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愣神,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沫沫妈边说着,边往我碗里夹菜。 “不、不用了……阿姨,还是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吧。” 一推一让,谁也没有动碗筷的意图。围坐在餐桌边,我听女主人聊起了家常……。 其实,事情的经过并非我想象中那样。 刚开始,夏沫沫确实对我们的离去感到气恼。小丫头把自己整天关在家里,对欢有病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恰巧,自己的妈妈回到了身边。当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看到女儿堆在满屋子里凌乱的家当,沫沫妈被彻底惊呆了。 母女二人虽有隔阂,但彼此间的一举一动却又互相牵挂。 因为工作的原因,沫沫妈不能留在BJ,也不能把女儿带到身边进行照顾。所以她心里总感觉亏欠了女儿很多,一直无法弥补。 近一年的时间里,小丫头都是和我们几个粘在一起,其中发生过种种事情,有趣的、无聊的、高兴的、伤心的……。在母女俩日常往来的电话里,夏沫沫报喜不报忧的说辞让母亲那颗愧疚的心,感到稍许欣慰。 沫沫妈告诉我,正是因为我们几个的出现(也包括老叶),才让她能在远隔千里之外安下心来。她十分感激,感激有了我们,让女儿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感激有了我们,让女儿不再觉得孤独,也不再无依无靠。同时,她也包容了我们那些出格的胡闹,那些自以为是的荒唐……。 在BJ短短停留了几天,忙完大人们之间的应酬,沫沫妈便要动身回上海了。临行前,她耐心地询问女儿,是否愿意一起来小住些日子。夏沫沫此时的生活正是一团槽,被种种变故打击的身心疲惫,苦闷的内心似乎要被憋得发疯。面对母亲的邀请,小丫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却有个被人忽视的存在,是思想单纯的欢有病。他瞧在眼里,急在心头。生怕夏沫沫会被夺走,从自己的身边彻底离开,不再回来……。 面对这个急不可耐的小傻瓜,沫沫妈好言相抚。并许诺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便会送女儿回来。 但是夏沫沫实在刁蛮,一直在故意冷落着欢有病。直到临走的那天才吓唬一通,说是走了以后就不再回来,随口编出个地址,并特意叮嘱说不要做无谓的寻找。 原本好端端的上海五日游,被小丫头硬生生演成了一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 这是一场恶作剧,用来惩罚我们的不辞而别。善良的小伙儿信以为真,奋不顾身的一路追来苦苦搜寻。 随着事态的发展,连我也被一同拉下了水。 当夏沫沫在手机里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扑面而来的嘲讽、挖苦、威胁……,让已经舒缓的心情再次点燃起怒火。小丫头把手机扔在家里便不再理会,跟着妈妈去游乐场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才翻出手机,当看到我那番真诚的道歉后,她选择原谅并且拨回了电话……。 “阿姨,您同意夏天和我们一起玩音乐吗?”听完陈述后,我迫不及待想切入正题。 杀手锏亮出得太快,沫沫妈一时没能适应。她还沉浸在对女儿无限的感慨里:“其实,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这几年以来对她疏于照顾,真是苦了这个孩子。现在看着她能一天天快乐健康的成长,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文不对题。换一种方式提问,或许能得到答案。 “那您会反对吗?” “丫头长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处在十七八岁的年龄段,我越是反对,只怕你们会越叛逆,往往使得其反,你说呢?” “也不全是这样……。”我小声辩解道。 “哈哈,谁还没年轻过呀。阿姨也曾经年轻,也有一片自己的小天地。像你们现在的这些追求,我都能理解。年轻时,我也像你们一样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一直把梦想追逐到现在,不曾改变。当然,这其中的代价也很沉重,也让我失去了很多……。”沫沫妈回话的时候,眼睛里追忆起了往昔。 是啊,天底下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父母呢?夏沫沫的妈妈也是一样。当年为了自己的追求,她毅然离开BJ,狠心丢下了唯一的女儿。这里面固然有错,但其中的酸甜苦辣,或许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尝得明白。 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打拼出一片新的天地。能走到今天,一个弱女子实属不易。 “阿姨真心的希望,你们几个能快乐充实的去面对生活。在合适的年龄,去做合适的事情,不要轻易挥霍宝贵的青春。至少,要让时间度过的有意义。” 合适的年龄,去做合适的事情? 沫沫妈的话过于深奥,当时的我并不能听出个所以然来。但和她的交谈让人感觉很舒畅,不同于印象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长,她更像是一位可以知心倾诉的大姐姐。 “阿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算有意义,也不知道做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我只想追逐自由,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喃喃地开口,讲出憋在心里许久的困惑。 “傻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可不一定是自由,也可能是任性。”沫沫妈莞尔一笑,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当你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不强迫自己去做。或许,那样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两种方式有区别吗?听的人一头雾水。不经意间,谈话内容好像论证到了高深的哲学。这下不光没找到答案,困惑的问题反倒是更多了。 我不愿放弃,又继续追问道:“那么组乐队呢?算不算合适,能不能算作有意义?” 沉思了良久,沫沫妈才缓缓回答说:“算与不算,我也无法告诉你们,阿姨也在一直寻找着答案。每个人的未来,都把握在自己手里。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但千万别迈错了步子。如果感到迷茫,先让心沉静下来,多去认真地想一想……。” “蹬!蹬!蹬!”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了谈话,是买面包的小孩回来了。 俗话说,隔锅的饭香。 可面对满桌的美食,我提不起半点儿胃口。难道是因为刚才的谈话?聊天并没有让心变得透彻,反而被堵得满满当当。没心没肺的欢有病倒是蛮不客气,他把面包和蔬菜轮番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很是香甜。 也难怪,傻小子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虚惊一场后,心头的重担就此卸下。我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总有种事与愿违的感觉在心里隐隐作怪。 窗外的雨,下得小了一些。 拽起懒在沙发上的欢有病,我们准备起身告辞。孤儿寡母,再加上两个壮劳力,挤在咫尺的小屋里实在是多有不便。女主人没有客套强留,只是欢有病仍摆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夏沫沫跟随着送到楼梯口。分手前,她递过来一把小花伞被我婉拒。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走?” “很快吧……等会,先去买车票……你和我们一起吗?”我故意把目光落在别处,不与她产生交集。 “不了。我想,过几天再回去……。”小丫头轻声回答道。 “那、那我们也留下。”欢有病似乎作客作上了瘾。 我伸手锁住他的脖子,抢先把话儿说死了:“留啥呀?留下来吃没地方,住没窝的!不留啦,我们俩回家等你……。” 其实,不光怕欢有病的立场不坚定。假如再多加上一句挽留,就怕连自己也会跟着改变心意。看我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夏沫沫委屈地撅起小嘴,眼睛里似乎泛起了泪花儿。 “你混蛋!” “才知道哇?”冲她招了招手,我们便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一点儿也不混,哥们现在清醒得很。这场短暂的相聚,是属于你们母女二人的,两个臭小子绝不能裹在里面搅局。 小丫头,等你玩够了也疯够了,可一定要回来呀!记得,要回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