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广大的戴维·康,开始令人刮目相看。 这个假洋鬼子虽然阔别祖国多年,但他的关系网依旧四通八达。我们几个扎根在这里的小老百姓,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他每天都在忙个不停,像一只外出寻食的小蚂蚁。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相对较少,乐队上的事情也从不过问,却有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深深体现在日常生活里。香烟、饮料、零食,变着花样的带给我们,每次来绝不空手,似乎他已经把这里当成未来的岳丈家。就这样,一直辛勤的默默付出着……。 好心,很快得到了回报。 不久后的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正在进行乐队排练,假洋鬼子兴冲冲地推门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我联系到了一家酒吧,老板同意咱们的乐队去面试……。” 这句话搅得排练室里,瞬间刮起一阵血雨腥风。好像有只大头苍蝇,突然闯进癞蛤蟆的家里,小蛤蟆们本来都是安静地趴在地上,现在争跳着向上蹦跶起来,伸出长长的舌头,想把这只美味吞进肚子。 夏沫沫第一个起了反应:“真的吗?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大家先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来个一鸣惊人!” “去唱的话,能有钱赚吗?” “有的。按天算,一天两百。报酬方面,好像有点儿少了。不过,我相信只要咱们好好唱,老板以后肯定会加钱的。” 不少啦,没钱的演出我们都捞不上。现在能有机会去酒吧表演,还能有钱赚,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幸福。 “我、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欢有病一连感叹出好几个“我”来,激动得差点儿晕死过去。 “乖乖!您这交际面也太广泛了,简直是手眼通天呐。”我在一旁酸溜溜地感叹,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超凡的能力。 “没有啦,老板只是答应咱们先去试音。如果通过了,才可以留下驻唱。”假洋鬼子被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望了那晓年一眼。 我明白,他肯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照顾自己心仪的公主。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至于我们其他人,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重点,只能算作点缀,烘托一下气氛而已。 无所谓啦!就算当炮灰,大家也是心甘情愿的。对演出的渴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总以为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仿佛夜空里的星辰一般遥远,只会出现在睡梦中。突然降临在眼前,让人无暇他顾,心在砰砰乱跳,慌乱的不知怎样应对才好。 “谢谢你了。”公主却显得相当平静,丝毫没有露出开心和幸福。似乎这种惊喜,还远不曾达到她心里的预期。 “别那么说啦。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假洋鬼子一往情深,令人都不忍心再去夺其所爱。 每天无数次去幻想,舞台上乐队激情澎湃的表演。当好运临头时,却连一首像样的作品也拿不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群人在屋里团团乱转。 翻箱倒柜,总算整理出几首能摆上桌面的来。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众人硬着头皮赶去面试。 关于演出,假洋鬼子有一个附加条件。主唱必须换人,改由那晓年来担任。在这一点上,我没什么意见。只要能登台,即便是跑龙套也无所谓。反正我这人是典型的见光死。不过,要真有一天太阳爆炸啦!兴许,只能活下来我自个儿。 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面试进行的很顺利,只演唱了一首《送别》便轻松过关。仓促之余准备好的其他作品,还没来得及炫耀,酒吧的老板便微笑着点头称赞。 “真不错,就这么定下吧。” 这个面容富态的中年男人,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金丝的眼镜后面,隐藏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精明与世故。 真是让人奇怪,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竟会答应的如此痛快。难道,他就不怕是赔本赚吆喝吗? “刘叔,我这几个朋友……他们以前的演奏风格和咱们酒吧的音乐理念,可能有些出入。或许,刚开始会不太适应,还请您多多包涵……。” 丑话说在头里。假洋鬼子做事周全,替我们先铺好一条平坦的大道,省得日后万一演砸了没法收场。至于风格嘛,哥几个是彻头彻尾也没有独创出来过。 “这个,没问题。我喜欢年轻人,更喜欢年轻人的音乐。好好唱吧!有了你们,咱们这间酒吧才能充满活力。”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给了我们这么宝贵的一个机会。” 大伙儿心里十分感激。凑上前去,纷纷要和这位好心的酒吧老板握手致敬。 “小朋友们太客气啦,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从明天晚上开始,你们就过来。对了!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乐器都拉回去,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新的。”他一边和我们握手,一边向舞台的角落指了指。 那些乐器确实是崭新的,在舞台的霓虹灯下散发出高贵的冷光。我们带过来的乐器相比之下,倍显寒酸。心头一阵莫名惆怅,却感觉手里握着的这些“寒酸”才更温暖,更带有体温。 “砰!”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槟,被刘老板应声打开。 白色的泡沫四下飞溅,大家来不及躲闪,被喷的头上、脸上到处都是,连老板自己的金丝眼镜也未能幸免。 “来!这是为了预祝你们演出的成功,干杯!”镜片上覆盖着白沫,刘老板单凭直觉带头举杯。 “对,干杯!” “干杯,干杯……。” 大家举杯同庆,并且为了增添气氛,象征性的发出几声怪嚎来。充满了干涩的笑声,并没有让人感觉到热闹,反而闪过了一丝尴尬。 我研究着全是外文字母的酒瓶儿,猜不出它的实际价值。生怕一杯下肚,会白白唱上三天。 “刘叔,您就不多听几首,再去严格的把把关?”戴维康敷衍地问道。对于这个结果,他已经相当满意。 香槟刘擦拭了一下镜片:“不必了,你推荐来的准没错。对啦,你爸妈在美国还好吗?最近,好像把我这个老朋友都给忘记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原来,乐队的登台是走了后门的。 当香槟刘那柔和的声音再次钻进大家的耳朵时,感觉有些刺挠。每颗幼小的自尊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也真是难为戴维康啦,老哥们不远万里来到这儿。不辞辛劳的为我们四处奔波,甚至不惜动用了父母的关系。 谢谢你,执着而又可爱的假洋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