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15章：升为苏常在，贵妃暂罢手

　　　　炭火风波过去三天，圣旨到了储秀宫。　　传旨的还是高太监，这回他穿着簇新的袍子，脸上的笑比往日更深。　　“储秀宫才人苏醒接旨——”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　　苏醒跪在最前头，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高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秀宫才人苏醒，性行温良，克娴内则，襄助六宫，颇有功绩，着即册封为正六品常在，钦此。” 　　常在。　　正六品。　　从才人到常在，别人要熬一年半载，她只用了二十天。　　苏醒伏在地上，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总算能多烧两斤炭了。　　——— 　　“苏常在，恭喜了。” 　　高太监把圣旨递过来，笑眯眯的。　　苏醒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酸的，有辣的，什么味儿都有。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的绸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襄助六宫，颇有功绩。　　这八个字，说的是她帮皇后的事？还是帮贵妃的事？还是……都有？　　高太监压低声音，凑过来：“苏常在，万岁爷让奴才带句话。” 　　苏醒抬起头。　　高太监笑了笑：“万岁爷说，这回升了常在，该有新衣裳穿了。” 　　——— 　　屋里，圆脸她们已经炸了锅。　　“常在！苏才人——不对，苏常在！您升了常在！” 　　圆脸拉着她的手又跳又叫，眼睛亮得吓人。　　瘦高个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虽然笑得不自然，但确实是笑。　　周采苹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苏常在，恭喜您……” 　　苏醒看着这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升的是她，她们倒比自己还高兴。　　——— 　　午膳时，方嬷嬷亲自送来了新份例。　　炭，一天四斤。米面油盐，翻了一倍。连屋里的摆设都换了，旧的搬走，新的送来，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消停。　　方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常在，您往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老奴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苏醒点点头，道了谢。　　方嬷嬷走后，圆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常在，方嬷嬷这脸变得可真快。” 　　苏醒喝了口茶，没接话。　　变得快就对了。　　这宫里的人，变得比天还快。　　——— 　　午后，毓秀宫来人了。　　还是小安子，这回脸上带着笑，笑里却多了几分亲近。　　“苏常在，贵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 　　苏醒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 　　毓秀宫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站着一溜宫女太监。空气里飘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闻着让人骨头发软。　　小安子把她带到正殿门口，推开门。　　柳贵妃还是歪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白色的御猫。见她进来，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　　“来了？” 　　苏醒跪下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柳贵妃摆摆手，“赐座。” 　　小宫女搬来绣墩，苏醒坐了半个屁股，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柳贵妃没急着说话，一下一下撸着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听说你升了常在？” 　　“是。” 　　柳贵妃笑了笑。　　“本宫还以为，万岁爷会直接升你当美人。” 　　苏醒没接话。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打量。　　“那玉佩的事，本宫还没谢你。” 　　苏醒低着头：“娘娘言重，臣女不敢当。” 　　“不敢当？”柳贵妃挑了挑眉，“本宫戴了七年的玉佩，你一句话就让本宫摘了。摘了之后，本宫这一个月，睡得比过去七年都好。” 　　苏醒没说话。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 　　她撸着猫，慢悠悠地说：“本宫在宫里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有想往上爬的，有想攀高枝的，有想踩别人上位的，有想保住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苏醒抬起头，看着她。　　柳贵妃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图什么？”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臣女不图什么。” 　　柳贵妃愣住了。　　“不图什么？你入宫不图什么，你帮本宫不图什么，你拒万岁爷也不图什么？” 　　苏醒点点头。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笑得花枝乱颤，怀里的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本宫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着不图什么的人！” 　　苏醒等她笑完。　　柳贵妃笑够了，拿帕子拭着眼角。　　“行了，你回去吧。”她摆摆手，“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本宫。” 　　苏醒站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柳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常在。” 　　苏醒回过头。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那个‘不图什么’，本宫记住了。” 　　——— 　　出了毓秀宫，小安子送她出来。　　走到宫门口，他忽然压低声音。　　“苏常在，娘娘今儿是真高兴。” 　　苏醒看着他。　　小安子笑了笑：“奴才在娘娘跟前伺候这些年，没见过她这样笑。您那玉佩的事，娘娘记在心里了。” 　　苏醒点点头，没说话。　　——— 　　回到储秀宫，天已经擦黑了。　　圆脸她们还在等她，见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怎么样，说了会儿话。” 　　圆脸还想再问，被瘦高个拉住了。　　瘦高个冲她摇摇头，示意别问了。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　　“姑娘——不对，奴才该改口叫常在了。”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还是叫姑娘吧。” 　　小禄子愣了愣，点点头。　　“姑娘。” 　　苏醒笑了笑。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有件事要告诉您。” 　　“说。” 　　“今儿下午，德妃那边来人了。” 　　苏醒眉头动了动。　　小禄子继续说：“来的是德妃宫里的大宫女，姓方，在储秀宫转了一圈，打听您的事。” 　　“打听什么？” 　　“打听您跟贵妃娘娘的关系，打听您跟皇后娘娘的关系，打听您跟赵美人的关系，还打听周采苹那筐炭的事。”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德妃这是……盯上您了？” 　　苏醒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 　　小禄子没听懂。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慢悠悠地说：“也许是盯上，也许是看看，也许是替别人看看。” 　　小禄子愣了愣：“替谁？” 　　苏醒没答话。　　她只是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德妃。　　这人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 　　翌日一早，请安时，她见到了德妃。　　凤仪宫正殿里，嫔妃们按位分坐着。这回她没坐末席，往前挪了几个位置。　　德妃坐在右边头一位，端庄地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散场时，德妃忽然开口。　　“苏常在留步。” 　　苏醒停住脚步，回过头。　　德妃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恭喜升了常在。” 　　苏醒微微欠身：“多谢娘娘。” 　　德妃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很。　　“听说你帮贵妃解了个难题？”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试探。　　她垂下眼，声音平平的：“臣女不敢说解难题。只是贵妃娘娘问起，臣女就说了几句闲话。” 　　德妃笑了笑。　　“你倒是谦虚。” 　　苏醒没接话。　　德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说：“往后有空，来永寿宫坐坐。” 　　说完，她转身走了。　　——— 　　回到储秀宫，圆脸迎上来。　　“苏常在，德妃跟你说什么了？” 　　苏醒想了想，说：“让我去永寿宫坐坐。” 　　圆脸愣住了。　　“德妃……也让你去坐坐？” 　　苏醒点点头。　　圆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采苹小声说：“贵妃让您去坐坐，德妃也让您去坐坐……苏常在，您这是……” 　　她没说下去。　　苏醒替她说了。　　“成了香饽饽。” 　　——— 　　午膳时，赵美人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常在。” 　　苏醒放下筷子，站起身。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听说德妃也让你去坐坐？” 　　苏醒点点头。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行。”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德妃那边，小心点。”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 　　屋里静了一会儿。　　圆脸凑过来，小声说：“苏常在，赵美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意思是，德妃不简单。” 　　圆脸愣了愣：“那您还去不去？” 　　苏醒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慢悠悠地说：“去。” 　　“去？”圆脸急了，“可赵美人说让您小心——” 　　“小心也要去。”苏醒放下茶杯，“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比小心更要命。” 　　圆脸没听懂。　　周采苹小声说：“苏常在的意思是……不去也得去，去了再小心？” 　　苏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入宫第二十一天。　　她从秀女升到常在。　　贵妃让她常去坐坐。　　德妃让她去坐坐。　　赵美人让她小心。　　她躺在被窝里，望着头顶的承尘，忽然想起入宫那天卜的那一卦。　　躺平即赢。　　她躺了二十一天，确实赢了。　　可这赢法，好像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管他呢。　　反正她躺着，事自己就来了。　　事来了，她就接着。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晒太阳。　　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贵妃、德妃、赵美人，都坐在她旁边，一起晒着太阳，谁也不说话。　　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