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七十)独自飞翔的老天使

  老情侣在病房里,卿卿我我了整个下午。   百般无聊之下,我们蹲在走廊里玩起了扑克。一局又一局,没人在乎输赢。大家的心思全在那扇病房门的后面,想从中偷听到些许消息。   房间里一会儿传出了忘情的欢笑;一会又转为失落的伤感;一会儿是喃喃的枕边细语;一会儿又提高了嗓门演变成争吵……。   后来两个人吵累了,屋里变得悄然无声。   旁晚时分,老妖精推门走了出来,她眼角上泪痕分明,弄花了脸上精致的浓妆。我们不由得抬起头来,齐刷刷望向她。   “叶老师睡着啦。你们也休息一会儿,别去打扰他。”这个女人说罢,像阵风一样飘然而去。   布鲁茨似乎真睡着了。   他嘴角边挂起满意的微笑,似乎在做一个甜甜的梦。我们没忍心打扰,静静围在他的床前。好像是童话里那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四个小矮人和白雪老叶。   这一觉睡着以后,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直到半夜时分,我和欢有病半靠在床上值夜班。深夜里的寂静,困的人眼皮直打架,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来回摇晃。   “呜嘛……。”   老叶突然发出一声无意识地呼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这声音来得沉闷,充满了衰老与悲凉。   “啊?老师,您怎么啦?”欢有病从梦中惊醒,急忙上前询问。   “别说话,他不是在喊你。”   虽然老叶的话语含糊不清,但我确定他喊得不是欢有病,也不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呜嘛……啊……呜嘛……。”   老叶一句又一句重复着嘴里的话。从这难以分辨的方言里,我努力辨识出了他想呼唤的名字。   “姆妈呀……姆妈……嗯……姆妈……。”   “嗯?他、他究竟想说什么?”   “他不是在叫我们,而是在呼唤自己的妈妈。”   “妈妈?老师,喊他自己的妈妈?”欢有病有些吃惊。   是啊,老叶是在呼唤着妈妈。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母亲,这个伟大的称谓,在很多地域的方言中都有几分神似。每个人在获得生命的第一刻,都是由妈妈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生,是由妈妈所带来;死,也是呼唤着妈妈才离开。   当老叶呼唤过多次以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巴不停一张一合,吸进的气少呼出的气多。再后来,就只剩下出气了。整个过程很短,短到我们根本来不及有任何举动。   “老师,他、他怎么啦?”   “快去叫医生!然后把沫沫她们也叫进来。傻愣着干嘛!快去啊……。”我冲欢有病一顿劈头盖脸地呵斥。   夏沫沫她们在外面根本就没睡。   听到我的喊叫声,两个小丫头立马推门进来。眼前的一番景象,让女孩们伏在病床前失声痛哭。我木然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去做些什么才好。   “叶老师,你醒醒呀……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呀!”   “呜呜……你已经睡了一个下午啦……快醒醒吧……。”   当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挤进病房时,老叶已经不行了。他完全停止了呼吸,胸膛不再高低起伏而变得平静。   这时,有一滴小泪珠从他的眼角处缓缓流了下来。泪珠落在枕边,仿佛绽出一朵小花。   我回过神来,是老叶离去的时间到了。   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他的身体好像变得很轻。似乎当有一阵风吹过,这个干瘪的老头就会随风飞起来。他张开双臂化作翅膀,像个秃了羽毛的老天使,自由地翱翔于天地间,远离一切尘世的烦扰和纷争。   从此后他将离我们远去,独自游走在另一个世界里。   (附)《林中狼》   黄昏的树林中窜出了一只狼,   它孤独的望着下山的太阳。   可怕的样子,心已经变得善良。   失去对手、厌倦鲜血,它只想过的平常。   黄昏的树林里隐藏着一支枪,   乌黑的枪口发出冷冷的光。   可怜的狼啊,早被瞄准了胸膛。   沉默中它不去反抗,也没有选择投降。   黄昏树林里“呯”的一声枪响,   子弹解决掉这只不入流的狼。   失去了光的眼睛,仿佛看到渴望的地方。   当鲜血已经染红在这片土地上。   丛林里从此再没有了这只狼,   太阳总照耀在它游荡过的地方。   没有谁还会记得这只不入流的狼,   黄昏时它总爱望着下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