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归尘。 长街上又出来了无数身影。 牧箫回过头,看了一眼无心。 “大师,我先行一步。”说完,儒家言灵,一息间,便离开长街。 有无心在,贺无念定然不会出来。 有无心在,牧箫想不出这宁州城中还有谁能来把他逼入绝境。 天狐梦境中的数百年光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牧箫。 虽然,只是一场虚空大梦。 但梦醒之后,沉淀了什么,只有牧箫自己知道。 当然牧箫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活下去。 越快引出贺无念,宁州城的损失越小,宁州气运流失也越小,对他,对崔念如都是好的结果。 他相信白慕晴。 他也相信自己的命格,福祸无常,之前可是被他试验过的。 牧箫觉得,这个命格更应该叫塞翁失马才对。 种种考量下,牧箫毫不犹豫的离开长街,将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引走。 十几日的牢房生活,他们的状态并不佳。 七境八境或许难缠,但此种状态下,对他也不会太过难缠。 只是,单以宁州城来看,牧箫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那么,就要抱着这些刺客,是最后能将他逼入绝境的可能。 牧箫只能想办法给他们创造一个能赢的机会。 无心摇头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安静的街面,略显无语。 “脱离了无心的保护,少主,你是真觉得命很长吗?” 但是看了一下昏迷的符佩君,无心又是叹了一口气。 师兄所食之岁晶,为什么偏偏是呓语之岁的呢? 这般想着,无心一挥手,用灵力将符佩君卷上远处的桃红马。 先把这姑娘送到一个安全处吧。 受人所托,虽然并没有答应。 终究要忠人之事,因为无心,是世间少有的好人啊。 “总是在欺负好人啊。” 无心摇头。 牵起马缰,芒鞋轻踏,满地箭簇滚滚,不及远方横尸血气。 这人间,果如炼狱。 如何能少得了无心啊。 …… 州主宫中,满州公卿被控制于偏殿后,牧云森的大伴直接领命出宫。 宁州世家的底蕴,当然不可能只是区区几十名子弟,几万名士兵甲士。 各家族中的那些老家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大乾王朝普通的修士过不了十境,但是适配朝堂的,将军,文官,国师,大监,诸侯,又都可以突破这个限制。 何况,世家中子弟繁多,拜入仙门者不计其数。 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连大乾都拿世家毫无办法,何况一州之主呢。 大伴出宫城的时候,儒家的学子已然来到州主宫外,喧嚣鼎沸之声,引得无数人围观。 目前的宁州城,各个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乱象。 着实是百年难见的场景。 当年中州城中上古秘境开启,牵连人数众多,却也没有宁州城这般乱。 书生扬声。 军队集结。 修士横冲。 宵小突生。 他们被正义感,被愤怒,被权利,被利益,被自由,被反抗,被贪婪,被色欲等一系列情绪左右。 所有本来是正义的,或是不正义的情绪,在这一刻,统统没有了标准与界限。 当乌合之众合流于人群之中,很多出发点的善恶,便都不重要了。 大伴皱眉看了一眼州主宫门前的情况,只是扫了一眼,并未过多停留。 州主想要杀人,那他便去杀人。 有些人就是这些年过的太安逸,忘记了宁州到底姓什么。 几个起落间,大伴来到一家门前。 他还未进去,一群人无头无脑的拿着各种武器便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一身甲胄的中年男子,大伴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 “这是要去哪啊?” 空荡荡的长街之上,门口的大伴一身宫服再显眼不过。 为首的男子,姓魏。 宁州魏氏虽然算不上宁州最顶尖的世家,但却是跳的最欢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刚刚收到消息,父亲被强留州主宫,魏家这位长子便想都没想,直接集结人马,准备‘营救’父亲。 只不过,在门口刚好遇到大伴。 “好胆,竟然送上门来,今日就以你这阉人首级祭旗!” 大伴挑了下眉,“好多年不曾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杂家了。少主狂悖,人尽皆知,每次见到杂家,都只会称呼杂家杨掌印。” “这么久不听,初一听,还有些亲切。” “既然开心,那么,今天就请大家吃席吧。” 大伴笑的很开心,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那魏家子已然命令左右,向大伴出手。 出手者,是两名剑修。 世家有养士的习惯,收拢江湖散修。 也有仙门供奉。 魏家身为宁州世家的前列,养几百的幕僚供奉,自然不在话下。 剑修一出手,只要出剑,便是锋芒毕露的杀招。 大伴一动未动。 面对这逼近的滔天剑意,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剑招如幕。 剑气如霜。 八境的剑修。 剑宗的剑境。 在散修中也算得上好手了。 只可惜,功法太次。 大伴眼生不屑,一挥衣袖,只见袖中起罡风,无数风刃从中席卷而出。 两个八境剑修,只出了一剑,便再没有挥第二剑的机会。 “罡风?”魏家子惊诧出声。 “哦,竟然还有点见识,只可惜,见识来的晚了些。”大伴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下一刻,身入流影,刹那间穿梭于人潮之中。 片息之后,他身影归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大伴收拢衣袖,高声道:“宁州魏氏,久有不臣之心。今日欲趁宁州乱起,趁势起兵谋叛,依大乾律,宁州律法,行谋逆之事者,诛族!” 说完,大伴从场中数百人的身边走过,迈进魏府。 待他走进府中,那安静的数百人才惊愕的捂住自己的喉咙,但是鲜血却无法遏制的蔓延,流淌。 砰! 魏家子的头颅先一步滚落尘埃,汹涌的鲜血为这个诡异的场面渲染了新的注脚。 那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到跌落尘埃,依旧未曾合拢。 罡风,风吟剑。 且听风吟,送你归乡。 魏家子此生最后的念头定格于脑海。 原来,他就是送归人,杨忘尘。 …… 某家客栈的二楼,身体孱弱却很是要强的八少主看了看屋外的喧嚣,有一股无言的满足升起。 这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他安抚了一下床榻上的于稀媛后,将帷幔拉下,然后示意对方进来。 进入屋中的男子,第一时间皱了下眉头,屋中飘荡的旖旎气息即便遮掩,依旧瞒不住修为高深的修士。 对方看了一眼床榻,便转移视线。 “八少主,我们该去青州了。” 八少主穿着里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青州的事,先生可先去准备。这宁州的好戏,我倒想多看上一会儿。” “八少主,青州那边,对你才更为重要。与其看别人遭殃,不如争取把实惠握紧手中。何况,八少主的身子,也等不了更久了。” 牧子玦没有答话,他安静的喝茶,似乎,再比谁更有耐心。 “八少主?” “朱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一直想问却未曾得到机会。时至今日,我终究是忍不住了,还请先生告知。” 身着黑白两色衣的朱先生表情祥和,似乎对于牧子玦的发问早有准备。 “少主且问?” “我在天中城,身处众皇子之中。上不及兄长们备受期望,下不及弟弟们备受宠爱。而且,我天生命缺,有不全之相,更是被算出,命不过弱冠。” “而朱先生,身具阴阳绝学,即便比不得监正,但是阴阳家十二境的大阴阳师,为何偏偏选中了我来辅佐?” “八少主当真想要知晓?” “若是不想,何故问之?” “如果我说是命运指引我,要成为你的师长,成为你的佐助呢?除我之外,无人可以救你。当然,除了你之外,也无人允许我的行为。” “我修行百年,早已看透人间修行之路,不过殊途同归。世间所谓的善恶,限制了太多人的思维。为什么这人间千年来,只出了一个李长庚,那只能说,天下人的路走错了。” “在错误的道路上,无论走多久,都看不到尽头。” “这些话,我说给别人听,他们只会觉得我不可理喻,甚至认为我入了魔。” “只有八少主愿意听我说,并且支持我。” “并不是我选择了八少主。” “而是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牧子玦低头喝茶。 虽然朱先生的话语说的情真意切。 不是他选择了病弱的他。 而是,他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多么具有煽动性的话语啊。 可惜啊,可惜。 阴阳家算尽天机,但你可否算到,从我八岁那年开始,就在院门口捡到了一本书。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来一一佐证那本书中所言之事。 原来阴阳家的卜算,真的不是万能的。 你甚至不知道,我为何要问你这个问题。 “先生所言,句句肺腑,子玦愧受了。” “八少主,你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先生,你莫要对我有过多的期待。这样,可能会害了你。话说回来,青州之事,先生自去处理便可,这宁州,我再待上些时日。” “八少主不信我,是我的问题,不过,我会让八少主相信我的。对了,这件宝物还请八少主收好,以作防身之用。” “何物?” “阴阳唤神符箓。” 好东西啊。 牧子玦这一刻,竟然有一丝愧疚。 他从朱先生手中接过符箓,确认再三,终究是满意的点头道:“多谢先生赠宝。” 朱先生摇了摇头,“无需如此。”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挂起的帷幕,转过头道:“八少主,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出手帮忙吗?” 牧子玦刚要摇头,他留在宁州城就是看热闹,哪需要帮忙。 只是,这一刻,忽然有人影从外面闪过。 他循声望向屋外。 此时,那边正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 今日间,宁州城各种事情频发,这事情本来也见怪不怪。 只不过,这一次却有些意外。 屋外喧嚣的追逐中,偶尔有声音传进来。 “牧箫狗贼,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期。” “今日,整个宁州城都没有你藏身之地,还是赶紧认命吧,跑了半个时辰,你塔么不累吗?” “亏你还是宁州少主,往日的骄横哪去了?如今只会如同个丧家之犬四处逃跑吗?” ……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也不知道这些追逐的人是哪来的力气喊话的。 或者,正是因为追不动了,才不得不出声吧。 七境八境的修为,灵力并不富裕。 “那是宁州少主牧箫?”牧子玦只在天机碑的影像中见过牧箫。 只是,那里面显现出来的容貌和此时所见略有不同。 虽然只是一瞬,但气质容貌皆与天机碑中所见,大有区别。 “咳!”于稀媛忍不住在床榻上咳嗽出声。 牧子玦会意。 他转过头看向朱先生。 “先生之前问我,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现在就有一个需要,不知道先生可否帮忙?” “八少主且言,朱某自当尽力而为。” “我那兄长似乎很喜欢这位宁州少主,那你说,杀了他,会不会让我的兄长,难过那么一会儿呢?” “既然宁州城都乱成这样了,不防,更乱一些才好。” 朱先生闻言,沉默片刻,道。 “八少主的目标是青州,未避免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去掺和宁州诸事。死一个牧箫对于储君来说,无关紧要,但是若是机事不密,牵扯出八少主来,则万事休矣。” “不过,八少主难得出言相求,即便非是最好的选择,朱某也愿意尝试。” 说着话间,朱先生拍了拍手,一个人影突然间出现于屋中。 牧子玦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他并未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只是静静的等待下文。 “此乃我炼制的阴阳符甲,有我八成修为。宁州少主修为不过七境,杀他,易如反掌。而且,以此攻之,成与不成,皆不会牵连八少主。我便一同将他赠予殿下吧。” 阴阳符甲? 又是好东西啊。 “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