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办完,下面轮到喝豆腐汤了。(指丧事过后,主家所办的待客酒席。) 老妖精很大方地挑了一家颇具档次的酒店。她以冒牌女主人的身份,请我们吃了顿便饭。 但这是鸿门宴,所以并不好吃。 看着我们谁也不肯动筷子,老妖精虚情假意地客套道:“你们随意点儿,别那么拘束。唉,也都是一群苦命的孩子……。” 谁是苦命的孩子?哥们幸福着呢!我抓起筷子,带动大伙开始往肚里扒菜。 “现在叶老师走啦,只剩下咱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把你们当外人了。” 大家都没空回话,只顾打扫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反正老娘们手里变不出济世的药方,葫芦里也不没有回春的丹丸。 见没人吱声,老妖精又缓缓地发问:“本想买断他的作品,可是现在人走了,这合同也就没了意义。我想听听,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一大口烤鸭片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被她一句话问得贴在了嗓子眼。 “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过这顿饭,咱们就该各奔东西啦。说实话,其实我挺不放心你们几个的。” 瞧你这德行!这么快就想甩掉包袱了?即便我们只是一群拖后腿的吊车尾,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恩断义绝吧? 俗话说,人走茶凉。 可哥几个还在桌子旁边挨着,也没挪窝呀!这盏热茶怎么捂得要结冰啦?哦,是我忘了。布鲁茨才是这场交易里的主角,我们只是摆不上台面的小陪衬。 “你不是答应过叶老师,负责帮我们引路的吗?现在还算不算数?”夏沫沫咽下一口青菜,小心翼翼地翻出旧账。 “不错,我是说过这话!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走这条路的。”老妖精神情严肃,像是对我们善意地告诫。 “我们不在乎这条路有多艰难,只想请您帮帮我们。” “是啊!罗姐,您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那晓年也在苦苦地哀求。 老妖精变得有些不耐烦:“这不是我帮不帮的问题,而是你们是否真能胜任。干这一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要你认账就成!至于其他的,咱们先不考虑。”我直接把她的话打断,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给句痛快话儿!对我们这支乐队,您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吧?” 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呢,那是老头儿生前留下的作品。只要她一天没得到,我们就一天还是安全的。 “我认账呀!但咱们也不能不考虑别的问题。”缺了布鲁茨坐镇,老妖精对付一群小毛头还是绰绰有余。 “从叶老师住院开始,到他走以后所操办的丧事。都是我一直在往里面垫钱,这点儿没有错吧?” “没错,你想怎么着?让我们还钱吗?” “我可没那么说!从头到尾没捞到一点好处,但姐是心甘情愿的。这一切,只为了老师。” “还有他手里的那些作品,对吧?”我故意煽风点火,目的是想激怒这个老女人,让她露出真面目来。 “人已经走啦,还提那些作品干嘛?” 老妖精显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又缓缓地说道:“那些东西都已经不重要啦,我也不打算再去买断它们。就像是美好的回忆一样,让它们永远保存在心里吧。” “那、那您不要作品……也、也不打算要我们了吗?”欢有病心慌了,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怜的遗弃儿。 “这话怎么说呢?不是我不要你们,而是这一行对你们不合适。再说啦,我这里也不是做慈善的,公司需要有收益。这和个人的感情是两码事!赔本的生意,我的公司可没法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面对敷衍,傻丫头们仍是一派天真:“怎么会赔本呢?乐队只要能演出,您就会有钱赚呀?” “演出?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老妖精把酒杯摁在桌上,发出一阵冷笑,“新人的前期包装,是需要花上很大一笔费用和精力的。这需要,培训、策划、制作、企划、宣传……。” 她嘴里讲出的词汇,我们半懂不懂。但这场谈判,老妖精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她轻松拿捏住命门,逼着人乖乖就范。 我断定这是她演的一出戏,一出欲擒故纵的戏。可几个小傻瓜偏偏信以为真了。 “那些作品,您真不打算要啦?” “还是你们留着吧。就当做是对老师的怀念,我就不夺人所爱了。”面对通牒,老妖精轻描淡写。 “您当真不要?那我们明天就再去趟八宝山,在老叶坟前把它一把火给烧喽。”我信口开河地恐吓道。 “那就去烧了,如果你们喜欢,也算是告慰叶老师的在天之灵!对啦,去之前告诉我一声,我也想再去悼念悼念……。” 原本是想来一招卧槽马,不料反被她将了一军。现在轮到我骑虎难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副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那就这么定了!烧掉歌谱,我们退出!”夏沫沫斩钉截铁地堵上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