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第31章 教堂深处

    一、夜行   夜很深。   深得看不见路,看不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该隐的手,牵着艾琳娜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手很凉。但不知道为什么,艾琳娜觉得那凉意里有温度。   “你冷吗?”该隐问。   艾琳娜摇头。   “不冷。”   该隐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矿坑口,走过棚户区,走过那条通往教堂的石板路。两边都是废弃的房子——教会封锁东区之后,住在外面的人都被赶走了,只剩空荡荡的屋子和偶尔窜过的野猫。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教堂的尖顶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的,锋利的,刺破夜空。那只齿轮眼睛还在转动,但比以前慢了很多,每转一圈都要停顿很久,像一台快报废的机器。   “怕吗?”该隐问。   艾琳娜想了想。   “怕。”   该隐低头看她。   艾琳娜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跳得很快。但腿没有软。”   该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很勇敢。”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你怕过吗?”   该隐看着那座教堂,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怕过一次。”   “什么时候?”   该隐的声音很轻:   “她死的时候。”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黑袍执事,全副武装,手里拿着那种能放电的棍子。他们看见该隐,脸色变了。   “该……该隐大人……”   该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那两个执事自动让开,低着头,不敢看他。   门开了。   艾琳娜走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祭坛那边点着几根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不出任何东西。那台巨型蒸汽机已经完全停了,死气沉沉地蹲在那里,像一具巨大的尸体。   祭坛前面站着一个人。   塞缪尔。   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背对着他们,正在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脸很年轻,很英俊,但眼睛是金色的——不像该隐的纯黑,是金色,像熔化的金属。   他看见该隐,嘴角微微上扬。   “该隐。你终于回来了。”   该隐没有说话。   塞缪尔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艾琳娜身上。   “这是……那个女孩?”   他笑了。   “时序之神的碎片。最后一个锚点。”   他走下祭坛,一步一步走过来。   艾琳娜没有退。   塞缪尔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十三岁。瘦小。穿着一件旧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你不怕我?”   艾琳娜摇头。   “不怕。”   塞缪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   艾琳娜指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金色的。该隐的眼睛是黑色的。我看过金色的眼睛。”   塞缪尔皱起眉头。   “谁?”   “马提亚。”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   “那个叛徒。”   艾琳娜摇头。   “他不是叛徒。他只是记住了。”   塞缪尔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祭坛。   “你们两个,一起来干什么?”   该隐开口:   “谈判。”   塞缪尔转过身。   “谈判?拿什么谈?”   该隐指着艾琳娜。   “她体内的碎片。”   塞缪尔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她自愿交出来?”   艾琳娜点头。   “可以。但有条件。”   塞缪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   艾琳娜指着外面。   “撤军。解除封锁。放东区的人走。”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井口冒出来的冷风。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琳娜点头。   “知道。”   塞缪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体内的碎片,是时序之神最后的人性。拿掉它,你会死。”   艾琳娜点头。   “知道。”   塞缪尔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为什么愿意?”   艾琳娜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   塞缪尔愣了一下。   “等什么?”   艾琳娜指着教堂外面。   “等活下去。”   塞缪尔沉默。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该隐,你怎么看?”   该隐看着他。   “我答应她来的。”   塞缪尔皱起眉头。   “你站在她那边?”   该隐没有说话。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很好。”   他转身,对着黑暗中喊:   “来人。”   两个黑袍执事从暗处走出来。   塞缪尔指着艾琳娜。   “带她去准备。”   黑袍执事走上前。   该隐拦住他们。   塞缪尔看着他。   “你反悔了?”   该隐摇头。   “我陪她去。”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可以。”   ---   二、地下囚室   艾琳娜被带到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不是圣械工坊,是更深的——教堂地下的最底层。楼梯螺旋向下,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数台阶。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   走到五百级的时候,终于到底了。   眼前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三十英尺。四周的墙壁是生锈的铁板,地上铺着湿漉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床发霉的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死在很久以前,一直没有清理。   “就这?”该隐问。   黑袍执事点头。   “就这。”   该隐看着他。   “这是囚室?”   黑袍执事低下头。   “这是……这是以前关‘材料’的地方。”   该隐的瞳孔收缩了。   “材料?”   黑袍执事不敢说话。   艾琳娜走到那张床前,坐下来。   床很硬,很冷,但还能坐。   她抬起头,看着该隐。   “没事。”   该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了。   “该隐。”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该隐低下头,看着她。   艾琳娜指着旁边的位置。   “坐。”   该隐走过去,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你后悔吗?”该隐问。   艾琳娜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燃。   火苗跳起来。   “你看。”   该隐看着那团火。   很小,很弱,随时会灭。   但它没有灭。   它在燃烧。   “外公说,烧不尽的,才是火种。”   她看着那团火。   “我不是来死的。我是来点火的。”   该隐沉默。   艾琳娜把火柴吹灭,装回盒子。   “你呢?你后悔吗?”   该隐低下头。   “后悔什么?”   艾琳娜看着他。   “后悔跟来。”   该隐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该隐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你让我想起来,我也是人。”   他看着那扇铁门。   “一万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有意义。”   艾琳娜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很凉。   但凉意里,真的有温度。   ---   三、塞缪尔的过去   门开了。   塞缪尔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袍,是黑色的便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面包和水。   他把食盒放在地上。   “吃吧。”   艾琳娜看着他。   “你不杀我?”   塞缪尔笑了。   “不急。”   他靠在墙上,看着他们。   “有件事想问你。”   艾琳娜没有说话。   塞缪尔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艾琳娜想了想。   “奥古斯都的儿子。”   塞缪尔点头。   “对。也不对。”   他看着天花板。   “我是奥古斯都的儿子,但我不是他生的。”   艾琳娜愣住了。   塞缪尔继续说:   “我是用他的血,在圣械工坊里造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八百年前,奥古斯都想造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他用第一纪元的技术,把自己的血和非凡特性融合,培养出一个胚胎。那个胚胎在我母亲体内长了十个月,生下来就是我。”   他看着艾琳娜。   “我母亲是谁?不知道。她生完我就死了。被处理掉了。”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塞缪尔看着她。   “你可怜我?”   艾琳娜摇头。   “不是可怜。是……”   她想了想。   “是知道。”   塞缪尔皱起眉头。   “知道什么?”   艾琳娜指着那些墙。   “这里的人,很多都是这样。被造出来,被养大,被利用,然后被扔掉。”   她看着塞缪尔的眼睛。   “你也一样。”   塞缪尔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别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也一样。”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来取碎片。”   门关上了。   艾琳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该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很孤独。”   艾琳娜点头。   “和一万年前的你一样。”   该隐愣住了。   艾琳娜看着他。   “你说过,神也会孤独。他不是神,但他也是被造出来的。没有人真正爱过他。”   该隐沉默。   艾琳娜把火柴盒攥紧。   “也许,他可以不用那么孤独。”   ---   四、东区的夜晚   同一时刻,东区地下总部。   亚当站在地图室,盯着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   格里芬走进来。   “睡不着?”   亚当摇头。   格里芬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她在那边。”   亚当点头。   格里芬看着他。   “你担心?”   亚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担心。但相信。”   格里芬笑了。   “相信什么?”   亚当指着自己的胸口。   “相信她是火种。”   格里芬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维克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刚写好的。”   亚当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这是……”   维克多指着那些名字。   “东区所有人的名字。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人。”   他看着亚当。   “如果明天打起来,至少有人记得他们。”   亚当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看着那些名字背后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约翰·史密斯,矿工,四十七岁,三个孩子的父亲。   玛丽·布朗,洗衣妇,五十二岁,独居。   小乔治,孤儿,八岁,在印刷坊帮忙。   ……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维克多。   “你的手……”   维克多的手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布条缠得厚厚的,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但他还在笑。   “还能写。”   亚当把那份名单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和那根枯萎的雏菊茎放在一起。   “我会记住的。”   ---   锻造坊里,炉火彻夜不熄。   老汤姆带着两百个矿工,正在赶制武器。铁锤敲打的声音从傍晚一直响到凌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一个年轻矿工停下来,擦了一把汗。   “老汤姆,你说我们能赢吗?”   老汤姆看了他一眼。   “能。”   年轻矿工愣住了。   “真的?”   老汤姆指着那些正在锻造的武器。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手打的。”   他指着那些正在磨刀的人。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兄弟。”   他指着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孩子。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未来。”   他放下铁锤,看着那个年轻矿工。   “我们可能打不过那些怪物。但我们会让他们记住——这里的人,不是待宰的羊。”   年轻矿工的眼眶红了。   他拿起铁锤,继续敲。   叮当。叮当。叮当。   ---   卡门的工坊里,圆盘一闪一闪。   没有人。   但它一直在闪。   长,短,短。长,短,短。   “我在。我在。我在。”   汉斯睡在隔壁,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   因为她是火种。   ---   五、黎明之前   艾琳娜一夜没睡。   她就坐在那张发霉的床上,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该隐坐在她旁边,也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口了。   “该隐。”   该隐转头看她。   “如果我死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该隐点头。   “什么事?”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递给他。   “这个,交给汉斯。”   该隐接过来,低头看。   火柴盒上刻着一行字:   “烧不尽的,才是火种。”   他把它收进怀里。   “还有吗?”   艾琳娜想了想。   “还有圆盘。卡门在里面。你帮我把她带出来。”   该隐点头。   “还有吗?”   艾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   该隐愣住了。   “谢什么?”   艾琳娜笑了。   “谢谢你陪我来。”   该隐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   门开了。   塞缪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袍执事。   “时间到了。”   艾琳娜站起来。   该隐也站起来。   塞缪尔看着他。   “你不能去。”   该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塞缪尔的瞳孔收缩了。   “你——”   该隐的声音很平静:   “我陪她。”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一起。”   ---   他们走上楼梯。   一级一级。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   走到地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祭坛那边点着几根蜡烛。   但祭坛前面,站着很多人。   黑袍执事。白衣祭司。清扫者。   至少一百个。   他们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艾琳娜和该隐。   塞缪尔走到祭坛前,转过身。   “跪下。”   艾琳娜没有跪。   该隐也没有。   塞缪尔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你确定?”   艾琳娜点头。   塞缪尔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照在艾琳娜身上。   艾琳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剧烈翻涌。   不是疼,是别的——是那种藏在身体深处的东西在被强行往外拽。   她咬紧牙,拼命抵抗。   但她抵抗不了。   序列一的力量,不是她能对抗的。   碎片开始从她体内剥离。   一点。一点。一点。   就在它快要完全离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该隐。   他站在艾琳娜身边,看着塞缪尔。   塞缪尔皱起眉头。   “你又来?”   该隐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艾琳娜,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胸口。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进她体内。   那股力量比塞缪尔的更强,更暖,更——像人的手。   碎片停止了剥离。   艾琳娜睁开眼睛,看着他。   该隐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不再是纯黑色的了。   有光了。   “一万年前,”他说,“我没能保护她。”   他看着艾琳娜。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塞缪尔。   塞缪尔退后一步。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该隐点头。   “知道。”   他抬起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冲塞缪尔。   塞缪尔抬手抵挡,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整个教堂都在震动。   那些黑袍执事和清扫者冲上来,但该隐只是挥了挥手,他们就像稻草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   “你……你的力量……”   该隐看着他。   “一万年,我一直在压抑自己。”   他向前走了一步。   “怕失控。怕变成怪物。怕忘了自己是谁。”   他又走了一步。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站在塞缪尔面前。   “我是人。”   他伸出手,按在塞缪尔肩膀上。   塞缪尔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该隐的声音很轻:   “让你也想想,你是谁。”   金色的光芒从该隐手心涌出,涌进塞缪尔的身体。   塞缪尔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一个婴儿,在玻璃罐里漂浮。看见一个女人,被黑袍执事拖走。看见一个孩子,在冰冷的地下室长大。看见一个少年,第一次杀人。看见一个青年,站在父亲的尸体前,没有眼泪。   看见自己。   那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自己。   他的眼泪流下来。   该隐松开手。   塞缪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该隐蹲下来,和他平视。   “因为你还来得及。”   他指着艾琳娜。   “她只有十三岁。她妈妈死了,外公死了,很多人为她死了。但她还在笑。”   他看着塞缪尔的眼睛。   “你也可以。”   塞缪尔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艾琳娜也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燃。   火苗跳起来。   她把那根火柴递给他。   塞缪尔看着那团火。   很小。很弱。随时会灭。   但它没有灭。   它在燃烧。   他伸出手,接过那根火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眼泪,照出那些从没出现过的表情。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还能……”   艾琳娜点头。   “能。”   塞缪尔攥紧那根火柴。   站起来。   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袍执事和清扫者。   然后他开口:   “所有人,退出东区。”   没有人动。   塞缪尔的声音更大了:   “我说,退出东区!”   那些人慢慢爬起来,互相看着,然后鱼贯而出。   教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塞缪尔转过身,看着艾琳娜。   “碎片……”   艾琳娜摇头。   “不用了。”   塞缪尔愣了一下。   “什么?”   艾琳娜指着自己的胸口。   “它在里面,挺好的。”   她笑了。   “而且,你不需要用它来证明什么了。”   塞缪尔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   六、归途   艾琳娜和该隐走出教堂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该隐的手不再那么凉了。   艾琳娜握着它,感觉有温度在慢慢回升。   “该隐。”   该隐低头看她。   “你会留下吗?”   该隐想了想。   “会。”   艾琳娜笑了。   他们走下台阶,走向东区。   身后,教堂的钟声响起来。   不是丧钟,是另一种——是报时的钟,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塞缪尔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手里还攥着那根火柴。   火柴已经灭了。   但他没有扔。   他把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很轻。   但也有点暖。   ---   东区,矿坑口。   亚当站在那里,一夜没睡。   格里芬站在他旁边。   维克多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笔。   老汤姆带着两百个矿工,站在后面。   他们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等一个结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远处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大一小。   亚当的眼睛亮了。   他跑过去。   跑到一半,他停下来。   因为那个小的身影也跑起来了。   艾琳娜。   她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亚当抱住她。   “你回来了。”   艾琳娜在他怀里点头。   “回来了。”   格里芬走过来,看着该隐。   该隐也看着他。   两个一万岁的人,站在阳光下,互相看着。   然后格里芬伸出手。   该隐握住。   “谢谢。”   该隐摇头。   “不用谢。”   维克多站起来,看着他们。   他的手还在疼,但他笑了。   老汤姆走过来,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   “小丫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   “汤姆爷爷,我没事。”   老汤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矿工喊:   “都散了吧!小丫头回来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艾琳娜站在那些欢呼声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汉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面前。   “姐!”   艾琳娜蹲下来,抱住他。   “汉斯。”   汉斯在她怀里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艾琳娜摇头。   “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站起来,牵着汉斯的手,走向地下总部的入口。   身后,阳光照在矿坑口,照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照在那条通往教堂的路上。   很暖。   ---   工坊里,圆盘还在闪。   艾琳娜走进去,把它抱起来。   “卡门,我回来了。”   圆盘闪了三下。   长,短,短。   “我知道。”   艾琳娜笑了。   她把圆盘贴在胸口。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