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头看了看书桌上的书,道:“其实你抄书可以是可以,但一不能耽误念书,二不能伤了身子,若是你因为熬夜抄书害得身子恢复得慢了,那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来买药,是这个理吧?” 陆予风沉默。 江挽云知道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便道:“快睡觉了啊,我还要早起呢,你的灯光影响我睡觉了!” 陆予风:“……” 过了半晌,灯灭了,陆予风淅淅索索脱了外衣躺下。 江挽云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还不忘叮嘱他:“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 陆父事先就定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办酒席,各家亲戚朋友都通知到位了。 到时候一定要多买鞭炮来放放,去去晦气。 距离办酒席的日子还剩五天,陈氏和陆父已经开始准备了。 先跟关系要好的邻居打了招呼,到时候借桌椅板凳碗筷,并邀请他们来帮忙。 而后列了宴席要做的菜出来,先把一些易保存的买回来备着。 为了省钱,席面师傅自然是江挽云,陆家人也表示一切按她的要求来。 每天忙忙碌碌地往返镇上,这天是摆摊的最后一天,后面几天就准备办酒席了,江挽云和陈氏备着背篓去看看陆予海和陆予山的生意如何,顺便用他们的推车推东西回去。 陆予海的摊子又加了一种吃的——茶叶蛋。 茶叶蛋其实很多摊子都会卖,但那些摊主的卤水香料调料没有江挽云配得齐全,味道总是要差几分,所以陆家的茶叶蛋销量还不错。 用的茶叶也不是什么好茶叶,只不过是寻常百姓都能吃得起的粗茶。 江挽云准备待办了酒席后就来研究灌汤包。 灌汤包一出,可比包子好卖。 卖早点最好的就是稳定,四五天过去了,陆予海的摊子已经开始有固定的客人了。 陆予山的摊子生意时好时坏,要看时间段。 但平均收益也不差,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好这口,会打发下人来买。 天亮就出发,下午才回家,天黑才忙完,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回报也够大。 如今每天的收入都有三百来文,除了交给陈氏两百文,每家都可以留下一百文存着。 江挽云他们今天走的路线与往日不同,今天路过了卖包子的何氏摊子面前。 何氏前些日子见江挽云不来摆摊了,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所料不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吃不得苦,摆摊几天就受不了不来了。 她的包子生意逐渐恢复,虽然附近出现了几家卖烧麦的,但因为是新来的又味道不怎么样,所以生意一般般。 谁知道就过了十来日,突然又冒出一家卖烧麦的,这家不但卖的东西齐全,味儿也很好,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就是跟江挽云一家的! 生意又被抢走了。 但她不敢给陆予海他们使绊子,毕竟陆予海看着高高大大的,王氏也在旁边,每天收摊时候陆予山也会过来一起回家,何氏不敢惹他们。 只能守着自己的摊子暗自叫苦。 差不多要收摊了,陆予海和陆予山都和一些经常来的客人说了家里要办酒席,有几天不能来摆摊,客人们纷纷表示恭喜。 收拾了东西汇合后,他们又转去各个铺子买干货。 木耳茶叶大蒜老姜辣椒香料这些是可以先备着的,还有瓜子大米糯米面粉花生等。 推着车回去的时候,路上遇见村里人,对方都纷纷祝贺陆家,不但陆予风病好了,家里还开始摆摊做生意了。 陆予风病好了,意味着他会继续念书,将来依然前途无量,陆家开始摆摊,意味着未来收入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种地的可比的了。 陆家真是娶到一个有福的儿媳了。 谁还敢明面上跟陆家人过不去,只不过背后里说几句酸话罢了。 次日一早吃了早饭,陆家的几个男人便开始垒露天灶台了,女人小孩则开始进行大扫除,后天就是正席了。 正忙碌着,一个女人在院门外道:“娘,给我开开门啊!” 陈氏闻言直起身子,见是陆予梅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陆予梅的儿子林玉树今年六岁,比传林小一岁,但因为林家婆子重男轻女,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与他姐姐林玉兰拘谨的性格完全相反。 他已经几年没来过外祖家了,但并不胆怯,隔着院墙就不满地叫道:“为什么还不过来开门啊!” 陈氏皱眉放下帕子去开门去了,柳氏面露嫌弃道:“小霸王又来了。” 传林和绣娘也不太高兴,显然对林玉树的到来并不欢迎。 陆予梅进来后倒没直接提起上次的事儿,而是很热心道:“我婆婆和相公得知家里要办酒席,让我赶紧带孩子来帮帮忙。” 她走上前想接过陈氏的帕子,“娘,让我来吧,玉兰,你也来帮忙,玉树,你去找传林和绣娘玩去吧。” 传林皱眉,“我不玩,我要干活。” 陈氏道:“老大媳妇,去抓点瓜子花生出来。” 王氏面无表情地进屋去了,端了一盘瓜子和炒花生出来放院子里的桌子上。 林玉树开始还挺安分的,待吃了一地瓜子壳后,他觉得无聊了,眼珠子转动着,打量着院里的人忙碌着。 而后他的眼神落在了正站在凳子上面拿着鸡毛掸子扫窗格上面的蜘蛛网的江挽云身上。 江挽云给自己缝制了一个口罩防尘,用的是做衣服剩下的布片。 她专心地抬着头,用鸡毛掸子把蜘蛛网搅下来,再把灰尘扫了。 “喂!你脸上戴的是什么?我也想要!” 突然她猝不及防地感觉自己的裙子被人粗鲁地扯了扯,对方还突然大声说话,把她吓得心脏骤停,身子一晃,重心不稳一下摔了下来。 “啊!” 随着一声惨叫,陆家人纷纷停下手来猛地看过来。 “挽云!” “玉树!” 发出那声惨叫的不是江挽云,而是林玉树。 江挽云在摔下来之前,电光火石之间,她选择了自己摔下来的方向,尽量给自己找了个垫背的。 于是她一下把林玉树撞倒了并摔在了他身上。 林玉树发出惊天地泣鬼神地叫声,显然被吓坏了。 江挽云被柳氏一把拉了起来,陈氏和王氏都焦急地查看她有没有摔伤。 陆予风刚刚还在和陆予山搭案板,手上板子一丢就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瞥着眉头,眼里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江挽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方才掉下来,手下意识扶着墙壁,卸去许多力,如今手心一片红,还有些破皮。 陆予风扭身进屋拿药去了。 “玉树!玉树你怎么了!” 陆予梅焦急地把林玉树抱起来,翻来翻去查看他有没有哪儿伤到。 好在林玉树只有六岁大,经常摔跤,皮实得很,那凳子也不算太高,江挽云又扶着墙的,他倒没有什么大碍,最多屁股摔青了。 林玉树扯着嗓子大哭着,指着江挽云叫道:“都是她!她撞的我!你们快打她!” 陆予梅眼睛红红,带着恨意地看着江挽云,“你为什么伤我儿子?” 你回家吧 陆予梅此时就一个念头, 谁伤了她儿子她跟谁拼命。 儿子不光是她的命根子,还是她在夫家安身立命的基础,林玉树若是出事了, 婆婆和相公会打死她的。 她方才在帮忙擦桌子,谁知道竟然听见林玉树的尖叫声,扭头一看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江挽云还压他身上! 她的树儿才六岁! 一时间也顾不得谁对谁错, 这是在自家还是娘家了。 “娘, 我屁股痛。” 林玉树一边大哭一边揉着自己屁股,又道:“头也痛,背也痛。” 他其实除了屁股哪里也不痛,但是他一贯如此, 只要撒谎说自己哪里痛, 家里人就会对他嘘寒问暖,还会拿吃的玩的来哄他。 陆予梅连忙又把他仔细查看一番, 确定没什么明显伤口才放心, 但她余怒未消, 见周围人都只知道看着,没有一个人上来关心树儿, 只知道关心江挽云, 她就更气了。 指着江挽云道:“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伤我树儿!” 江挽云无奈道:“我在扫灰, 他突然来拉我裙子。” 陆予梅不信:“他为何拉你裙子?” 江挽云:“你问我干嘛?你问他啊!” 说罢眼神扫了一眼林玉树。 她最讨厌的就是熊孩子, 若不是这儿人多, 她刚刚就想把他打一顿。 林玉树仰着头, 得意地看着她, 横着眼睛道:“我没有!你骗人!” 只要他不承认就行。 陆予梅肯定相信自己儿子, 也不承认道:“我的树儿才六岁, 他就算不小心碰了你裙子,能把你从凳子上扯下来吗?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江挽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神变冷道:“你扯了我裙子,还想要我的口罩,把我吓得摔了下来,若是你跟我道歉,我就不跟小孩子计较,若是不道歉,那让我还回来也行,你站上去,我扯你裤子把你扯下来。” 林玉树自然不肯,毫不畏惧地看着她,“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是你自己摔下来的,关我屁事!” 这时传林站出来道:“我方才听见你说要我三婶把口罩给你了!” 柳氏他们也听见了,只是不好开口。 陈氏等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为难了,他们自然是相信江挽云的,林玉树啥人大家都清楚。 照说这其实是一件小事,往小了说是小孩子调皮,但往大了说,这么小个孩子就撒谎成性,调皮捣蛋,长大了不是成街溜子就是成二流子,还扯女人裙子,不就是父母没教好嘛。 江挽云道:“听见了吗?给我道歉。” 林玉树噘着嘴,“我不!凭什么?你谁啊?这是我外祖和舅舅家!你是哪来的野女人!” 陆予梅见他越说越过分,想捂住他的嘴,林玉树对她拳打脚踢地挣扎着,“痛,屁股痛,哇呜呜呜,我要回去告诉爹爹,有人欺负我!” 陆予梅有些尴尬地看着陈氏等人,“娘,玉树他还小,刚刚又摔了,正闹脾气呢,三弟妹就别再让他道歉什么的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嘛,何况方才她把我树儿撞倒,还压他身上,我还没计较呢。” 一听这话,柳氏忍不了了,叉腰道:“我说大姑姐,这人是你带来的,让他坐着吃瓜子他要乱跑,还害得挽云摔了,这犯了错就要认,哪个小孩子没挨过打啊?不打不听话你不知道吗?看看这娃都被你惯成啥样了?本来这话不该我一个做舅妈的来说,但我实在不想看着好好的一个娃一点事儿都不懂,你不教好他,迟早有人帮你教育。” 陆予梅瞬间火了,站起身来道:“你啥意思啊?你说我儿没有教养啊?” 柳氏回道:“可不是嘛,从前来家里不是拿竹丫子把后院的菜苗打得稀巴烂,就是捡石头砸鸡圈里的鸡,不然就是看哪个屋门没关跑进去乱翻,至少我家传林和绣娘不会这样。” 陆予梅气急:“你……” 陆予山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柳氏甩开他道:“我就要说,上回儿他来家里,把绣娘推得差点摔下井里,是绣娘扒住了井口才没事,这事儿我还忍着没发作呢!” 陆予梅说不过柳氏,把眼神转向陈氏,“娘!你帮忙评评理啊!玉树就一个六岁大的孩子,他不过调皮了些,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坏心眼了!” 一边是儿媳一边是女儿,陈氏感觉自己头都大了,道:“行了都消停点!既然挽云是因为玉树才摔下来的,玉树给你三舅妈赔个不是去。” 玉树一听自己的外祖母也向着别人,可不依了,扑过来就推了江挽云一把,“你这个坏女人!” “诶!” 江挽云可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倔,胆儿也挺大,差点又把自己推翻,一把把他的胳膊揪住,冷声道:“你推我是吧?这回抵赖不了了吧?” “放开我!放开我!” 玉树不依不饶地想踢江挽云,江挽云能让他踢着?双手一扭,把他的手反剪在背后。 “放开我儿子!”陆予梅跳起来就要过来抢人。 “真是胡闹!都给我静下来!”陆父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呵斥道。 他一般是不管家里女人孩子的小打小闹的,但吵来吵去属实叫人头秃。 这时陆予风拿着药出来了,见此情景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走上前道:“把人给我,你去上药。” 江挽云看了看手里不服气的林玉树,接过了药。 陆予风把林玉树揪着,看着动作轻柔,实际抓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你伤了你三舅妈?” 他语气冷淡地问。 林玉树狡辩:“我没有,是她自己摔下来的,还把我撞痛了!” “三弟……”陆予梅想说什么,但陆予风没理她,而是继续问:“不承认?” 林玉树闭紧嘴巴,死不认账。 陆予风丢开他,“那你以后别来陆家了,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来了也不让你进来。” 林玉树愣住了,这是他三舅?这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三舅? 这时陆予梅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她真是糊涂了啊! 刚刚情急之下什么都忘了! 玉兰不是还要拜江挽云为师吗? 夫君和婆婆还念叨着让三弟给玉树启蒙,让玉树以后也能走科举之路,如今全被她毁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一瞬间普通大难临头,脸色发白浑身瘫软。 林玉树道:“这是我外祖母的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陆予梅连忙上去拉他,“玉树,别说了别说了!” 林玉树才不理她,继续说,“三舅你为什么娶了这个三舅妈?她好凶,你把她休了!” 江挽云:“……” 陆予风道:“看来你还是不思悔改,那你现在就回家吧。” 林玉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陆予风抱起来了,而后他被放在了院子外面,并关上了院门。 陆予风甩了甩胳膊往江挽云走去,道:“让他反思反思,大姐若是心疼儿子,那便随他一道回去吧。” 江挽云把手擦干净,正在揭药瓶,陆予风伸手接过打开,用指腹沾了点,小心翼翼地给她抹上。 陈氏道:“看着不是很严重这两天别沾水,有啥事让别人去做。” 门外林玉树已经一边砸门一边哭喊了,陆予梅终究心疼儿子,但看陆予风态度坚决,想着求情肯定没用了,只有等过几天气消了再来。 她匆匆告辞后,领着林玉兰和林玉树回家去了。 一边走她一边懊悔自己方才冲动了,又怨恨陆家人合伙排外,挤兑她这个外嫁女,更恨江挽云小心眼,和六岁小孩计较。 人走了终于清净了,陆家人又开始干起活来。 柳氏道:“弟妹你今儿阴差阳错还帮三弟解决了一个麻烦。” 江挽云不解道:“什么麻烦?” 柳氏看了看周围,见陈氏不在旁边,小声道:“两年前,三弟不是还没病嘛,那会儿林家就打着让他给林玉树启蒙的主意。” 江挽云皱眉,“然后呢?” 柳氏:“都说外甥像舅,他们以为林玉树能像三弟一样厉害,死皮赖脸地送礼来,求着让三弟答应,说镇上的学堂里的夫子教不出好学生,让三弟把林玉树带在身边,那会儿传林不也刚启蒙嘛,林玉树才四岁,不想落在传林后面,就急着要启蒙了。三弟拒绝了好多次,后来就病了,这事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