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时间没有继续跳。 新的一天开始,秘境中的朝野上下,诡异莫名。 金科放榜,李倾湖高中头名。 算是顺应了历史。 牧箫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过一把状元的瘾。 在小酒楼上饮茶,对面的崔念如安静莫名。 他们自然不是闲情雅致的在此偷得浮生半日,而是再等牧云朝。 “师姐你说,我这得罪了满朝官员的新科状元,会不会连朝堂都进不去就被发配出去?”牧箫眼神在街上流转,以他对中州城的了解,自然知道去哪买消息。 牧云朝作为天中城最小的少主,他的存在很有牧箫在宁州城的风范。 纨绔横行,逛街走马。 啥事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当然,牧云朝的修为还是可圈可点的,虽然称不上天才,但也算得上媲美元一了,拥有着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修为。 “不会!”崔念如的注意力放在茶杯上,也不知道是在和茶叶较劲,还是在思考问题。 “他们恨不得留你在中州城,想办法搞死你。” 不到万不得已,截杀是不会搬到台面上的。 只有在政局上搞不死他之后,才会走江湖手段。 修仙的世界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自由。 实力为尊的天下,更不会有人傻到大招飞脸。 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底牌。 万一对方突然掏出个十四境的遗物,谁飞上去谁沙比。 这样的世界,有时候反而没有普通世界来的酣畅淋漓。 人人求长生。 人人畏死。 活的反而小心谨慎许多。 要不然剑修和武夫也不会被天下人视为异类。 “那样好生无趣……咦,牧云朝来了。” 牧箫起身,顺着窗口看向外面的街道。 长街之上,牧云朝身佩暮云剑,站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之上,愣头愣脑的。 牧箫从窗边捡起一根不知道哪掉落的枯枝,直接扔到了牧云朝的头上。 对方警觉抽剑,吓得路边的老百姓瞬间散开。 抬起头看到牧箫,牧云朝表情气愤。 “这是当了状元郎,胆子愈发大了,敢往本少主头上扔东西?” “找你有事。” 牧箫懒得废话。 “找我有事?”眯了眯眼睛,牧云朝一仰头,“那不应该是你下来说话?” “下去在大街上吃土吗?”牧箫翻了个白眼,“快上来吧,十三少主,等会儿你可能就会庆幸自己的选择了。” 牧云朝一脸的不情愿。 “哼!本少主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着,走进茶楼。 崔念如手指弹杯,一道水汽飞出,一个简单的唤灵阵便布好了。 相比于牧箫之前唤醒崔念如的手段,可是高明了好几个层次。 牧云朝噔噔噔走上楼来,手中暮云剑环佩叮当。 装饰的太花哨了。 这样的剑,怎么用来杀人呢。 “你叫本少主……”牧云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崔念如的身影。 同时,一脚踏入唤灵阵。 身为牧子玑的记忆瞬间回流。 牧箫抬起头,看到属于牧云朝的傲娇神色退去,换而出现的是牧子玑略微桀骜的神色,知晓对方的记忆已然回流。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复杂,且待我先说一遍。” 牧箫没有客套。 千金台上,两个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当面对冲过一次了。 牧箫也懒得假装恭谨。 毕竟只是个九少主。 诚如他之前所言。 大乾并不缺少九少主。 牧子玑若是死了,那么此时的十少主,便是九少主。 当然,这对于他这个宁州少主来说,也适用。 但不同的是,他不会那么轻易被杀。 宁州少主的地位,就相当于大乾的储君。 除了他以外,其余只能称公子。 这就是他与对方的差别。 牧子玑阴沉着脸。 有点不可爱。 牧云朝虽然也是纨绔行径,没事挑衅。 但相比之下,对方或许只是年少不服输。 谁还不是从熊孩子过来的呢。 他走至桌前,绕了半圈,坐到崔念如的左手边,靠窗的位置。 牧箫挑了挑眉。 “你离我师姐远点。” “位置空着,本少主愿意坐哪就坐哪。”牧子玑挑衅的看了过来。 牧箫切了一声,站起身来。 牧子玑条件反射的戒备。 记忆回流,牧箫此时儒家十境修为,牧子玑有点打不过。 牧箫挑衅的对牧子玑挑了挑眉,搬着椅子来到崔念如左手边,挤到桌角上,“这样谈话方便。” 崔念如扶额。 但手掌掩盖的容颜上娇艳的唇角不经意的勾起。 牧子玑一脸难看的看着牧箫。 牧箫可没心情和他扯淡,茶桌本来就小,这挤在桌角处,他其实挺难受的。 言简意赅的把当前处境讲述完毕。 牧箫回问道。 “我一直很疑惑,哪怕世家联合起来想要和崔家争相权,崔相在历史上也不应该会同意十三少主的求婚。毕竟崔氏能一直握有相权,依靠的就是与皇室无姻亲的纯净度。” “这同意联姻,无疑是让自己的筹码变得更少了。” “思来想去,这不合理处的根由,大概就出在十三少主牧云朝的身上。” “你此前以你的这位小叔叔身份活动,可有相关线索?或者,你这些年在天中城,可有听闻你这位小叔叔,有何不同之处吗?” 牧子玑抬头。 斜眼看向牧箫。 “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 “求你?你若不想从秘境中出去,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的杀劫已然过去。只要我什么都不做,等待秘境时间走完,自然可以脱困。”牧子玑如是道。 “既然九少主是这么认为的,那走好不送。” 牧箫懒得惯着他。 也没空和他掰扯其中的细节。 难道他要分析说,当年牧云朝围杀李倾湖和受伤后身死家中的情况有些不对? 一开始,经历了送福仙阁的分析和验证后,牧箫甚至怀疑,牧云朝的死,可能也和牧晨曦有关。 但后来仔细一想。 牧晨曦没道理杀牧云朝。 一来,站在牧晨曦的角度,他只是想提前布子,然后把火力引到李倾湖身上,他自己再在最后退出朝堂,在暗处成为棋手。 这样的思路下,杀牧云朝就没有任何理由。 那若不是牧晨曦杀的,会是谁引导的牧云朝,又是谁对重伤的牧云朝下手的呢? 难道真的只是牧云朝少年心性,争风吃醋找上李倾湖。受伤之后,又气急攻心而死? 可能吗? 牧云朝又不是傻子,他就算找人围杀李倾湖,何必自己亲自上场。 李倾湖当时已然一朝顿悟成为九境,而他,不过五境。 不合理的存在,让牧箫觉得,此事应该另有隐情。 这也是此刻找到牧子玑的原因之一。 但既然牧子玑不配合,他也懒得和对方沟通。 “九少主,或许诚如你所言,你已逃出死劫,此事与你无关。但想来少主少年侠气,应该不会对他人困顿见死不救才是。小女子虽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却自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会看错九少主为人的。”崔念如此时正襟危坐,转头看向牧子玑言说道。 “崔小娘子过誉了。少年侠气不敢谈,但本少主也确实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牧子玑横了牧箫一眼,一脸傲然不屑。 牧箫回了同样的眼神。 活捉一只不自知的孔雀! 崔念如点头。 “九少主叫我崔仙子便好。” 崔念如一本正经的说道。 牧箫一脸愕然的回过头看向自家师姐。 你这不要脸的样子…… 算了,毕竟是师姐。 牧子玑也差点闪了腰。 小娘子这称呼人家不喜欢。 牧子玑整理情绪,确实,小娘子这种大众称呼,着实配不上崔姑娘。 崔仙子这称呼好。 “对于我这位早夭的王叔,我也不太了解,毕竟他亡故之时,我还尚未出生。之前我以王叔身份于秘境之中生活,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若说唯一值得留意的事,就是这位王叔把三清像放在了少主府里,也是少见。” 道修分两个派系。 一个是道家,一个是道教。 道家以不沾因果,修心境。 道教从道家衍生,虽然也不愿沾因果,但一旦沾染,便需要有头有尾。所以在道教的修行中,有修因果者。 道家修士,自在观心,梦游须弥,不惹红尘诸般事。 道教修士,惩前毖后,因果中求一线天机。 很难想象,同是道修,差别如此之大。 牧云朝的少主府中供奉着三清像,那只能说明牧云朝拜师于道教。 云陆道教极多。 只中州便能说出十来个。 并不算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用的什么剑法!?”牧箫懒得瞎猜,只问这个,便知道结论了。 “我?” “失误,你王叔!” “凭什么告诉你!” 能不能有点正事了。 牧箫看向崔念如。 “请问九少主,贵王叔师从何人?” “影壁真君。” 多简单的事情,非要绕个圈子。 牧箫凝眉。 影壁真君? 狗日的,不认识。 云陆里有名有姓的npc太多了,没啥剧情的,真的没工夫去记。 “其师亲传一套太一剑法,舞起来倒是很有仙风道骨。崔仙子若是有暇,可与我切磋一二。”牧子玑,你的匕首掉了。 崔念如笑意铺陈。 其实敷衍的一比。 崔念如什么身子骨啊,还练剑? 不过,太一剑法啊,这可太有名了。 牧箫算是知道关联在哪里了。 太乙教的镇派剑法,便是太一剑法。 而太乙教,作为中州城左近的道教大派,同样以洪武真君为尊,设三清殿供奉三清。因为历来与皇家关联密切,曾被大乾皇帝御笔亲封,‘玄门正宗’。 其掌教道玄真人也曾一剑斩破沧澜洞天,人间十三境。 根正苗红的大派。 也因此,在大乾国师之位空悬的今日。 太乙教有争夺其位的想法。 太乙教与白马寺争夺国师之位。 崔相与十三少主联姻。 本质的利益关系就明确了。 时至今日,崔氏不联姻皇室的牌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么崔颍便想将其最大利益化。 明面是与十三少主联姻,其实,是和太乙教结盟。 崔颍助太乙教登临国师之位。 太乙教帮助崔颍维持住世家之首,千载相权的地位。 当然,这是历史上的因由。 目前的秘境之中,似乎还未有这等苗头。 只是,还有一点没有理清。 “九少主刚才不是说不愿帮忙吗?那我等要去一趟太乙教,想来你也是不愿去的。不如就此散了吧。” 牧箫起身。 理清了联姻关系,但还是没理清牧云朝身死之因。 以现在的条件来看,各方都没有杀牧云朝的缘由。 就算为了让皇室仇视李倾湖,也大可不必如此。 牧箫需要去了解一下。 牧箫有预感,解开秘境的关键点,就在这里。 仔细想一下,国师之争引发的皇城械斗,好像要临近了。 无论基于什么,这太乙教都有必要去一趟。 “谁说不愿帮忙?再说了,没有本少主在,你进得去太乙教吗?”牧子玑反唇相讥道。 “怎么,太乙教还谢绝外人拜访怎么滴?” “平时或许不限制,但最近有大事,教中上下皆忙。哪有空招待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闲人。” “既然愿意帮忙,那还废什么话啊,走啊!” “崔仙子,你先请。”牧子玑不搭理牧箫,转向崔念如道。 …… 中州城外碧游原,原外青山对景斜。 太乙教就坐落在碧游原的这座啃老峰上。 中州四月,景致极美。 一团团不知名的山花烂漫,青松翠柏交相。 偶有红枫点缀,此时花期,落红点点,恰似仙境。 太乙教倒是会找地方啊。 盘桓山路而上,有道童二三并肩而行。 看到牧子玑,皆口称师兄。 虽然知道拜的是牧云朝。 但牧子玑显然没有半点笔数,一脸倨傲意满,开屏后的秃屁股就快要掩饰不住了。 牧箫懒得搭理他。 快到山上的时候,眼看着山门错落隐现,忽听一声震响。 有人战斗。 牧箫扬眉。 这样的声势,听起来可不像切磋。 一字化意,斗转星移。 牧箫一拉崔念如,两人身形化虚,转眼间,已至山门。 空中留下牧箫淡淡的话语。 “我与师姐先行一步,你且随后跟来。” 牧子玑呆愕片刻。 忽然拔出利剑。 “牧箫,你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