿论?”   “弟子知道。”王衍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在紫极魔宗,不变成邪魔,就只能被邪魔吞噬。”   枯木老人看着他,突然笑了:“好一个‘不变成邪魔,就只能被邪魔吞噬’。你比我当年,更懂这宗门的规矩。”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王衍,“拿着这个,去焚心涧。这是‘避火令’,能让你在火脉附近不受灼烧。”   王衍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枯”字。   “您早就知道血灵花的事?”   “我当年,就是负责看守焚心涧的。”枯木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株血灵花,本是宗门用来培养下一代核心弟子的,却被李默那小子偷偷动了手脚……”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拿到血灵花后,别回外门,直接去内门找‘影阁’。那里的人,欠我一个人情。”   王衍握着避火令,站在暮色中的药园里,心中百感交集。枯木老人、刘执事、赵虎……这些看似无关的人,竟都在暗中帮他,他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夜色渐深,王衍收拾好行囊,将血腐粉、避火令和兽皮地图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药园的方向,毅然转身,向着妖兽谷深处走去。   焚心涧,血灵花。   吴长老,影阁。   还有十年前的旧案。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紫极魔宗的夜,总是比别处更黑。而王衍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像一道投入深渊的孤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但只要能活下去,能爬到更高的地方,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尸山血海,他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紫极魔宗教给他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