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的傍晚,利比亚黄沙漫天的戈壁滩里,董人杰和黄伟每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一身脏兮兮的无标记迷彩服上沾满了沙尘,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戴迷彩渔夫帽,帽系带紧紧兜在下巴上,防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蒙着迷彩面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两人站在一个小沙丘上,送他们来的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沙丘之下,车辙很快就被风沙掩盖。他们俯瞰着远处被夕阳照射的城镇,黄伟用手中泛着乌光的 AR16指了指前方:“过了这个镇子就是苏尔特了,接下来我们得步行。” 董人杰点了点头,跟着黄伟向着小镇走去。战乱时期的利比亚,拎着步枪到处走的人比比皆是,丝毫不会引起怀疑。黄伟一口流利的当地话更是帮他们省去了诸多麻烦,遇到路卡时,几句交谈便能顺利通过。走进小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景象,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涂鸦,街道上坑坑洼洼,散落着碎石和垃圾。偶尔能看到几个当地人裹着头巾,眼神麻木地坐在门口,看到他们两人时,只是短暂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黄伟带着董人杰来到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空屋,推开门,扬起一阵灰尘。“今晚就住这了。”黄伟说着,放下背包,熟练地检查了一圈房间,确认安全后才放下心来。董人杰放下背包,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这里的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内所有的水分。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沙土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晚饭是黄伟从背包里拿出的压缩饼干和罐头,他用匕首撬开罐头,一股浓郁的肉腥味弥漫开来。董人杰拿起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坚硬的饼干在嘴里难以下咽,他就着水费力地咀嚼着。黄伟则吃得很自在,一边吃一边和偶尔路过门口的当地人用当地话打着招呼,询问着镇上的情况。当地人大多只是简单回应几句,便匆匆离开,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洗漱更是奢望,董人杰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和手,便觉得已经是极大的享受。这里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酷热难耐,傍晚时分却刮起了凉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董人杰靠在墙边,这几天的跋涉让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简陋的休息方式。他轻轻从拉链兜里摸出秘银算盘和秘银罗盘,用布满沙尘的手摩挲了下,端平罗盘看了看,指针平稳,没有什么气息异动。他又轻轻拨动算珠,算珠无声滑动,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虽然他能感觉到小镇中有很多若即若离的目光在关注着他们,但没有发现恶意,便也就没有声张,将两个小东西收回拉链袋,右手按着腰间的勃朗宁 MK3,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路上的夜间预警,黄伟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不让董人杰操心。 第二天早上,董人杰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晨光从破旧窗户投入的几道丁达尔光束,看到黄伟歪在边上抱着 AR16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他刚一起身,黄伟的眼睛就瞬间睁开,眼神清醒且冷冽:“水壶装满了,漱漱口,吃点你背包侧口袋的压缩饼干,休息十分钟就出发。”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养精蓄锐。 董人杰拿起水壶,拧开盖子想漱口,却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咳嗽了几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黄伟一眼,见黄伟没反应,才拿起压缩饼干慢慢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不像黄伟那样狼吞虎咽,对于这种野外生存的食物,他始终有些不习惯。吃喝完毕,董人杰又从拉链袋里摸出两个小东西测算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后,背起背包,跟着黄伟向着晨光出发了。 走到下午,他们终于远远看到了苏尔特的天际线。城市轮廓在黄沙中若隐若现,几座高大的建筑突兀地矗立在那里,看起来破败不堪。他们找了片稀疏的林地,卸下大包,黄伟用匕首挖了个坑,将背包埋了进去。他正想找根树枝做标记,董人杰却摇了摇头,黄伟若有所思地把树枝折断扔了出去,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两人外松内紧地向着苏尔特走去,越靠近城市,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就越浓。黄伟小声说:“前一阵卡大佐通过录音还发表了讲话,呼吁支持者继续抵抗,应该人就在里边。”董人杰点了点头,左手握着罗盘,右手手指熟练地单手不断无声拨动着算盘的算珠,眉头微蹙,又轻轻摇了摇头。 进入苏尔特城内,街景比之前的小镇更加凄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废弃车辆发出的呜呜声。两旁的建筑大多被炸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地上散落着弹壳和各种杂物。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觅食,看到他们两人,只是警惕地吠叫几声,便夹着尾巴跑开了。 走着走着,董人杰突然站住了,黄伟立刻警惕地看着他。董人杰用预先设定好的手势告诉他,左前方 15度,前方 500米处有一个目标,无移动迹象。黄伟抬左手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经纬度,一边拽着董人杰回身走,一边摸出手机快速说了些董人杰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还没回到埋包的地方,就看到一大片皮卡载着大量手持 AK的武装分子,呼啸着冲入城内。一时间,城内枪声大作,到处是爆炸声和隐隐的嘶吼声,在董人杰之前发现目标的位置处,冒出了几股冲天的浓烟。董人杰和黄伟立刻找了个沙丘隐蔽起来,密切观察着城内的情况。 过了不到半小时,皮卡车队大股驰出城区,车上的人欢呼雀跃,纷纷朝天鸣枪,庆祝着胜利。又过了不到半小时,黄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用当地话快速交谈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挂了电话,黄伟面无表情地说:“找到一个,抓住了。”董人杰急忙问:“哪个?”黄伟回答:“应该是穆阿迈尔。”董人杰又问:“现在再进去?”黄伟摇了摇头:“现在里边太乱了,等明天再说。” 说完,黄伟找了个避风的沙窝,抱着枪窝在里边闭上了眼睛,随时保持着警惕。董人杰看边上还有位置,也挤了过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在夜色中呈现出暗黄色,远处的城市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声。夜风吹过沙丘,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董人杰先摸出两个小东西测算了下,确认这里晚上没有危险,才收起东西,右手按着腰间的勃朗宁 MK3,靠在沙窝里迷迷糊糊睡去,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