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 第50章新生

　　　　一、五万人的早晨　　第二天早上，东区的人醒来时，发现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变，是真的变。　　矿坑口外面，荒原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五万人，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从矿坑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看着，有的在看着东区。　　没有人说话。　　太安静了。　　五万人，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老汤姆站在矿坑口，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算盘差点掉下来。　　“这……这怎么养活？” 　　亚当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人。　　“不知道。” 　　老汤姆转头看他。　　“不知道？” 　　亚当点头。　　“但他们在，就得想办法。” 　　老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也很亮。　　“好。想办法。” 　　--- 　　二、粮食的问题　　粮食的问题，比老汤姆想象的还要严重。　　五万人，一天要吃多少？　　他算了一夜，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得出一个数字：　　五万块面包。　　东区现有的存粮，够吃三天。　　三天后，就什么都没了。　　老汤姆放下算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门开了。　　加尔德走进来。　　“老汤姆。” 　　老汤姆睁开眼睛。　　加尔德在他对面坐下。　　“粮食的事，我听说。” 　　老汤姆点头。　　加尔德指着北面。　　“那片荒地，可以种。” 　　老汤姆苦笑。　　“种？那是荒地。就算种下去，也要等几个月才能收。现在怎么办？” 　　加尔德沉默。　　然后他说：　　“我的人，可以帮忙。” 　　老汤姆愣住了。　　“你的人？” 　　加尔德点头。　　“八千年前，我们是农民。种地的。” 　　他看着老汤姆。　　“五千人。五千个会种地的人。荒地，能变成粮田。” 　　老汤姆的眼睛亮了。　　“五千人？” 　　加尔德点头。　　“明天就开始。” 　　老汤姆站起来，走到加尔德面前。　　“加尔德。” 　　加尔德抬起头。　　老汤姆伸出手。　　“谢谢。” 　　加尔德握住那只手。　　“不用谢。这里，也是我的家。” 　　--- 　　三、分配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三天内，加尔德会带五千人去开荒，种地。但这三天，还是要吃饭。　　老汤姆决定：按人头分，每人每天半块面包。　　半块。　　以前是一块。现在只能半块。　　消息传下去的时候，东区的人沉默了。　　但他们没有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新来的人，更饿。　　五万人，半块面包都没有。　　艾琳娜带着人，把面包分下去。　　一块一块，切成两半。一半给东区的人，一半给新来的人。　　她走到一个老人面前，把半块面包递给他。　　那个老人很老，很瘦，皮肤像干裂的树皮。他接过面包，没有吃。只是看着她。　　“你是那个女孩？” 　　艾琳娜点头。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认识你。” 　　艾琳娜愣住了。　　“什么？” 　　老人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在源质那里，见过你。”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　　源质。　　那些光点。　　“你……你是那些光点里的？” 　　老人点头。　　“我是。但我醒了。” 　　他咬了一口面包。　　很硬。很干。　　但他笑了。　　“活着，真好。” 　　--- 　　四、光点们的苏醒　　那个老人不是唯一醒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越来越多的人来找艾琳娜。　　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源质那里，见过她。　　“你记得我吗？” 　　“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还记得我吗？” 　　艾琳娜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想起来。　　有的，是在源质之门里见过的。有的，是在梦里见过的。有的，是她从未见过，但那些光点里出现过的人。　　她叫不出所有名字。　　但她知道，他们都认识她。　　因为他们都在那些光点里。　　都在她心里。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矿坑口，累得站不起来。　　该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吗？” 　　艾琳娜摇头。　　“不好。太多人了。” 　　该隐看着她。　　“你可以不理他们。” 　　艾琳娜摇头。　　“不行。他们来找我，是因为记得我。”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他们。” 　　该隐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那就慢慢来。” 　　艾琳娜点头。　　“嗯。” 　　--- 　　五、荒地里的对话　　荒地里，五千人正在开荒。　　加尔德站在最前面，一下一下地刨。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下，都刨出一块黑色的土。　　艾米丽在他旁边，也在刨。　　她的手早就破了。血糊在锄头把上，黏糊糊的。但她没有停下。　　“加尔德。” 　　加尔德转头看她。　　艾米丽指着远处。　　“你看。” 　　远处，那棵嫩芽还在。　　四片叶子，绿得发亮。艾伦跪在它旁边，一动不动。　　“他还在等。” 　　加尔德点头。　　“他会一直等。”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会等我吗？” 　　加尔德愣住了。　　他看着艾米丽。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不确定。　　他笑了。　　“会。” 　　艾米丽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那就好。” 　　--- 　　六、塞缪尔的新页　　印刷坊里，塞缪尔在写。　　新来的五万人，他一个一个记名字。　　不是全部。太多了，记不完。但他记那些来找艾琳娜的人。　　那些从源质回来的人。　　每一个，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都有一个名字。　　每一个，都值得记住。　　写到第三百个的时候，门开了。　　菲奥娜走进来。　　“还在写？” 　　塞缪尔点头。　　菲奥娜在他对面坐下。　　“我帮你。” 　　塞缪尔抬起头。　　菲奥娜指着那些纸。　　“我识字。可以帮你记。” 　　塞缪尔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坐在印刷坊里，一个说，一个写。　　一个名字，一个故事。　　一直写到天亮。　　--- 　　七、马尔库斯的去向　　马尔库斯没有留在东区。　　谈判结束之后，他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有人说，他回北方了。有人说，他去源质那里了。有人说，他死了。　　但艾琳娜知道，他没死。　　因为她在源质之门里，没有看见他的光点。　　那天晚上，她坐在矿坑口，看着北方。　　该隐走过来。　　“在想他？” 　　艾琳娜点头。　　该隐在她旁边坐下。　　“他会回来的。” 　　艾琳娜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该隐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他也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不找到答案，他不会死。” 　　艾琳娜沉默。　　然后她问：　　“你找到答案了吗？” 　　该隐看着她。　　“找到了。” 　　“是什么？” 　　该隐指着她。　　“你。” 　　艾琳娜愣住了。　　该隐笑了。　　“一万年，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后来遇见你，知道了。” 　　他看着北方。　　“活着，就是为了遇见该遇见的人。”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该隐。” 　　“嗯？” 　　“你也是我遇见的人。” 　　该隐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头。　　很轻。　　但很暖。　　--- 　　八、嫩芽　　第七天，那棵嫩芽又长高了。　　六片叶子。　　绿得发亮。　　艾伦跪在它旁边，一动不动。　　艾琳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艾伦。” 　　艾伦没有动。　　艾琳娜指着那棵嫩芽。　　“它又高了。” 　　艾伦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艾琳娜。　　那双黑暗中唯一的眼睛，在发光。　　“我知道。” 　　艾琳娜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 　　艾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等她说话。” 　　艾琳娜愣住了。　　“说话？” 　　艾伦点头。　　“她会说话的。” 　　他指着那棵嫩芽。　　“总有一天，它会开口，叫我。” 　　艾琳娜看着那棵嫩芽。　　六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你觉得，它会叫你什么？” 　　艾伦想了想。　　“叫艾伦。” 　　他的眼泪流下来。　　“和八千年前一样。” 　　艾琳娜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它会叫的。” 　　艾伦点头。　　“我知道。” 　　--- 　　九、老汤姆的算盘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加尔德带着五千人，开出了三百亩荒地。种子种下去，等着下雨，等着发芽，等着长大。　　但老汤姆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百亩地，养不活五万人。　　还要更多。　　更远的地。更多的种子。更多的人。　　他拿着算盘，一算就是一夜。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亚当走进来。　　“还没睡？” 　　老汤姆摇头。　　“睡不着。” 　　亚当在他对面坐下。　　“算出来了吗？” 　　老汤姆指着那些数字。　　“三百亩，能养五千人。五万人，需要三千亩。” 　　他看着亚当。　　“三千亩，需要五万人全部去种。” 　　亚当沉默。　　老汤姆继续说：　　“但他们去了，谁守东区？谁对付可能来的敌人？”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种了三千亩，也要等几个月才能收。这几个月，吃什么？” 　　亚当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　　老汤姆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亚当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汤姆。” 　　老汤姆睁开眼睛。　　亚当说：　　“谢谢你。” 　　老汤姆愣住了。　　“谢什么？” 　　亚当没有回答。　　他走出去。　　老汤姆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谢什么……谢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像心跳。　　--- 　　十、艾琳娜的夜　　那天晚上，艾琳娜又坐在矿坑口，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该隐不在。他去荒地帮忙了。　　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那个圆盘。　　它不亮了。但她还是抱着它。　　“卡门。” 　　没有回答。　　只有风。　　她把它贴在胸口。　　很凉。　　但她知道，她在。　　在心里。　　“艾琳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塞缪尔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记住书》。　　“睡不着？” 　　艾琳娜点头。　　塞缪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那本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 　　艾琳娜低头看。　　那一页上，写着她的名字。　　“艾琳娜·穆勒，十三岁，矿工之女，火种。”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写她做的事。　　写她去过的地方。　　写她救过的人。　　写那些记得她的人。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这……这是我？” 　　塞缪尔点头。　　“是你。” 　　艾琳娜看着那些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谢谢。” 　　塞缪尔合上书，站起来。　　“不用谢。” 　　他转身，走回地下总部。　　艾琳娜坐在那里，抱着圆盘，看着那些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停下来。　　“卡门，你看见了吗？”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她看见了。　　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