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裂痕扩大 第七天早上,太阳没有升起来。 不是阴天,不是下雨,是根本没有太阳。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那道裂痕——从北方一直延伸到天顶的裂痕——正在扩大。 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一道口子。 老汤姆第一个发现的。 他每天起得最早,习惯站在矿坑口看日出。但今天,他等了一个时辰,天还是黑的。 只有那道裂痕,在黑暗中发着血红色的光。 他的算盘掉在地上。 “亚当——!” --- 二、所有人都在看 所有人都涌出来了。 东区的人,帐篷城的人,荞麦田里的人,食堂里的人,工坊里的人。 五万九千人,站在荒原上,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痕。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荞麦田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晨曦站在帐篷城最高的地方,看着那道裂痕。 月影站在他旁边。 “醒了。” 晨曦点头。 月影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办?” 晨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痕,看着那越来越大的血红色,看着那正在从裂缝里探出来的——东西。 不是手,不是头,是光。 血红色的光。 那光照在荒原上,照在那些人的脸上,照在那棵嫩芽上。 嫩芽剧烈晃动。 艾伦跪在它旁边,伸出手护住它。 “玛莎,别怕。” --- 三、该隐的感觉 该隐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一万年前的伤口在疼。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刺骨的疼,像有人用刀子在剜那块肉。 艾琳娜站在他旁边。 “该隐?” 该隐的脸色苍白。 “它醒了。”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 “源质?” 该隐点头。 他看着那道裂痕。 “它在叫。”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 “叫谁?” 该隐低头看着她。 “叫所有人。” --- 四、马尔库斯的跪拜 马尔库斯从荞麦田里走出来。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裂痕。 加尔德在后面喊: “马尔库斯!你去哪?” 马尔库斯没有回头。 他走到裂痕正下方,停下来。 然后他跪下来。 五万人看着那个曾经杀过无数人的屠夫,跪在地上,对着那道裂痕,磕了一个头。 “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回来了。” 裂痕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每个人都听过——在梦里,在恐惧里,在最深的夜里。 “马尔库斯。” 马尔库斯的眼泪流下来。 “一万年了。” 源质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你变了。” 马尔库斯点头。 “变了。” “变什么了?” 马尔库斯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了。” 源质沉默。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从裂痕里涌出来,震得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好。” 裂痕开始扩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整个北方的天空,都被那道血红色的口子覆盖。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落下来。 不是光,是——雨。 血红色的雨。 --- 五、血雨 雨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着没有动。 那雨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荞麦田里,落在帐篷上,落在那棵嫩芽上。 不疼。不冷。只是——烫。 温热的。像血。 艾琳娜伸出手,接住一滴。 那滴雨在她手心里,没有化开。只是滚动着,发着微弱的光。 她低头看着那滴雨。 那光里,有一张脸。 是妈妈。 “艾琳娜。” 她的眼泪流下来。 “妈……” 那滴雨滚了滚,消失了。 她又接住一滴。 是外公。 “小丫头。” 又一滴。 是维克多。 “写完了。” 又一滴。 是玛莎。 “谢谢。” 一滴接一滴。 每一滴雨里,都有一张脸。一张她记住的脸。一张死在路上、死在矿坑里、死在战争里的脸。 他们都在。 在雨里。 看着她。 艾琳娜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哭了。 该隐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艾琳娜。” 艾琳娜抬起头。 满脸是雨,满脸是泪。 “该隐,他们……他们都在。” 该隐点头。 “我知道。”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那滴雨在他手心里,也有一张脸。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该隐愣住了。 “你……” 那滴雨滚了滚。 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谢谢你记得我。” 该隐的眼泪流下来。 一万年。 他等了一万年。 她一直都在。 --- 六、晨曦的跪拜 晨曦从帐篷城最高的地方走下来。 一步一步,走进那片血雨里。 他走到艾琳娜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跪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神祇,那个带着五万人来的晨曦,跪在一个十三岁的女孩面前。 “艾琳娜·穆勒。” 艾琳娜看着他。 晨曦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 “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强的。我来自东方,我带着五万人,我有无尽的力量。” 他看着那些血雨。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有。” 他指着那些雨。 “他们才有。” 艾琳娜没有说话。 晨曦继续说: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投资,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学。” 他低下头。 “教我。” --- 七、加尔德的决定 加尔德站在荞麦田里,看着那些血雨。 雨落在荞麦上,落在叶子上,落在穗子上。 荞麦在发光。 不是那种普通的绿光,是金色的光。 每一棵荞麦,都在发光。 艾米丽跑过来。 “加尔德!” 加尔德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荞麦。 “玛莎……” 艾米丽愣住了。 “什么?” 加尔德指着那些发光的荞麦。 “她在里面。” 他跪下来,捧起一把荞麦。 那些荞麦在他手心里发光,温热,像活的一样。 “八千年前,她说过,要和我一起种地。” 他的眼泪流下来。 “现在,她回来了。” 艾米丽跪在他旁边,抱住他。 “加尔德……” 加尔德靠在她肩上。 “我等到她了。” --- 八、艾伦的等待 艾伦跪在那棵嫩芽旁边,用身体护着它。 血雨落在他身上,他不在乎。但每一滴落在嫩芽上,他都紧张得发抖。 “玛莎,别怕。” 嫩芽在发光。 二十一片叶子,每一片都在发光。 金色的,柔和的,像小小的太阳。 然后,它动了。 不是晃动,是——长。 第二十二片叶子,从顶端长出来。 第二十三片。 第二十四片。 艾伦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长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玛莎……” 嫩芽越长越高。 越长越大。 最后,在艾伦面前,长成了一棵小树。 齐腰高。 枝繁叶茂。 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张脸。 玛莎的脸。 艾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下面的那片叶子。 那张脸动了动。 笑了。 “艾伦。” 艾伦的眼泪流下来。 “玛莎……” 那片叶子晃了晃。 “我回来了。” --- 九、源质的声音 雨停了。 裂痕还在,但不再扩大了。 那些血雨落在地上,渗进土里,消失不见。 但那道光还在。 从裂痕里照下来,照在荒原上,照在那棵小树上,照在那些人身上。 源质的声音从裂痕里传来: “艾琳娜·穆勒。” 艾琳娜抬起头。 “我在。” 源质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你看见了吗?” 艾琳娜点头。 “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艾琳娜指着那些消失的雨。 “他们。都在。” 源质笑了。 那笑声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寂寞的,不是欣慰的,是另一种——是满足。 “对。” 它顿了顿。 “他们都在。在你心里。”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源质继续说: “现在,该你选了。” 艾琳娜愣住了。 “选什么?” 源质说: “让我醒,还是让我睡。”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如果我让你醒,会怎么样?” 源质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所有人都会醒来。那些死去的,那些记住的,那些被遗忘的。都会回来。”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 “那……那如果我让你睡呢?” 源质说: “那就只有活着的人活着。死去的,永远死去。” 艾琳娜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痕。 看着那些消失的雨。 看着那棵已经长成小树的嫩芽。 看着那些人——该隐,晨曦,马尔库斯,加尔德,艾米丽,艾伦,菲奥娜,塞缪尔,老汤姆,汉斯。 五万九千人。 都在看着她。 等她选。 --- 十、艾琳娜的答案 风吹过来。 很轻。很暖。 艾琳娜闭上眼睛。 她想起妈妈。想起外公。想起维克多。想起玛莎。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他们都在。 在心里。 她睁开眼睛。 “我选——” 所有人屏住呼吸。 艾琳娜看着那道裂痕。 “我选让他们自己选。” 源质愣住了。 “什么?” 艾琳娜指着那些消失的雨。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是我替他们选。” 她顿了顿。 “如果他们要回来,让他们自己回。如果他们想睡,让他们自己睡。” 源质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从裂痕里涌出来,震得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可怕的笑。 是——骄傲。 “时序之神说得对。” 它说。 “你是最好的那一个。” 裂痕开始收缩。 慢慢变小,慢慢变小。 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缝。 那道缝里,传来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等他们自己选。” 然后,裂缝合上了。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荒原上,照在那棵小树上,照在那些人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