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2：岁月安好：第1章：还是那张躺椅

　　十年后。　　御花园里的老槐树还在。　　树下的那张黄花梨躺椅也还在。　　躺椅上的人，还在。　　———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躺椅旁边。　　苏醒眯着眼，一动不动。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和，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还是凉丝丝的。　　跟四十年前入宫那天一模一样。　　——— 　　“祖母！”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苏醒睁开眼。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大红的袄子，跑得满头是汗。后头跟着一串宫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郡主！您慢点儿！” 　　小姑娘不听，一头扑进苏醒怀里。　　“祖母！” 　　苏醒抱住她，低头看着那张脸。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跟她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 　　“又跑哪儿去了？” 　　小姑娘仰起头，笑嘻嘻的。　　“去摘花了！祖母你看！” 　　她从背后拿出一枝桃花，往苏醒手里塞。　　“刚摘的，最漂亮的一枝！” 　　——— 　　苏醒接过那枝桃花，看了看。　　确实漂亮。　　“好看。” 　　小姑娘笑了，在她旁边蹲下。　　“祖母，你天天躺着，不无聊吗？” 　　苏醒想了想。　　“不无聊。” 　　小姑娘歪着头看她。　　“为什么？”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　　“因为躺着的时候，可以想很多事。” 　　小姑娘眨眨眼。　　“想什么？” 　　苏醒没答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天，慢慢笑了。　　——— 　　“小满！又跑来烦你祖母！”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三公主走过来，在躺椅旁边站定。　　四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可精神还是那么好。穿着常服，素净大方，看着就让人舒坦。　　小姑娘吐吐舌头。　　“娘，我没有烦祖母。我在陪祖母晒太阳！” 　　三公主笑了。　　“你祖母晒太阳不用陪。你祖母晒了几十年了，一个人晒得挺好。” 　　——— 　　苏醒看着她。　　“让她待着吧。热闹。” 　　三公主在躺椅旁边坐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母后，您今天气色真好。” 　　苏醒点点头。　　“天天晒太阳，能不好吗？” 　　——— 　　三公主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 　　淑妃拄着拐杖来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走路慢了，可精神还好。一进门就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苏醒看着她。　　“来晒太阳？” 　　淑妃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来晒太阳。” 　　——— 　　两人看着那丛竹子。　　竹子还是那么绿，四十年来一直有人浇水。　　淑妃忽然说。　　“四十年了。” 　　苏醒点点头。　　“四十年了。” 　　淑妃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怎么觉得，就跟昨天似的。” 　　苏醒递给她一块帕子。　　“那就当是昨天。” 　　——— 　　淑妃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笑了。　　“你这人，一辈子就这样。” 　　苏醒也笑了。　　——— 　　贤妃也来了。　　她也老了，走路要人扶，可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　　“皇后娘娘。” 　　苏醒点点头。　　“来，坐下。” 　　贤妃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棵老槐树。　　“这树，四十年了。” 　　苏醒点点头。　　“比咱们都老。” 　　贤妃笑了。　　——— 　　柳嫔也来了。　　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可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不是四十年前那只，那只早就没了。这是第四只了，还是橘白色的，长得跟第一只一模一样。　　“姐姐。” 　　苏醒看着她。　　“猫又换了？” 　　柳嫔笑了。　　“这只也养了十年了。” 　　她在苏醒旁边坐下，把猫放在膝上。　　猫眯着眼，打着呼噜。　　——— 　　德妃也来了。　　她也老了，可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在苏醒旁边坐下，看着那丛竹子。　　“你这竹子，四十年了还是这么绿。” 　　苏醒点点头。　　“天天有人浇水。” 　　德妃笑了。　　——— 　　赵美人——如今是太嫔了，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眼睛眯起来。　　“皇后娘娘，今儿人真齐！” 　　——— 　　人越来越多。　　淑妃、贤妃、德妃、柳嫔、赵太嫔，还有各宫各院的老人们，挤了一院子。　　圆脸早就不在了。瘦高个也不在了。周采苡也不在了。　　可她们的徒弟、徒孙还在，忙进忙出，端茶倒水。　　——— 　　小满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跟这个说说话，一会儿跟那个闹闹。　　“小满，你慢点儿！” 　　“小满，别跑那么快！” 　　小满不听，继续跑。　　跑到柳嫔跟前，蹲下来看那只猫。　　“猫猫，你还认识我吗？” 　　猫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小满笑了。　　“它认得我！” 　　———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苏醒躺在躺椅上，看着那些人。　　有人聊天，有人喝茶，有人逗孩子，有人赏花。　　没人吵架，没人斗气，没人争风吃醋。　　跟四十年前一样。　　——— 　　皇帝来了。　　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慢了。可精神还好，脸上带着笑。　　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　　“今儿真热闹。” 　　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摆摆手，走进来，在苏醒旁边坐下。　　“躺着呢？” 　　苏醒点点头。　　“躺着呢。” 　　——— 　　皇帝看着那丛竹子。　　“你这竹子，四十年了还是这么绿。” 　　苏醒点点头。　　“天天有人浇水。” 　　皇帝笑了。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皇帝忽然问。　　“你还记得入宫那天卜的卦吗？” 　　苏醒点点头。　　“记得。” 　　皇帝看着她。　　“卦象怎么说？” 　　苏醒想了想。　　“巽为风。躺平即赢，远离纷争。” 　　——— 　　皇帝笑了。　　“你躺赢了。” 　　苏醒也笑了。　　“好像是。” 　　——— 　　皇帝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丝丝的，可握着很踏实。　　“谢谢你。” 　　苏醒看着他。　　“谢什么？” 　　皇帝望着头顶的天。　　“谢谢你躺了四十年。” 　　——— 　　苏醒也望着那片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笑了。　　“躺着挺好。” 　　——— 　　小满跑过来，挤在躺椅旁边。　　“祖父！祖母！” 　　皇帝摸摸她的头。　　“又跑来烦你祖母？” 　　小满摇摇头。　　“我没有烦祖母。我在陪祖母晒太阳！” 　　皇帝笑了。　　“你祖母晒太阳不用陪。你祖母晒了几十年了。” 　　——— 　　小满歪着头，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手握着，望着天。　　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可她觉得，那画面很好看。　　———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成了金色。　　人渐渐散了。　　淑妃走了，贤妃走了，德妃走了，柳嫔走了。　　赵太嫔也走了。　　小满被奶娘抱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 　　皇帝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朕该回去了。” 　　苏醒点点头。　　皇帝低头看着她。　　“明天还来。” 　　苏醒笑了。　　“好。” 　　——— 　　皇帝走了。　　月光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张躺椅上。　　躺椅上的人，还躺着。　　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跟四十年前一样。　　——— 　　她望着头顶的月亮。　　又大又圆，跟入宫那天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岁月安好。” 　　———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依旧香。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