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箫踏出房间,空中有飞鸟横渡而来。 墨家纸灵之术和偃甲并非同一套力量体系。 高级的纸灵之术,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和儒家的画像召唤,有异曲同工之妙。 飞鸟落下,化作一张白纸。 这不是牧箫派出去监视御名阁的那只。 是白慕晴的。 牧箫扫过之后,回首看向杨诺,告诉他们今日依旧如常,莫要轻易出来走动。 他是怕御名阁的弟子发现异样,有别的行动。 牧箫甚至有那么一刻,生出先不救治其他人的想法。 不过,下一刻,他就否决了。 规则果然是限制修为高的人的。 就连他这个生活在现代的人,在此世经历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也对修为低下的人的生命产生了漠视感。 若不是有因果律的限制,他恐怕早就随心所欲的大开杀戒了。 这是心魔。 也是每个人注定的业障。 好在之前,他所杀之人,无论是否无辜,都在因果律的规则之内。 既在因果,那么生生死死之事,便怨不得人啦。 可这村人,不在他的因果之中。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些,牧箫决定先出手救治这村的人。 不同于杨诺家,有个能下地开门的。 其他家的人,此时就算没被矿石病夺去生机,但因为下不了地,吃不了饭,也都奄奄一息了吧。 一家一家走过去。 牧箫出手救人。 但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他的到来。 按照杨诺父亲的描述,他们家是三天前无法下地,一天前无法进食的,很多情况是共通的。 无法下地,就无人可以为其提供食物与水。 三天不进食,不喝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挺过来的。 这是他们的命。 忙完这些琐事之后,为很多人送服了米汤,布了灵阵,牧箫的日行一善也算暂时告一段落。 他要去找御名阁那些蠢货了。 …… “少主,你说那些御名阁的弟子为什么要来这里?” 在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元一只安分了一会儿,又出声询问道。 “想来也是插信标的。” “也是插信标的?”元一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你可以理解为不是来干什么好事的。”牧箫懒得解释。 这个推测不难判断。 同样不是太过有名的仙门。 同样是中州的门派。 同样是派门下弟子来宁州边境。 有了前例,牧箫很难不将其往一块猜想。 甚至于,雇佣这些仙门的幕后之人,牧箫都有了一个大体的形象猜测了。 信标只是用来定位,发送信号,相当于烽火台的功能。 一般用于战争。 所以雇佣这些人的幕后之人,应该是要对宁州进行军事相关的活动。但显然,无论怎么来看,在青宁边界布置信标,敌人来自哪里不清楚,但要引发的军事动乱,定然与青宁二州的稳定有关。 储君已然对宁州有了一定的掌控,他亲自来到宁州,获得了宁州世家的支持。同时交好他,便是一种暗示与拉拢。而且,储君和袁丝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就算他不知道以后剧情,单看周效恒被杀之事,也能猜测两者的关系进展到何种程度。 此时的宁州,在储君看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这背后的发起者,与储君大概率无关。 同时,支持储君的一应世家,和部分仙门,也一同被排除。 进一步分析。 对方向中州这些中小仙门发布任务,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其实也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首先,对方很有钱。 其次,对方寻找中州仙门办此事,想来应该是中州人。而且他对中州的仙门极为了解。 然后,对方背后没有世家,或者说,他无法动用他背后的世家为他助力。 有钱,可以是商人,可以是仙门,可以是世家,可以是皇子,但不缺钱的仙门,也不会把这任务分润给其他仙门。 毕竟插信标这种事,没什么技术与危险,也不怕引发什么纠纷。 商人没有收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除非,他的收益,来源于别人的许诺。 那么,这就会向上推测,其背后,可能站着是某位世家中并不支持储君的公子,或者,就是天中城某位少主。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对方并不在意这件事是否暴露,是否成功。 那也就是说,这只是对方随手而落的一步闲棋。 只有喜欢拿整个天下落子的人,才会愿意玩什么闲棋,这背后之人,定然是一位少主。 天中城十六位少主中,去掉储君,和年龄比较小的十五与十六,其他十三位少主,都有可能是这件事的背后之人。 牧箫思绪中电光石火的闪现了自己的分析。 但这些,对于当前,却也无关紧要。 御名阁或许是来插信标的。 但从封村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目的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之前牧箫惊讶于整个村子得病的时间竟然是同一天。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矿石病虽然是宁州的三大灾祸,但矿石病的得病率,其实没那么恐怖。 尤其是除魂数千年的现在。 但事实上,他们确确实实的是在同一天得病的。 虽然病况略有区别,但大差不差。 只是每个人身体素质不同造成的不同结果。 事出无常,必有因由。 结合牧箫此行目的。 不难猜测,这就是一场人为造成的灾祸。 是他煽动翅膀造成的结果。 因为,差一点,两个未来的天才儿童,就要丧命于这一场本不该存在的灾祸之中。 阴阳死域,以命养魂。 这里,必然是养魂之地。 而养魂养出矿石病来了,可见这片死域的中心,定然凝结着神魂。 神魂牵引,魂力流动,会让人误以为是秘境。 这很容易猜出来。 御名阁这些人,就是误以为他们发现了新秘境。 这才封村的。 不过进展速度感人,这么多天了,竟然还没找到目标。 牧箫都替他们着急。 刚才跟踪的纸鸟飞回来报信,对方似乎终于找到了。 这不得不让牧箫感叹。 满心欢喜的本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秘境。 可到头来,那不过是一场虚妄。 甚至,那就是一个择人而噬的凶兽。 不知道,庞羲又会如何? …… 来至目的地。 有御名阁的弟子在洞口把守。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改造的山洞。 洞口只有四五名弟子。 作为一个中小型仙门,外派出来的弟子修为境界,也就是六七境居多。 庞羲或者是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了。 作为师兄,他的修为境界在八境到九境左右。 不会太高了。 虽然当下,机缘如雨,云陆的天才纷纷诞生,恰若雨后春笋,让人目不暇接。 但说实话,大多数天才,在对方报出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对方认出来了。 不是天才,那就是普通人。 九境,已经是很多仙门弟子等级中的一道坎了。 能够踏足十境,已经可以升职成执事或更高级别了。 “御名阁办事,闲人免进!”守洞口的弟子出声道。 “聒噪!”牧箫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踏步前行。 字意成真施展。 一字昏带着无形的压力扩散,这几个弟子只堪堪抵抗一下,便纷纷倒地。 没有理睬他们,牧箫径直向山洞内部走去。 世间还有几个如我这般心善啊,我本来可以等你们死光了再过来的。 “师姐,你带着甲衣和元一在外面警戒吧。”里面情况不明,师姐大可不必进去。 崔念如倒是无所谓。 她是阵法师,神识铺展开来,洞里洞外并无差别。 相反,这种情况,洞外更安全些。 她向来不喜欢往危险的地方凑,那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赵甲衣也无所谓,她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崔念如,不进去她更高兴。 可以明目张胆的带薪偷懒了。 可元一不这么想。 “少主,我是你的贴身护卫,没有我你怎么能行?!” “相信我,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好。更多的是为了我好,如果你是我的贴身护卫,那么,对我有益之事,你不是更该努力执行吗?” “少主,听命行事我最擅长了!”元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牧箫呵呵一笑,最好是! 山洞是精心设计的。 没有半点阵法的痕迹。 所以,一般人很难察觉出区域内的问题。 即便很多修为高的修士,若是没有牧箫这种对于气运的警觉敏感,也感知不到这区域中鲜花着锦下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阴阳死域的欺骗之术。 阴阳家经常被说有神鬼莫测之手段,其实就是因为他们观测天机,应用气运以及以阴阳五行演算世界运行规律的能力。 大自然是最好的伪装。 它胜过一切幻术和障眼法。 所以,这一路进去,根本没有任何的机关陷阱,毒虫猛兽。 这就像一个荒废日久的隐蔽洞穴,凌乱陈旧,古老而不神秘。 看地上的痕迹,御名阁的大部队也就刚刚走过这里。 牧箫为了安全起见。 施展言灵之术,隐蔽行踪,远远的跟在后面。 片刻,豁然开朗的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区域。 牧箫在通道口停下了步伐。 以言灵施展一叶障目。 暂时没有跟进去。 有没有雷,有什么雷,总要有人趟趟才好。 …… 洞中气息浓厚。 是神魂的气息。 也是死亡的气息。 来至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道路了,但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但庞羲并不失望。 哪有宝物凭空放在这里的。 一路行来,什么危险都没有,庞羲就猜到了这种情况。 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师兄,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瞎!”庞羲抽了抽嘴角,这些愚蠢的师弟师妹啊,简直让他脑仁疼。 就不能学学他,动动脑子吗? “师兄,好像没什么机关啊?”又有御名阁的弟子出声道。 “机关,机关,你是不是就知道机关?想想我们自己,我们身为名家修士,什么时候用机关这种小把戏来隐藏东西了。”庞羲感觉自己好心累,这一届的师弟,真心带不动。 “师兄的意思是,指鹿为马,欲盖弥彰,徒有其表,无宝便是宝?” 庞羲:…… 这塔么什么跟什么啊。 名家的东西,你们是一点没学到啊。 诡思,奇辩的根本不在于诡与奇,也不在于思与辩,而是实与名的区分。 “也就无宝便是宝还稍微靠点边。” 庞羲也不指望师弟们了。 他直接出来。 心神合一,片刻间,周身环绕无形的灵力之风。 “以名为召,周天之灵听我号令。” “我欲显此中所隐藏之实物,则天地之间所有之虚名,应我之求,还之以像!破!” 下一刻,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山洞,忽然升腾起无名的黑气。 那黑气可怖至极,让人望而生畏。 “啊!” 有人惊叫出声。 “救命!” “师兄,这黑雾危险。” 御名阁的弟子声音此起彼伏。 庞羲惊诧后退。 此时此刻,那弥漫在洞中的黑气,如同噬人的恶魔一般。 庞羲已经看出来了,他以名显实,显出来的不是什么宝物。 而是魔鬼! 这时,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走出,他披着铠甲,周身布满符咒,手中一把不知名的长刀。像极了从地狱中复活归来的恶魔。 但显然,他并不是恶魔。 “阴阳符甲!”通道口的牧箫一眼就看到了。 而且,他现在还有点眼馋。 他现在,也急需一具阴阳符甲研究,用以来提升他的偃甲之术。 这一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