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 · 第四十五章

　　清晨，伴随着尖锐的哨音朱晓光睁开了眼，他望着荡入眼底的白，这白色覆盖了一切。他看见吕伟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朝自己招手，贴近胸口的口袋有一支玫瑰伸出来，玫瑰越变越大，最终白色西装变成了红色而玫瑰不见了，只有红色。　　“啊”朱晓光猛然坐起，原来是梦，黑娃呢？他今天回来。正准备下床，低头发现所有的特战队员都围在床边默默注视着他，他一脸茫然　　“看着我干嘛？你们干啥？这么恐怖？哈哈哈，黑娃今天回来，你们别挡住，一会儿他找不着我了？” 　　头狼在楼下等了半天不见一个人下来，有些急了，他满脸怒气冲上楼，推开宿舍门发现大家都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或者床沿边，扫视了一周却独独不见朱晓光　　“朱晓光呢？” 　　大家望向他后面。头狼一回头，发现朱晓光正抱着个脸盆，肩上搭着条毛巾站在他后面，脸盆里整整齐齐放着牙缸牙刷，再抬头看朱晓光，他满脸笑容。头狼瞬间感到了不对劲，看到队友们的愁眉苦脸便明白他们和他一样。朱晓光哼着歌绕过头狼，放好洗脸盆和牙缸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头狼盯着朱晓光觉得自己需要求助一个人，他想，这个人应该会帮助他。　　头狼要找的人是旅长赵炜。进了旅长办公室，还没等他开口，埋在公文堆里的赵炜便抬起头问道“朱晓光怎么样？” 　　头狼苦笑了一下，不禁感叹世界的奇妙，“他状态很好，不对，是很不好” 　　赵炜听头狼支支吾吾的声音，抬起头问道“到底好不好” 　　头狼一脸无奈道“老首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帮我劝劝他，我昨晚劝了好像没什么用” 　　赵炜顿了顿，“也好，有些事情我也该告诉他了”说完合上笔起身，套上军装大步向门外走去。　　头狼开车送老首长到了宿舍楼下，首长很快就到了朱晓光的宿舍。　　大家正在午休，朱晓光安安静静地躺在吕伟的床上睡觉，赵炜慢慢走到朱晓光旁边　　“晓光，醒醒” 　　朱晓光微微睁开眼，看见旅长站在自己床边一时有些发懵，　　旅长示意他到楼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不一会儿朱晓光匆忙地跑了下来，赵炜坐在驾驶座上朝着朱晓光招手，朱晓光纳闷地坐上了副驾驶，关上门。赵炜带着朱晓光朝军营外面驶去。　　车驶出了营区，　　“首长，您要带我去哪啊？” 　　赵炜笑着问道“孩子，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样子吗？” 　　朱晓光摸了摸脑袋，“我奶奶说我的父亲叫朱刚，是一名优秀的海军战士，他在一次抓捕毒贩的行动中失去了生命，我见过父亲的相片，他们都说我长的很像我的父亲”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炜，他突然想起来赵炜也曾是海军。当初我军要建几个合成旅，而合成旅对指挥员的能力以及各个作战单位的协调统筹能力有很高的要求，所以部队急需各个方面杰出的人才，就是这时，组织将赵炜安排到空降旅73旅——这个合成旅做旅长。赵炜之前在海军的一个作战单位，大家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有着1人单挑10名敌军的战绩。　　赵炜感受到朱晓光好奇的目光，他眼睛目视前方，熟练地打着方向，车子进入了一条山道　　“你现在可以叫我赵叔叔。我是你父亲最好的哥们，20年前我们在海军陆战队的选拔赛上认识，那时的我们都很年轻，发誓要成为最优秀的士兵，一起保卫祖国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片海洋，但在一次和毒贩的作战中，他为了掩护我不让我暴露，挡在我面前牺牲了，后来，你母亲因为听闻你的父亲朱刚在战场中牺牲的消息，悲伤过度也去世了。当时你刚生下来才3岁多，你的父亲也只是见过你的相片”说到这里，赵炜微微顿了顿，又继续说“你的父亲曾在生前嘱咐过我，如果你没有考上大学，就让我想办法让你入伍，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秘密。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告诉你呢？我在等一个时机，而现在我认为时机到了。我认为要想你成为真正的好兵，最好不要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以及我和你父亲的关系，否则你将难以涅磐。你从炊事班到我们73旅是我的主意，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至少你认识了吕伟” 　　说到吕伟时，车已经开到了一座墓园，赵炜将车停在停车场。　　朱晓光看着墓园前的几个大字——“烈士墓园”，便知道赵炜是什么意思了，他要带他来看父亲。下车后晓光默默跟在赵炜的后面，赵炜突然问道　　“你奶奶还好吗？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今年过年，送了些年货给她，当时她老人家看起来很精神，大雪天还非送我出门，拦都拦不住，一拦就要生气” 　　“原来送年货的是您啊，我说怎么每年都有人给我们家送年货还自称是我父亲的朋友，我问奶奶，奶奶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姓赵的叔叔，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您！”朱晓光有些激动地说道“这些年真是谢谢您帮助奶奶和我，要不是您，我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 　　“这有什么的，你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他替我结结实实挡了一颗子弹”说着，赵炜掀起自己军装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一颗金色的子弹，上面还沾着血迹。赵炜将子弹轻轻放入朱晓光伸开的手掌中　　“这可能是这辈子自己离父亲最近的时刻了，这可是父亲的血啊”朱晓光想，他眼中泪涟，仔细地端详着子弹上的每一道痕迹。　　两人站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朱晓光看着手中那颗重负千斤的子弹沉默许久。他慢慢把子弹递给赵炜，赵炜却说道：　　“这是你的，孩子。我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东西你拥有的不多，这颗子弹已经陪伴我19年了，现在我将它交给你保管，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答应我，你不会辜负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朱晓光点了点头，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身世悲惨的农村娃，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　　“赵叔叔，请允许我向您问一个我心中埋藏了很久的问题，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我知道，你会说为国家、为人民，可我的父亲、我最好的兄弟还有我最好兄弟的妹妹，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死去，我却看不到我们是在为谁而战？我真的不知道。不瞒您说，最近我产生了提前退役的想法，我真的觉得自己是煎锅上的鱼，我想，这个问题您或许能帮我解答”问出的一瞬间，晓光感到了一丝畅快　　赵炜突然说道“你知道你父亲是被谁打中的吗？” 　　晓光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和吕伟同归于尽的那位毒枭的父亲。他因为吸毒将自己的老婆卖到了缅甸，并且让他的孩子和他学着贩卖毒品，所以那个孩子其实也很可怜。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那个孩子没有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或许他又会是另一种样子。哎。你说你的父亲在为谁而战，我告诉你，是为人民，是为千千万万个中国人和中国家庭而战。你没见过吸食毒品后人会可怕到什么程度，那将会是失去了人性。多少个家庭因为毒品变得支离破碎，多少个有着体面生活的人因为被介绍吸食毒品而变成了街边你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的，散发着臭味的，无家可依的流浪者？你说，我们在为谁而战，我们是在保护谁？你现在知道了吗？你以为当兵是让你来杀人吗？不！这是在保卫我们祖国的疆土、人民、还有尊严，我们在战时是国家的一把利刃，而和平时期我们就是国家铁的尊严！我们就是要做到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感受到对祖国的深深的敬意、感受到国家的力量和尊严！我们是尊严的维护者。还有一件事，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你的父亲在世时一直自助着吕伟和他妹妹，吕伟和你说过没有，有个不知名的就解放军叔叔在一直资助着他们，那个人其实就是你的父亲，在你父亲去世后，由我来替他继续资助他们。所以我想告诉你，你的父亲一直都很清楚他在为谁而战，吕伟也很清楚他在为谁而战，如果吕伟他不清楚，他完全可以带着妹妹先离开，但是，他选择了跟着毒贩、阻止毒贩！这也使得他将自己置于了危险境地，你说他知道他在为谁而战吗？我要告诉你，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清楚自己在为谁而战，现在你明白了吗？” 　　看着晓光稚嫩青涩的脸庞，赵炜感概万千：当年自己和朱刚在一起时也是这样，两个人也曾迷茫过，但当面对切切实实的危险时，本能已经先于他们做出了反应。赵炜沿着林荫道向着最前方的陵园走去，那里躺着他的战友，他的青春。　　“老哥，我们来看你了” 　　微风掠过林荫道两侧高大翠绿的松柏枝间，带着人们的心声朝着青山之外的青山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