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10章:贵妃再试探,巧解子嗣疑

    赏赐的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六宫。   圆脸出去打水,回来时脸都白了:“苏才人,外头好多人……都往咱们这边看。”   瘦高个攥着梳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不止是看,还有人问。”   “问什么?”   “问你跟万岁爷说了什么,得了这么重的赏。”   苏醒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抬起头。   “你怎么说的?”   瘦高个愣了愣,脸微微红了红:“我说……我不知道。”   苏醒点点头,继续喝茶。   圆脸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才人,这事是不是……不太好?”   苏醒看了她一眼。   圆脸被她看得有些慌,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外头那些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眼红?”   苏醒把茶杯放下,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眼红是一定的。”她慢悠悠地说,“但眼红不眼红,跟咱们没关系。”   圆脸没听懂,但见苏醒神色平静,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   午膳时,毓秀宫来人了。   还是小安子,这回脸上带着笑,笑里却藏着点别的东西。   “苏才人,贵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   苏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现在?”   “现在。”   她站起身,跟着小安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还没动几筷子的菜。   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   毓秀宫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站着一溜宫女太监,个个垂手低头。空气里飘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闻着让人骨头发软。   小安子把她带到正殿门口,停住脚步。   “苏才人稍候。”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   “苏才人请。”   苏醒跨进门槛。   柳贵妃还是歪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白色的御猫。见她进来,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   “来了?”   苏醒跪下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柳贵妃摆摆手,“赐座。”   小宫女搬来绣墩,苏醒坐了半个屁股,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柳贵妃没急着说话,一下一下撸着猫。猫舒服得直打呼噜,呼噜声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听说万岁爷赏了你?”   苏醒低着头:“是。”   “赏了什么?”   “几匹绸缎,一对玉镯。”   柳贵妃笑了笑,笑得意味不明。   “绸缎?玉镯?”她撸猫的手顿了顿,“本宫还以为,万岁爷会赏你点什么不一样的。”   苏醒没接话。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打量。   “听说你昨儿去见万岁爷,穿的是家常衣裳?”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试探。   她抬起头,看了柳贵妃一眼,又垂下眼去。   “回娘娘,臣女当时没来得及换衣裳。”   柳贵妃挑了挑眉。   “没来得及?还是故意的?”   苏醒沉默了一息。   “臣女不敢故意。只是想着,万岁爷召见,拖延不得。”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说话滴水不漏。”   苏醒低着头,没接话。   柳贵妃撸着猫,慢悠悠地说:“本宫听说,你还去看了李才人?”   “是。”   “帮她找着了帕子?”   “是。”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你倒是心善。”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臣女不是心善。只是那帕子丢在那儿,看见了,就捡回来了。”   柳贵妃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笑得花枝乱颤,怀里的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别人做了好事,都说自己是心善。你倒好,说自己是看见了就捡回来。”   苏醒低着头,没说话。   柳贵妃笑够了,拿帕子拭着眼角。   “行了,不说这个了。”她敛了笑意,看着苏醒,“本宫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苏醒抬起头。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你那个卜卦……真的准?”   ———   殿里静了一瞬。   苏醒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娘娘想卜什么?”   柳贵妃撸猫的手停了停。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本宫入宫七年了。”   苏醒听着。   “七年,没生养过。”   柳贵妃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可苏醒听得出来,这平平的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沉。   “太医看了,药吃了,神也拜了,什么都没有。”柳贵妃抬起头,看着她,“你说,本宫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个孩子?”   苏醒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柳贵妃。   六宫最得宠的女人,谁见了都得低头。可此刻她坐在那儿,抱着猫,问出这句话时,眼睛里那点光,跟宫外那些求子不得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苏醒垂下眼,手伸进袖袋,摸到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了闭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地泽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临卦。   临近之意。   她睁开眼,看着柳贵妃。   “娘娘,臣女斗胆问一句。”   柳贵妃点点头。   “娘娘的贴身玉佩,是从来不离身的吗?”   柳贵妃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花,成色极好。   “这个?”她解下玉佩,托在掌心,“这是本宫入宫那年,先太后赐的。七年了,从没离过身。”   苏醒看着她掌心那块玉佩,沉默了一息。   “娘娘,这玉佩……能不能让臣女看看?”   柳贵妃把玉佩递过来。   苏醒双手接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玉是好玉,温润细腻,雕工也精致。可对着光细看时,能看见玉里头有极淡的絮状纹路,丝丝缕缕,像雾气。   她把这玉佩凑到鼻端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卦象告诉她的事,比味道更准。   她把玉佩递还给柳贵妃。   “娘娘,这玉佩很好。”   柳贵妃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苏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这玉佩,跟娘娘的体质,有些不合。”   柳贵妃愣住了。   “不合?”   “是。”苏醒斟酌着用词,“有些人的体质,跟某些玉石相克。常年佩戴,会……”   她没说下去。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变。   “会怎样?”   苏醒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会让该来的,来不了。”   ———   殿里静了很久。   柳贵妃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是这块玉?”   苏醒摇摇头:“臣女不敢说一定是。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柳贵妃的眼睛。   “娘娘不妨试试,把这玉佩收起来,换个别的戴。过些日子,看看有没有变化。”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回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有意思。”她把玉佩放到一边,重新抱起猫,“本宫这些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太医说本宫身子没事,御厨给本宫炖各种补品,道士给本宫画符,和尚给本宫念经——就是没人告诉本宫,可能是块玉的问题。”   苏醒没说话。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你就不怕说错了?”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怕。”   “那你还敢说?”   “因为娘娘问了。”   柳贵妃愣了愣,忽然又笑起来。   这回笑得很舒展,像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行了,你回去吧。”她摆摆手,“今儿这事,别往外说。”   苏醒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柳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才人。”   苏醒回过头。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往后,常来坐坐。”   苏醒点点头,推门出去。   ———   出了毓秀宫,天已经擦黑了。   小安子送她出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走到宫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才人,您今儿跟娘娘说的那话……”   苏醒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小安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奴才在娘娘跟前伺候这些年,从没见过娘娘那样笑。”   苏醒没说话。   小安子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您……您往后小心些。”   苏醒点点头。   “多谢安公公提点。”   ———   回到储秀宫,天已经黑透了。   圆脸她们还等着,见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怎么样,就是说了会儿话。”   圆脸还想再问,被瘦高个拉住了。   瘦高个冲她摇摇头,示意别问了。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小声说:“苏才人,晚膳给您留着呢,在灶上温着。”   苏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   凉丝丝的。   她想起柳贵妃最后那个眼神。   还有那句话:常来坐坐。   这已经是柳贵妃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客气,第二次是试探,第三次……   苏醒说不清是什么。   她把铜钱收回袖袋,望着头顶的承尘。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动。   那脚步声在她窗根底下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走远了。   ———   翌日一早,消息传来。   柳贵妃把那块戴了七年的玉佩收起来了,换了一块普通的青玉。   宫里人都在猜是怎么回事,可没人敢问。   只有小禄子跑来告诉她,说毓秀宫的人都在传,贵妃娘娘昨儿夜里睡得特别好,今儿早上起来,脸色都比往常红润。   苏醒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听完点点头。   “那就好。”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您是怎么知道那玉佩有问题的?”   苏醒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小禄子愣住了。   “那您怎么……”   苏醒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天。   “我就是猜的。”   小禄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陪着苏醒一起晒太阳。   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苏醒忽然开口。   “小禄子。”   “奴才在。”   “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想要个孩子?”   小禄子愣了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应该是吧。有了孩子,往后就有了依靠。”   苏醒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望着头顶的天,望着那棵老槐树,望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   入宫第十二天。   她帮贵妃解决了一个七年的心结。   可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那块玉佩的事,是真是假,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卦象只告诉她问题在哪儿,没告诉她为什么。   可贵妃信了。   这就够了。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这会儿的凉,让她觉得踏实。   因为这凉里头,藏着真相。   而这宫里,最缺的就是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