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一章 逃亡开端 第二节:重伤濒死

  太晚了。   吴天泽松开了手中的皮带。皮带从他藏身的缝隙垂下,上面那些被割开但未断开的小口,在重力作用下终于撕裂。皮带断成十几截,每一截都系着一小块沾满荧光粉末的布条。   布条如绿色的雨,从天花板上飘落。   “上面!”   所有手电同时向上照。   就在光线聚焦的瞬间,吴天泽从藏身处跃下——不是落在人群中,而是落在通道边缘。落地同时,他拔出了插在墙上的短刀。   荧光刀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绿线。   “断流”横斩。   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制造混乱。刀锋划过离他最近两人的腿部,割开裤子和皮肉。两人惨叫着倒地。   “开枪!开枪!”   但没人敢乱开枪——通道里全是自己人。   吴天泽趁机冲向后方。疤脸拔刀迎上,两人的刀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你跑不了!”疤脸低吼,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吴天泽且战且退。他左腿受伤,动作慢了一拍,只能勉强格挡。第三刀时,疤脸的刀划破了他的左肩。   深可见骨。   剧痛让吴天泽眼前一黑。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唤醒意识,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刚才缴获的手枪。   疤脸看见枪口,瞳孔骤缩,想要后退。   但吴天泽没有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人。他做了个更狠的动作:用受伤的左臂硬接疤脸下一刀,刀刃卡进臂骨的同时,他的右手短刀刺出。   “惊鸿”回撩。   刀尖从下而上,刺入疤脸的下颌,贯穿口腔,从鼻腔上方穿出。   疤脸身体僵住,眼睛瞪大,似乎不敢相信。吴天泽抽刀,血喷涌而出。   剩下两个队员看到队长被杀,愣住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吴天泽冲过了他们,向隧道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和枪声,但已经晚了。   他冲出了包围圈。   代价是:左肩重伤,左腿伤口完全撕裂,失血过多让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还活着。   而且,在疤脸的尸体旁,他捡起了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在铁城外二十公里的荒野,旁边写着“紧急汇合点”。   逃亡,有了方向。   吴天泽逃出地铁隧道时,天已经亮了。   铁城的混乱稍有平息,但街道上依旧狼藉:烧毁的车辆、破碎的窗户、来不及收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血腥味。   他不敢停留,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向城外移动。   路线很小心:不走主干道,只在废墟和小巷中穿行。每走一百米就停下来观察,确认没有跟踪。左肩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勒住上臂,但效果有限。   三小时后,他抵达了铁城边缘的废弃工厂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机械厂,大灾变后彻底荒废。厂房骨架还在,但玻璃全碎,机器被拆得只剩空壳。吴天泽选择了一栋三层的小办公楼,爬上天台的水箱后面——这里视野好,入口只有一个楼梯间。   安全了,暂时。   他瘫坐在地,开始检查伤势。   左肩的刀伤是最严重的:伤口长约十五厘米,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胛骨边缘,深度至少三厘米,能看见白色的骨膜。肌肉被完全切断,左臂已经无法抬起。   左腿的枪伤擦伤原本不严重,但三天感染加上今天的剧烈奔跑,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化脓,按压有黄色脓液渗出。   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划伤、瘀青。   失血量估计超过800毫升——对一个体重不到六十公斤的少年来说,这是致命量。吴天泽感到头晕、恶心、口渴,这是休克的早期症状。   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活不过今晚。   医疗包里只剩:半瓶酒精、一小卷缝合线、两根缝合针、几片消炎药、一卷绷带。   不够。远远不够。   但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一步:清创。   吴天泽用酒精浸湿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咬在嘴里——防止疼得咬断舌头。然后他用匕首割开左肩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完整的创面。   血已经凝固了一部分,但伤口深处还在渗血。他用酒精冲洗,剧痛让他全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冲洗了三遍,直到看见鲜红的肌肉组织。   第二步:缝合。   这是最艰难的部分。他需要单手操作——右手持针,但伤口在左肩,角度极其别扭。尝试了三次,针都扎偏了。   汗水浸透了全身。失血加上疼痛,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晕。晕了就死。   吴天泽做了个决定:不用针了。他从背包里翻出那盒老陈给的抗生素,拆开胶囊,将粉末撒在伤口上。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烧红匕首的刀尖。   灼烫止血。   这是他在军事手册上看过的土法:高温能瞬间封闭小血管,也能杀灭表层细菌,缺点是会造成二次损伤,留下更严重的疤痕。   但顾不上了。   他将烧红的刀尖贴近伤口边缘。   “滋——”   白烟冒起,皮肉烧焦的气味令人作呕。吴天泽死死咬着布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但左手(受伤的那只)死死按住右臂,不让刀尖移动。   烫完第一处,休息十秒,继续第二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时,他几乎虚脱,嘴唇被咬破,满嘴血腥味。但伤口不再流血了——焦黑的皮肉封住了血管。   他用最后的力气,用绷带将左肩紧紧包扎,打了个死结。   左腿的伤口简单些:用匕首挑开化脓处,挤出脓液,酒精冲洗,撒上抗生素粉末,包扎。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吴天泽靠在水泥水箱上,看着天空。失血过多导致体温下降,虽然是夏夜,但他冷得发抖。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食物——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每一口都像在嚼沙子。   意识开始飘散。   他想起了父母。不是具体的面容——那些记忆早已模糊——而是那种感觉:被保护的感觉,温暖的感觉。母亲会唱歌哄他睡觉,父亲会教他认星星……   星星。   他抬起头。废墟之上的夜空清澈,繁星如沙。旧时代的污染云层散去后,星空变得异常明亮。   北极星在北方闪烁。大熊星座的勺子指向它。   父亲说过:“迷路的时候,就找北极星。它永远在北方,永远不会骗你。”   吴天泽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煤灰。这是父母死后他第一次哭。不是为疼痛哭,不是为恐惧哭,是为孤独哭。   在这片星空下,他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