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 （十七）一条床单

　　晚餐，很丰盛。　　欢有病豪气冲天地拎来两包燕京，夏沫沫家还有一瓶陈年的花雕。我们吃呀、喝呀，宣告着已经结束的饥荒。　　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欢有病打着饱嗝冲我们讲了个笑话。是则关于猪和乌鸦一起坐过飞机的故事。　　“从前有只猪，他第一次坐飞机感到很好奇，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旁边坐了只乌鸦。　　乌鸦翘着二郎腿，冲空姐嚷嚷：‘给爷来杯水！’ 　　猪听了很羡慕，也学着乌鸦嚷嚷：‘给爷也来杯水！’ 　　空乘小姐听完，直接就把他俩从飞机上扔了出去。降落的时候，乌鸦笑了：‘傻了吧？爷会飞……。’” 　　故事的本身，并不算可笑。但欢有病用他特有的语调，外加惟妙惟肖的肢体表演，我们听完全笑岔了气。　　后来这个笑话又被欢有病讲过多次，他好像只会这一个。但每次听完，我们照旧会被逗得哈哈大笑，由此成为他的保留曲目。　　酒喝高了，每个人都高了。　　我睁不开眼睛，冲着欢有病喊：“去！给爷来杯水……。” 　　头疼，一阵阵翻来覆去的头疼。真后悔喝了这么多酒，大脑现在是一片空白。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嘴里呼唤着大伙的名字，可惜没人搭理。　　想吐，胃在不停地扭动和收缩。在酒精的刺激下，所有的食物被旋转着往上翻涌。一定要压住，压回去！我拼了老命给自己鼓劲，但丝毫不起作用，必须一吐为快。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摸到厕所的门边使劲拉。　　门，被反锁了。　　“谁在里面？快开门！我要吐了！” 　　“我。”里面传出欢有病闷闷不乐的声音。　　“快点啊！开门，真的是忍不住啦！” 　　“等会吧。” 　　“等多久？”绝望中，我几乎喊出了哭腔。　　“别催……越、越催，我越、越拉不出来。” 　　仰面朝天，我把脑袋重重地磕在厕所门上。我能等，可是我的胃不能等啊！　　真要喷了，如火山爆发般呼啸而出。　　等等，先别慌！此刻我的大脑还算清醒，假如吐出的东西弄脏了房间，那么夏沫沫一定会疯掉！之后我的下场，必将死得很惨。　　环绕四周，努力找寻一处安全的排泄场所。　　阳台！作为眼前唯一的目标，使出全力往前冲。推开窗，毫不犹豫的一泻千里。夹杂着尚未完全消化的残羹剩菜，如瀑布飞落一般美妙。几番操作下来，免不了被呛得热泪盈眶。弹尽粮绝后，我瘫倒在阳台上懒懒睡去。周围软绵绵的，好像躺在云朵里一样……。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停留在脸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用脚轻轻地踹我。　　“快来看，坏笑笑在阳台上死翘翘啦！” 　　头顶上方，飘过小健将稚嫩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吓得他惊叫着跑开了。　　一切，又回到现实中来。　　头依然在疼，胃里的波涛汹涌已经暂时退去。真失败！怎么会睡在阳台上？忽然记起，昨晚上好像是耍了一招“天女散花”，把胃里的东西统统都吐到了楼下。　　坏喽，那是邻居老头家的院子！我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下瞧。　　楼下的小院很安静，眼前正下方种有两棵小树。树的中间拴了根绳，上面还晾着一条床单。我吐出的东西一点儿没拉下，通通喷撒在床单上，正中目标！这下可糟了糕，该怎么去给老头解释呢？　　说曹操，曹操到。老人家闲庭信步，刚巧遛到院子里。　　不用说，他马上就发现了那片“新大陆”。经过仔细一番研究，在确定床单上的酒后残羹，不是印染上去的花纹后。他眯起眼睛抬头张望，我来不及缩回脑袋，只好一脸愧疚的和他对视。　　一阵沉默过后，老头用手指了指他的床单；同样沉默着，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祸是我闯下的，不能逃避。满怀歉意走下楼，又一次敲开了老头家的门。　　“大爷，真对不起。昨晚上，我酒喝多了……没留意，把您那条床单给弄脏了……请让我拿回去，给您重新洗洗。要不然，就买一条新的赔给您？” 　　老人家不吱声。我心里没底，继续道歉。　　“要打要骂都随您，我虚心接受。保证下次不会再犯，您老可千万别生气。” 　　他还是不吱声。我掏出兜里的烟，给老头递了过去。　　“大爷，抽支烟？您老，先消消气……。” 　　老头这次没拒绝。我连忙把烟塞进他嘴里，顺势又把火点上。烟抽到一半时，他缓缓地取下床单递到我手中。　　“真是一万个对不起！等洗干净了，立马给您送过来。”如获大赦，我松下一口气来。　　说实话，自己并不擅长洗衣服。直到现在，还是不太会洗。经常把脏衣服攒起来，等实在没有替换的时候，再从里面挑挑拣拣，翻出一件象样的套回身上。　　美其名曰，瘸子里面选将军。　　苦苦求了夏沫沫一个上午，她总算答应帮我洗。小丫头的办法简单粗暴，扔进洗衣机里泡了半个钟头！干净如新的床单，散发出一股洗衣粉的浓郁清香。　　手捧床单，我再次敲响了老头家的门。　　下楼梯时，突然听见一阵弹琴声传来。六根琴弦被揉动着发出声响，令人心旷神怡。我听得入迷，竟不觉忘记此行的目的。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民谣《绿袖子》。这首曲子以前我也曾尝试过，可惜只开了个头就练不下去了。原以为并不好听，也就懒得再练。今天听到，顿时体会出自己弹奏时的大把缺陷。　　一曲终了，方才醒过神来。　　心中暗自叫好，耐心等待下一个曲目的出现。我并不急于敲门，生怕门一打开，便再也听不到那扣人心弦的琴声了。竖起耳朵紧贴在门边，苦苦等了很久。琴声始终没有响起，只好心有不甘地扣了扣门。　　是谁，在敲打我窗。又是谁，在撩动琴弦。（出至蔡琴《被遗忘的时光》）　　难道是那个奇怪的小老头？看来，真人不露相！在我们楼下，竟还住着一位大师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