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 （九十一）离开并非结束

　　团圆一家人，迈进一家门。　　还是选在那家叫“东北一家人”的饭店，乐手们再一次相聚。如今的饭桌上，缺了一老一小。老叶去了天堂，小健将则被送进幼儿园。　　丰盛的晚餐，品尝起来的滋味却有很大变化。　　“干杯！新年新气象。为咱们的重逢，干一个！”那晓年带头举杯。　　“干杯!”大家共同举杯庆祝。　　重逢，是充满喜悦的。它冲淡了一切不愉快的烦恼。　　酒过三巡，大家有说有笑变得热闹起来。夏沫沫向我吹嘘，她在工作室里看见的各种新奇事物，欢有病忙着给每道菜肴的口味打分，那晓年夹在中间忙得不亦乐乎，即帮夏沫沫解释弄不懂的见闻，又给欢有病介绍每道菜肴的制作流程。我则沉默不语呆坐在一旁，边吃、边听、边饮酒。　　我这人，其实酒量小得可怜。饭局上要是拘束着不说话，一瓶啤酒就能被干翻；要是滔滔不绝讲个不停，酒量或许也能翻倍。　　“再来一个吧，好事成双嘛。”我也端起酒杯。这杯酒从落座以后一直在“漏”个不停，还剩下一小半。　　“为什么呀？难道为了你在杯子里养鱼吗？”夏沫沫眼尖，不满地提出抗议。　　“为今后，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干杯！”一饮而尽，我做出表率。　　“对，为了美好的未来。干杯！”那晓年紧随其后。　　“干杯!”大家共同举杯庆祝。　　未来，是光明坦荡的。它充满了对美好的无限憧憬。　　一瓶啤酒下肚，我的话多了起来：“快到春节啦，我得回老家去过年。你们呢？等过完年，都有什么打算？” 　　“我这边工作日程安排的挺满，今年就不回东北了。罗姐那儿提供了公寓，各方面的待遇都挺好。等下次，带你们一起去玩……。” 　　那晓年在老妖精的扶持下已经踏上正轨。能留给自己支配的时间，将会变得越来越少。　　“我妈来BJ的时候帮我选了一所大学。年后，就该准备预科班的考试了……如果被录取，可能需要住校……不过，周末的时候能回家，还可以一起玩音乐……平时我不在家，你们也可以随时过来住……。” 　　夏沫沫选择去上大学，继续在校园里书写青春。　　“那、那你家的钥匙……还、还没留下。”欢有病不分场合冒出来一句，破坏了美好的氛围。　　“先别说钥匙，谈谈你自己的打算。”怕他挨揍，我善意地提醒道。　　“我？还没想好。”欢有病紧张地挠了挠头，“我也想去考大学……但我妈说，现在有、有一家福利厂在招工……条件符合……我、我也想去挣钱……。” 　　傻小子面临的选择有点儿多，现在他进退两难。　　“挣了钱干嘛？是想打算娶媳妇吧，娶上沫沫当新娘……。”我故意调侃。　　“不、不是……等我挣了钱……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把、把你留下来……我知道……你、你快要走啦。” 　　听到他后半截的掏心话，我那不争气的泪蛋儿呀，“刷”一下溅出了眼眶。　　好兄弟，真是难为你啦。咱们俩之间的情分，我会一直刻在心里，任凭谁也抢不走。　　“谁说的！我是准备过年回家，天经地义的事情。每次都是你扫兴，得罚酒一杯……。”我用手遮挡住前额，假装酒劲上了头。　　“大家，都知道。”欢有病小声地辩解。　　包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了，每个人都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是干嘛呀，快罚酒！等你罚完以后，大家再同起一个。”我起身打岔，想把气氛搞得热闹起来。　　“这次为了什么？就当是为了给你送行吧。”夏沫沫故意打趣。　　“为、为过去……为、为了咱们的乐队……为了曾经的辉煌……干杯！”欢有病手端酒杯，激情澎湃。　　“干杯!”大家共同举杯庆祝。　　过去，是难以忘怀的。虽然，大家的过去算不上轰轰烈烈。但火热的青春里激情澎湃，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也同样收获满满。　　“真打算要走？”那晓年关切地问。　　“这不是要过年了嘛，得回老家陪陪我妈，她老人家还盼着我能快点儿结婚生子呢……。”借着酒劲，我胡言乱语。　　“哈哈！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女孩不多了。”那晓年被逗得笑出声来。　　“不怕，你不还单着呢？”我继续乱。　　“那估计你没戏啦！姐这一辈子，不打算嫁人啦，我要自力更生。”那晓年兴奋地展开双臂。　　她已经洗掉了过去，要拥抱明天。　　“那我就看破红尘，终身不娶啦。以后，在山上盖间小庙，再拉上欢有病，咱们哥俩一起出家……。” 　　“我可不去！”欢有病被我吓得连连摆手。　　“哈哈，哈哈……。”大伙儿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发至内心。　　半生笑对世俗路，浮云勿争一场空。　　年少爱闹荒唐事，梦醒再无意中人。　　“干杯！为了潘和尚的出家，大家干杯！”夏沫沫端起酒杯，女汉子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为现在，为了咱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大家共同举杯庆祝。　　现在，是最值得珍惜的。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要牢牢把握住才能过的充实。活在当下，且不负韶华。　　“等过完年，你陪好了妈妈。还是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赶你走了……。”夏沫沫轻声细语，对我用了少见的温柔。　　“是啊……我、我能挣钱了……咱们不、不用去化缘。”欢有病跟着心急。　　“回来吧，可以去罗姐那里。她堂堂的一家大公司，总有一个你合适的岗位。”那晓年也劝。　　其实谁也不用劝，自己已经拿定了意。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必要搞得那么伤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我也不例外。并不想去接受馈赠，哪怕是充满善意的。恐惧有一天，这份施舍下的不劳而获会变成心安理得。　　组乐队，大家是信念坚定的。　　并且成功了，有过老师、也有过观众、还有过能赚钱的演出……。这样就齐活啦！不能再一直组下去，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挺圆满。　　人生的阅历，不能只局限在一件事情上。我们可以为了梦想而执着，但这个追逐梦想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在过程中所体会到的辛酸与喜悦，会伴随一生。　　离开，不代表放弃。我依然热爱着乐队，也一直会坚持下去。这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一段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