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五十九)伏击

  天亮之前,大家计划好了一切。   轻手轻脚地遛回屋里,没敢吵醒两个女孩。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养精蓄锐才能厚积薄发,我们选择了最经济实惠、便捷有效的方式:睡觉。   有关公鸭嗓的详细资料,已经完全掌握。   是假洋鬼子去派出所录口供时,偷偷从侧面打听到的。这个流氓,表面上是一家开发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私底下,他肯定还会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了这家公司的地址,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只要公鸭嗓还在那里上班,就不愁找不到他。   为了不引起布鲁茨和女孩们的怀疑,大家分头行动。假洋鬼子负责打探消息,我和欢有病则先按兵不动,只等他详细掌握了公鸭嗓的动向及生活规律,然后再出手。   开发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前,埋伏起来就是一个礼拜。   假洋鬼子忍辱负重,极有耐心的等待着。这期间,公鸭嗓共计出现过三次,虽然时间段并不相同,但我们有了一个重大的收获。   有一天,公鸭嗓没有坐车而是选择徒步回家。假洋鬼子小心翼翼尾随在后面,跟了足足有半个钟头。一直跟到楼道口,目送着臭流氓开门进屋。   后来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跑上楼去,侧耳在房门外偷听了一小会儿。   里面住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据假洋鬼子回来报告说,那女人生得妩媚,举手间足有半车风骚。我们估计,她八成是公鸭嗓的小老婆。而那处地方,没准是一处金屋藏娇的外宅。   既然是外宅,那就一定位置偏僻且掩人耳目。心目中理想的复仇地,就选在这里啦。   出发前,假洋鬼子一再告诫我们不能下黑手。顶多是做做样子,去恐吓一下。并且他宣布,自己绝不会动手,只会去讲道理。我真不相信这个一表人才的演说家,能单凭嘴巴去说服一只禽兽。   让禽兽洗心革面的最佳方法,不是说教而是教训。不过我们还是听从了劝告,手里没抄家伙。我相信就算赤手空拳,去对付那条落水狗也一样绰绰有余。   外宅楼下的储藏室,猎人们悄悄埋伏起来。   “嘿儿呀,依儿呀,哎嘿哎嘿依儿呀……。”   公鸭嗓出现了。他歪歪扭扭迈下楼梯,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一副鱼水之欢后的猥琐样,对周围潜在的杀机毫无察觉。   “哪里去!”欢有病大喝一声,窜到公鸭嗓面前,好似从天而降。   公鸭嗓打了个哆嗦,急忙辩解:“误会,误会。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我们不是你的朋友,也没认错人。那天晚上,是你在酒吧里胡闹,对吧?”假洋鬼子摆出了一副劝人向善的尊荣。   “哦!原来,是你们呐。”   黑灯瞎火的,公鸭嗓好不容易分辨出对方的来路。顷刻间,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就恢复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流氓本色,说话的口吻也开始变得轻蔑起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为什么一直在纠缠那晓年?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   “谁说我纠缠啦!你们俩,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男朋友。请你以后放尊重些,不要再去骚扰她。”   “尊重?骚扰?哈哈……真是笑话!”公鸭嗓一脚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态度极其嚣张。   “二位请搞清楚!是她先来苦苦地哀求,才让我好心收留的。现在这翅膀长硬啦?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敢说成是骚扰?”   “你、你胡说八道!”欢有病挤上前去紧握铁拳,眼神里爆发出一股怒火。   面对两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虽然他们手无寸铁,公鸭嗓还是被吓得连连倒退。   “你、你们想干嘛?警告你们啊!我一个电话打出去,两分钟就能叫来三十个兄弟。乖乖的,滚回家去!趁大爷我现在还没生气。”   这是在恐吓,典型的虚张声势。   “叭!”一颗小石子,狠狠地砸在公鸭嗓的后脑勺上。   “哎呦!是谁?”   “我,你大爷!”   一直站在暗处,那颗小石头是我丢的。悄悄出现在公鸭嗓身后,冷不防把他吓了个半死。   “给你手机,现在立马打电话!我们等你的兄弟过来。”掏出手机,我佯装要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顺势捡起块废砖头。   公鸭嗓哪里敢接。他退路已经被堵死,这个废物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别、别、别动手啊!咱们可是在派出所备过案的,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那还废什么话呀!上前我就狠狠地拍了一板砖。也没考虑到后果,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满脸花。   “饶命呀!这事儿,它真、真不怪我……求求你们,别打啦……。”公鸭嗓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一阵鬼哭狼嚎。   你别看他目露凶光,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哦,那就成狼啦?   啊呸!其实,这骨子里流得都是摇尾乞怜的血。乱棒之下,充其量也就是一条只会汪汪叫的哈巴狗儿。   两个帮手真不给力。一个只会喋喋不休的说教,好似取经路上的唐三藏;另一个只会踢人屁股,像个打小孩的家长。   暴力复仇,很快演变成一场滑稽的闹剧。   “哎呦,快来人呐……哎呦,救命啊……。”   我偷偷做了个实验。不论落在公鸭嗓身上的拳脚是轻是重,他都会回应一声惨叫来求饶。   “哎呦……。”   “没、没人动手……他、他怎么还叫唤?”欢有病有些疑惑,诚实的好少年不明白什么叫装腔作势。   “别、别打啦。诸位大哥,诸位好兄弟!不管你们想听什么,我全招……。”   公鸭嗓的态度诚恳并且非常合作,基本上是有问必答,他如实地交代出有关和那晓年之间的恩恩怨怨……。   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这个优雅可人的女孩。当知道那晓年拥有一颗渴望成名的心后,臭流氓开始不择手段,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想把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当阴谋被拆穿,女孩认清了他虚伪的真面目,想要从泥潭中离开。公鸭嗓原形毕露,从此便开始不停纠缠……。   他说的这些是事实,但只是我们想听到的一部分事实。还有另一半,被他心怀鬼胎藏了起来。对于一个经常玩弄骗术的老江湖来说,几个愣头青的道行到底还是太浅。   如果当时公鸭嗓把事情全盘托出,估计我们仨会立刻将他抽筋扒皮。当然,也就没了后面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怕他报警,放行前我故意捡起一根木棒:“怎么着?哥几个,把他打晕过去,直接活埋了吧?”   “别,千万别!兄弟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那留着你干嘛?再跑去告诉警察,或者给你的小兄弟们打电话?”   “不、不,绝对不会。哥们保证!”   “你这种人讲话,谁敢相信?”   “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呀!再说了,我这儿也没受什么伤。今天把事儿都挑明啦,咱们往后就是兄弟。”   怕我们不信,公鸭嗓又指天发誓:“谁翻旧账,谁是孙子。天打五雷轰!兄弟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去招惹那晓年。”   公鸭嗓这没羞没臊的奴才样儿,傻子才想和他做兄弟!得到我们的默许以后,他狼狈逃窜。   在夜幕的掩护下,大伙儿胜利而归。   后来这个家伙果然信守诺言,没有去报警。我猜他要么是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是怕挨打的事传出去丢了面子。   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浪会向整个乐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