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2:岁月安好:大结局:第11章:茶凉人散
小满六十岁那年,永和宫的竹子枯了。
那丛竹子,长了六十年,从一丛变成一片,年年有人浇水,年年绿得发亮。可那年春天,它忽然就不发芽了。
小满蹲在竹子前,看了很久。
“祖母,竹子老了。”
苏醒躺在躺椅上,望着那片枯黄的竹叶。
六十年了。
她入宫那年种下的,现在没了。
———
“祖母,我再给您种一丛?”
苏醒摇摇头。
“不用了。”
小满看着她。
苏醒也看着她。
六十年了。当年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如今也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小满。”
“嗯?”
苏醒伸出手。
小满握住。
那只手,凉丝丝的,跟六十年前一样。
———
“那三枚铜钱,还在吗?”
小满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
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跟了苏醒四十年,跟了小满五十年。
九十年了。
———
苏醒看着那三枚铜钱。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当初的卦,真的准了。”
小满眼眶红了。
“祖母……”
———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照在那片枯黄的竹子上。
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
照在两个老人身上。
———
“小满。”
“嗯?”
“你泡杯茶吧。”
小满点点头。
她站起身,慢慢走进屋。
烧水,温杯,投茶,注水。
一套动作,做了五十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
茶泡好了。
她端着茶,慢慢走出来。
走到躺椅旁边。
“祖母,您尝尝。”
———
没人应。
———
小满低下头。
苏醒躺在躺椅上,眯着眼,嘴角弯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手垂在躺椅边上,手心朝上。
像是等着谁握住。
———
小满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轻轻握住那只手。
还是凉丝丝的。
跟六十年前一样。
———
她在那只手上,轻轻放了三枚铜钱。
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跟了苏醒四十年,跟了小满五十年。
九十年了。
———
“祖母,铜钱还给您。”
她轻声说。
“您带着,路上用。”
———
风吹过。
那片枯黄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
三公主的儿子跑进来。
七十岁的人了,跑起来还是风风火火。
“小满姑姑!祖母她……”
他停住了。
看着躺椅上的那个人。
看着小满握着的那只手。
———
小满抬起头。
“去通知他们吧。”
———
人渐渐来了。
皇帝早就走了。淑妃、贤妃、德妃、柳嫔,也早就走了。
来的是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挤了一院子。
———
没人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躺椅。
看着躺椅上那个人。
———
她躺了六十年。
从一个小秀女,躺成了皇后。
从一个人,躺成了一群人。
从争来斗去,躺到了岁月安好。
———
现在,她不躺了。
———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成了金色。
小满还坐在躺椅旁边,握着那只手。
手已经凉透了。
可她还是握着。
———
“小满姑姑。”
有人在叫她。
小满没动。
“小满姑姑,该送祖母了。”
———
小满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嘴角弯着。
像是睡着了。
———
她轻轻松开手。
把那三枚铜钱,放进苏醒的袖袋里。
———
“祖母,您带着。”
她轻声说。
“下辈子,我还给您泡茶。”
———
风吹过。
那片枯黄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应。
———
苏醒被葬在永和宫的后院。
这是她生前交代的。
“就埋在竹子旁边。我看着它们长起来的,也想看着它们再长起来。”
———
第二年春天,那片枯黄的竹子,忽然冒出了新芽。
小满蹲在竹子前,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
笑了。
———
“祖母,竹子又活了。”
———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笑。
———
小满站起身,走回院子里。
那张黄花梨的躺椅还在。
她坐上去,躺下来。
眯着眼,晒着太阳。
———
三公主的重孙女跑过来。
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大红的袄子,跑得满头是汗。
“曾祖母!您躺在这儿干什么?”
小满睁开眼,看着她。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
笑了。
“晒太阳。”
———
小姑娘眨眨眼。
“晒太阳有什么好玩的?”
小满想了想。
“你祖母的祖母的祖母,晒了六十年。你说好不好玩?”
———
小姑娘没听懂。
但她还是爬上躺椅,挤在小满旁边。
———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
小满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
空的。
铜钱给了祖母。
她笑了笑。
空就空吧。
———
她望着头顶的天。
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
忽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满。”
———
她闭上眼。
嘴角弯了弯。
———
“祖母,茶还热着呢。”
———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张躺椅上。
躺椅上的两个人,晒着太阳。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
茶香还在。
人,也在。
(本章完)
后记:
永和宫的竹子,后来长得特别好。
一丛变成一片,一片变成一林。
每年春天,都有人来浇水。
每年夏天,都有人在竹荫下喝茶。
——
那张黄花梨的躺椅,后来传给了小满,又传给了小满的孙女,又传给了孙女的孙女。
一直传到没人记得是从哪儿来的。
——
只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记得。
有个皇后,躺了一辈子。
她躺着,大家就都好好的。
——
这就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