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26章:不揽权,只睡觉
升了婕妤的头一件事是什么?
睡觉。
苏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把被子晒得暖烘烘的。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头顶的承尘,半天没动。
真舒服。
圆脸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眼睛一亮。
“苏婕妤,您可算醒了!方嬷嬷来了三回了,内务府的人也来了两回,都等着见您呢。”
苏醒慢慢坐起来,披了衣裳。
“见我干什么?”
“您升了婕妤啊!”圆脸急得直跺脚,“新份例要清点,新衣裳要量尺寸,新住处要挑选——好多事呢!”
苏醒系衣裳的手顿了顿。
新住处?
她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快一个月的屋子。不大,但够用。窗户朝南,阳光好。窗外有棵老槐树,看着顺眼。
“不搬。”
圆脸愣住了。
“不、不搬?”
“嗯。”苏醒穿好衣裳,走到窗边推开窗,“这儿挺好。”
———
方嬷嬷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婕妤,您这……不合规矩吧?”
苏醒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
“什么规矩?”
“婕妤该住配殿,不能跟才人、常在挤一块儿。”方嬷嬷赔着笑,“内务府那边都安排好了,永和宫西配殿,三间大屋,比这儿宽敞多了。”
苏醒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我就住这儿。”
方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方嬷嬷走后,圆脸凑过来。
“苏婕妤,您怎么不搬啊?三间大屋呢!”
苏醒看了她一眼。
“搬了,你怎么办?”
圆脸愣住了。
“我……我……”
苏醒没再说话,继续喝茶。
圆脸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
———
午膳时,内务府的人来了。
赵太监亲自来的,带着一叠册子,脸上堆着笑。
“苏婕妤,您的新份例,奴才给您送来了。”
苏醒看着那叠册子,没接。
“赵公公,我有个事想问。”
赵太监一愣。
“您问。”
“这婕妤的份例,比常在高多少?”
赵太监翻开幕子,一项一项念。
“炭,一天八斤。米面油盐,翻两倍。月钱,从五两涨到十两。衣裳,春夏秋冬各四套。首饰,每年两套……”
苏醒听完,点点头。
“那我要是不搬,份例还照给吗?”
赵太监愣住了。
“这……这……”
苏醒看着他,目光平平的。
“份例是给婕妤的,不是给屋子的。我住哪儿,不都是婕妤吗?”
赵太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
赵太监走后,圆脸笑得直不起腰。
“苏婕妤,您看他那表情!”
瘦高个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苏婕妤,您是真不想搬,还是……”
她没说下去。
苏醒替她说了。
“还是舍不得你们?”
周采苹脸红了红,低下头去。
苏醒喝了口茶。
“都有。”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打听的怎么样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
“姑娘,柳嫔那边……很安静。”
“安静?”
“是。”小禄子点点头,“就待在偏殿里,不出门,不见人。每天起来,抱着猫晒太阳,晒完了就回去。跟谁都不说话。”
苏醒沉默了一会儿。
“小安子呢?”
“在御花园当差,老实得很。见谁都低头,一句话不多说。”
苏醒点点头。
“知道了。”
小禄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小禄子咬了咬牙。
“姑娘,奴才觉着,这事儿没完。”
———
屋里静了一瞬。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没说话。
小禄子继续说。
“柳嫔那个人,奴才打听过。她入宫七年,从才人升到贵妃,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回栽了这么大跟头,就这么认了?”
苏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小禄子愣了愣。
“那姑娘您还……”
“还什么?”
“还这么……这么……”
“这么躺着?”
小禄子点点头。
苏醒躺回枕头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躺着,才能看清谁在动。”
———
小禄子走后,她没睡着。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望着那片淡白,想着这些天的事。
贵妃降嫔,她升婕妤。
有人倒下,有人起来。
可倒下的人,未必是真倒。
起来的人,也未必是真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这宫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可她这条咸鱼,还得接着躺。
———
翌日一早,赵美人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往日轻松些。
“听说你不搬?”
苏醒点点头。
赵美人笑了。
“有意思。”
她走进来,在苏醒对面坐下。
“我那儿倒是宽敞,三间大屋,就我一个人住。”
苏醒看着她。
赵美人摆了摆手。
“别误会,我不是来劝你搬的。我是来告诉你,皇后娘娘那儿,有人替你说话了。”
苏醒眉头动了动。
“谁?”
“德妃。”
———
屋里静了一瞬。
赵美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德妃在皇后跟前说,你是个安分的,不争不抢,住哪儿都一样。皇后听了,点了点头。这事就算定了。”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
“你跟德妃,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醒摇摇头。
“不好。”
“不好她替你说话?”
苏醒想了想。
“不知道。”
———
赵美人走后,她坐在窗边,望着那棵老槐树。
德妃替她说话。
德妃。
那个端庄稳重、跟谁都不远不近的德妃。
那个在巫蛊案里,一句话就让贵妃脸色变了的德妃。
为什么替她说话?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她躺着,事自己会来。
———
午后,皇后召见。
凤仪宫里,皇后歪在软榻上,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些了。
见她进来,皇后招招手。
“过来坐。”
苏醒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很。
“听说你不搬?”
苏醒点点头。
“是。”
皇后笑了。
“本宫年轻那会儿,升了位分,头一件事就是搬大屋子。你倒好,反着来。”
苏醒没说话。
皇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是真不一样。”
———
从凤仪宫出来,天又黄昏了。
夕阳照在红墙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苏醒站在宫门口,望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德妃。
她为什么要替自己说话?
是真的觉得她安分?
还是有别的打算?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算了。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这凉意,这会儿让她安心。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在等她。
见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苏婕妤,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说什么。就问了我为什么不搬。”
圆脸愣了愣。
“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这儿挺好。”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这些天的事。
贵妃倒了。
她升了。
德妃替她说话了。
赵美人来示好了。
一切都在变。
可她不想变。
她就想躺着,晒太阳,喝茶,睡觉。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依旧香。
———
毓秀宫偏殿里,柳嫔一个人坐着。
殿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着。
她怀里抱着那只橘白色的御猫,一下一下撸着。
猫舒服得直打呼噜。
柳嫔低着头,看着那只猫。
“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猫当然不会回答。
柳嫔笑了笑,笑得很轻,很淡。
“不搬屋子,不揽权,不争不抢。”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在这宫里,能活多久?”
猫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跑远了。
柳嫔望着它跑远的方向,没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
翌日一早,高太监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
“苏婕妤,万岁爷有赏。”
苏醒出来,看见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打开一看,是几匹绸缎,还有一套茶具。
高太监笑着说。
“万岁爷说,您既然不搬屋子,就赏点实用的。”
苏醒看着那套茶具。
白瓷的,薄得透光,上头画着几枝梅花。
她忽然笑了。
“多谢万岁爷。”
———
回到屋里,圆脸凑过来。
“苏婕妤,万岁爷怎么知道您爱喝茶?”
苏醒看着那套茶具,想了想。
“不知道。”
圆脸愣了愣。
“那您笑什么?”
苏醒把茶具收好,坐下来。
“我笑万岁爷,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端起新茶具,泡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这日子,挺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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