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宁州城格外热闹。 牧箫赶到州主宫的时候,还没下朝呢。 祭天祷文的流程搁在平时,得提前半个月准备。 今天竟然能缩减到小半个时辰,也是厉害的。 可就算如此,这招魂仪式也不是草草就了事的。 包括宁州主在内,所有的重臣都要陪同,在灵前陪侍七日。 取意还魂。 牧箫先是去找了韩乐谊。 见牧箫进屋,韩乐谊冷着脸,骤然出声。 “跪下!” 牧箫一脸的莫名其妙。 跪是不可能跪了。 如果什么事都要用跪来哄娘亲的话,那还怎么闯大祸啊。 “母亲,这又是谁惹您生气了,你来找儿子的不自在。不用想都是父亲,等会儿,我去把父亲唤过来。” 牧箫说完,就要转身。 然后发现没走动。 韩乐谊用灵气定住了牧箫的身子。 说实话,要走的话,以牧箫现在的状态,韩乐谊也阻止不了他。 锁龙阵的阵眼,现实与精神世界切换,还状态加身的十四境魂力,满城的气运反馈。 牧箫现在可谓buff加满。 也就天机榜给的buff没啥大用,不然他还能更强。 但这是他娘亲啊,牧箫怕挣脱的时候弄伤韩乐谊。 苦哈哈的垮着脸,牧箫道。 “母亲,我跟你说,我现在的状态可厉害了。你可别动手啊!” “怎么,还要打为娘不成?” “那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是会跑的。” 韩乐谊目光在牧箫身上逡巡。 冷哼一声,手一拂,灵力退去。 牧箫恢复自由。 “这么晚了,来宫里做什么?平时都见不到个人影,这回倒是殷勤。” “总要报个平安啊。”牧箫笑着回应,然后下一刻,又快速的收拢笑容。 “而且,孩儿此来,是来认人的。” …… 拜别母亲之后。 牧箫找到了大伴。 “见过杨掌印,听我师尊说,白日间,有人闯我少主府,在掌印的协助下将其击杀。我想看看,是谁?” 大伴犹豫了一下。 不过还是点点头。 就是见见。 应是无妨。 少主才多大,也认不得对方。 在大伴的带领下,牧箫见到了对方。 头发花白,血染前胸。 显然是被剑意穿胸而过。 十二境的死法竟然这么简单。 大概也只有剑修能够办到。 牧箫只看了一眼,便点点头。 “多谢杨叔。” 大伴愣了一下。 “少主唤我什么?” “杨叔,牧箫自小狂悖,不太喜欢与人交流。但今日,杨叔救我师姐一命,便是救我一命。小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杨叔,便只能忝着脸唤一声杨叔,以求蒙混过关。” 大伴抽动下嘴角。 “不妨事的,少主如此唤我,我甚是欢喜。至于报答一说,从何说起。救护少主,本就是老奴职责所在。若有朝一日,少主需老奴赴死,老奴亦心甘情愿。” 牧箫迈出房间的步伐没忍住的停顿了一下。 不至于老杨,咱们感情没到这份上啊。 但牧箫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总之,今夜之事,也要谢谢杨叔。” 说完话,一瞬间,人影消失。 大伴迟疑了一下。 少主是来干什么的。 看一眼就走。 而且? 大伴一凝眸,不好,他以为牧箫不认得此人,所以放心带他来看。 但问题是,今日祭祖招魂,不知道招来的是牧家哪位先祖。 从结果来看,无论是谁,都有可能附身于少主身上。 虽然大伴确定刚才的那人,定是少主无疑。 附魂者若想隐瞒,不可能突然唤他杨叔。 因为少主从前对他虽然恭谨,却只是以掌印称之。 这当中的生疏距离,一眼便可看出。 所以,能开口称呼他为杨叔的,必然是少主。 既然是少主,那么他或许会从那个牧家先祖的魂中得到了什么信息,如果刚好是最近几代的,那么能认出这高家老二,也情有可原。 想到此处,大伴连忙去见牧云森。 以少主的性子,怕不是要惹出什么大事吧。 高家,不是不能杀。 但不能由少主来动手。 得罪人的事情,应该交给他。 …… 大伴用错误的推理,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牧箫当然不认识那具尸体是谁。 他灭掉的那个牧家先祖之魂,是个年代极为久远的老家伙了。 自然也不认识那具尸体。 但牧箫也不需要认识。 找到这具尸体,牧箫就能准确的锁定对方的印记。 然后踏入精神世界,回溯对方的行动线。 他只需要知道对方从哪里来的就好。 是谁? 他没兴趣知道。 循着印记,牧箫很快的就找到了位置。 牧箫切换回现实世界。 他站定长街,抬首看向那门匾。 高府。 宁州高氏! 我道是谁,有这般狗胆。 若是高氏,便理解了。 牧箫来至高府门前。 今日各家门前都格外清冷。 连在门外看门的小厮都没有。 主要是太乱了。 牧箫走至中门正前,伸手抓了下门环。 但他没有叩下。 而是观赏了一下,随手一扔。 门环啷当。 击在门上。 里面有人出声。 “谁?” 牧箫没有回应。 一拂袖,一撩长衫,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附带灵力的一脚,一瞬间,一声巨响,两扇大门如同没了支点的钢板,轰然倒地。 这样的声响,瞬间引来无数人围观。 被大门砸到底下的小厮没有第一时间昏过去。 看来还是有点修为的。 他在大门下挣扎的钻了出来。 “好胆,来人,有人闹事来了。” 还挺嚣张。 看来砸的还太轻。 “不妥不妥,你叫这些人来,他们也不敢动手。我叫牧箫,去把你们高家现在能说的上话的人叫出来,就说宁州少主来给各位送好消息来了。” 看门的小厮呆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了牧箫好半晌,似乎要把牧箫看得通透一般。 “怎么?不信!”牧箫脸色一沉。 小厮连忙摇头,然后转头就往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了,少主打上门来了。” 一路鸡飞狗跳。 不过效果显著,只片刻间,高氏大院的前院便集满了人。 就连外面,也围拢一些看热闹的人。 牧箫这一脚的动静,可一点都不轻。 把左右邻居都招惹过来了。 庭院之中。 高家的老太太,站在正中。她眯着眼看了一眼牧箫。 “小娃娃,即便你是宁州少主,也没有道理这样来拜访主家的吧?要知道,此时此刻,我儿还尚在州主宫中,为我宁州鞠躬尽瘁。可宁州少主却这样拜上门来,是欺我高氏无人吗?” 牧箫没有顺着回话。 一抬手间,灵力流动,在空中组成一人之相貌。 “老人家,可识得此人?” 牧箫组成的人像,自然是他看到的那具尸体的相貌。 高家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假装在辨认。 牧箫嗤之以鼻。 这高家老太太,少说也要六十岁了。但其实岁月的痕迹并不重。 显然是有修为之人,不是肉体凡胎。 你这装什么眼神不好呢。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说辞。 “老太太年纪大了,夜色又太浓,兴许看不准确。各位左右街坊,不妨帮忙看看,说不定几十年前,还有幸见过此人呢。” 老太太皱了下眉。 “不必了,老身识得。这是我那二弟,早就离开高府,云游天下去了。少主今日有此问,是何缘故?” “即是高氏族人,那么本少主便来的没错。” “之前说给高家带来一个好消息,那便更是没错了。” “少主有话直说便是!” “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高氏这几日要操办宴席的话,我提前过来预定个位置。这是你二弟是吧,人已经没了,诸位街坊邻居,这也是大家的好消息,又能吃席了!” 牧箫的语气看起来很是欢快,但他的表情却从始至终没有多大的变化。 “少主!”高氏老太太愤然出声道,“休要传这无根无据之事。” “老太太,本少主的人品在宁州也是知名的,何时说过谎呢?而且,老太太就不问问,你家二弟,因何而死吗?” “这是高家的事情,就不劳少主操心了。” “这个心,本少主操定了。”牧箫懒散随意的道,“而且啊,我觉得你高家这位长者一个人死的太过寂寞,我今天过来,是帮他挑选几个伴的,免得死生路上,一人孤寂。老太太,本少主看你年纪这么大了,不如,这个人选,老太太帮我选吧。” “就高氏血脉了,老太太往日里看哪个不顺眼,指给在下,本少主刀法很快的,保证他不会马上死去,我会让他血尽而亡。” “少主,就算我高氏与你的三弟有关,你也不必这么着急除掉我们高氏吧。”高老太太如是说道。 “老太太这话可说的不对。若是因为这个,我要除掉你高家,也不必等到今日。本少主向来不喜麻烦,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谁。可今天,你的这位好兄弟,趁我不在少主府,二话不说,以剑气压之,我师姐险些丧命于其剑下。如今,还命在旦夕。”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太太做个选择吧。要不,我也在高府来这么个十二境的剑气,到时候,生死无论。” “要么选几个替死鬼,让我杀了出气。” “二选一很公平吧。而且选择权在老太太你手中,比如你那个外孙,高末莲是吧,只是外孙,杀了也就杀了,不心疼的。” “当然,你要是舍不得小的,你这位倒插门的女婿也算上一个,我是不介意的。当然,你那位二弟介不介意我就不知道了,陪行的竟然只是个外姓的赘婿,他可能会觉得颜面无光。” “够了!”高老太太眯着眼看向牧箫,“我那二弟早就离开高家,他的行为,与我高氏何干?他要杀你,如今已经赔上了性命,这还不够吗?” “少主小小年纪,就要做这迁怒旁人的事情。试问将来,如何让我宁州世家认同。” “这话有趣,你们一个个要杀我,我还要征得你们的认同?” “将来我是不是宁州主,只看我愿不愿意当而已。你们同不同意,我在乎吗?谁若不同意,灭族便是。你以为宁州世家,人很多吗?” “今日,你高氏长者要杀我,那就要付出代价。没有要灭你高家门,那是因为我师姐没死。若是我师姐死了,你以为这事会如此简单?” “老太太既然不愿当这个恶人,那就不要怪本少主无礼了。” 牧箫话音落地。 一把长刀出现。 他眼光随意一扫。 看到一个少年郎。 “第一个,就他了!” 牧箫一步踏出。 转瞬间切换精神世界,一瞬间,这里里外外诸多人,皆被带入了此间世界。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还有白九在,他就是无敌的。 这里就算有十三境。 牧箫想杀,也杀给他们看。 那高氏少年瞬间脸色苍白。 “我不服,先不论我二爷爷有没有杀你,就算他真的出手了,他也死了,你凭什么还要杀我?而且,那么多人要杀你,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们高家不放?” 牧箫眼神玩味。 生生死死的事情,竟然有人再谈为什么?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少年。 “我想杀谁,便杀谁!不想杀谁,便不杀谁!我自己的事情,凭我喜乐,何需你来置喙。单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牧箫一步踏出。 “如果你真的非要找一个我杀你的理由,那你听好。” “我杀你,因为你姓高。因为有一个姓高的,动了我师姐!” “杀我者,我可以原谅。动我师姐的,我没有立场,替她原谅!” 话说完,长刀划过少年的脖颈,鲜血喷涌。 “寻儿!”高老太太一声悲鸣。 下一刻,老太太一身灵气散发。 “少主,你当真觉得我高氏好欺吗?今夜,你若不杀光我高氏,明日,我就算告到天中城,也要讨个公道。” 牧箫默然扫过高老太太。 “中州路远,老太太年纪大了,走着去可能不方便。既然如此,本少主就心善一些,让你的期望先去。” 牧箫持刀一步压向高老太太。 这时候,整个院中的高氏族人都不再沉默。 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人。 闯到高家来杀人? “这么看来,今天高氏,上下几千口,就都别活了。” 牧箫说完,停顿了一下。 对着门外道。 “不对,还差了两个人。” “有没有好心人,去州主宫把高氏族长请回来。” “再去我那三弟府中,把高末莲也叫回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嘛!” “牧箫,你区区七境,也敢如此狂悖,简直不知死活!看我杀你!” 话音落,一个高氏族人持剑而来。 世家也不是都能入朝为官的。 不能为官的,修儒的意义便不大。 因此除了嫡系,世家中的修行途径也是庞多。 更有很多,会拜入其他仙门。发展好的,便与家族切割。 发展不好的,可能还会回到家族当个长老什么的。 这并不稀奇。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办法杀你!” 牧箫摇摇头,为对方的白痴感叹。 灭不灭高氏,不是他说了算的。 但态度要摆出来。 面对新的对手,牧箫自然而然的放弃了高老太太。 这人修为很高。 接近十境。 但那又如何呢? “白九!” 身处精神世界,牧箫有不败的理由。 白九的身形突然显现。 她皱着眉看着世界的景致再次变化,心情愈加不爽。 不爽的时候,还要听令,更不爽了。 如何缓解? 杀人! 剑出。 影从。 眨眼一瞬。 刚才还说话的高氏族人轰然倒地。 额间一点红。 剑气已入骨。 “是那剑灵,牧箫的那个十三境剑灵。” 有人惊慌出声。 白九不爽的瞪了那出声之人。 骂谁是剑灵呢? 姑奶奶血脉纯正的天狐。 九尾! 你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