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命的拿出定位仪,摆弄了半天,脸色古怪地抬起头:
“坐标显示……我们在喀喇昆仑山脉深处,距离最近的补给点,至少有两百公里无人区。”
他看向我,眼神无比复杂:
“小子,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关于那个‘肃正协议’,还有你脑子里……到底多了些什么?”
技术员女人已经顾不上仪态,瘫坐在地上,抱着便携式制氧机猛吸,同时还在顽强地操作着定位仪和信号探测器。
“定位……确认,东经XX,北纬XX,深度无人区……信号……完全屏蔽,尝试联系外界……失败。”
那对发丘兄弟状态稍好,但也是嘴唇发紫,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片完全陌生的原始环境。
兜帽老者则安静地盘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
苏婉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感觉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刚才在倒悬之城,她为我挡下大部分能量冲击,自己还受了伤。
我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自行运转的温暖灵能,它正在缓慢修复着身体的些许不适,连高原反应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脑海中那庞大的“图书馆”依旧安静,但我知道,只要我集中精神,就能触碰到那些关乎文明存亡的秘密。
“还行,死不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痞笑,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气氛。
“就是脑子里多了个‘灭世预警器’,感觉……挺刺激的。”
苏婉白了我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刀疤脸喘匀了气,直起身,走到我面前三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表达了非敌意,也保留了一定的警惕和谈判空间。
发丘兄弟和技术员女人也下意识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兜帽老者依旧坐在原地,但兜帽微抬,显然也在关注。
“小子,”
刀疤脸开门见山,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而是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严肃:
“陈星,是吧?我姓胡,胡天,北派摸金校尉。这两位是南派发丘中郎将,阿龙阿虎兄弟。这位是李媛同志,隶属某特殊部门。那位是葛老,江湖前辈,精通风水异术。”
他主动介绍了己方人员,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暂时放弃了强抢的念头,试图建立一种新的、基于当前困境的合作关系。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介绍。
“陈星,考古的。这位是苏婉,我学姐,也是专业人士。”
我没透露苏婉的更多背景,留有余地。
胡天也不纠结,直接切入核心:
“好,陈星,苏小姐。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外面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的‘影子’,脑子里……哦不,是你脑子里,装着能吓死人的‘灭世预警’。废话不多说,合作,才有活路。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肺部的刺痛和灵能的流转,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人,各有目的,各有手段,绝非善茬。
但在“肃正协议”这个共同的、巨大的威胁面前,他们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关键在于,如何掌握主动权,如何划定界限。
“合作可以。”
我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嬉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但前提是,规矩由我来定。”
阿龙阿虎兄弟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李媛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胡天眼睛眯了眯:
“什么规矩?”
“第一,”
我竖起一根手指:
“关于我脑子里的信息,我说,你们听。不该问的别问,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谁想强行探查,”
我目光扫过他们,体内那丝微弱的灵能配合着玉扣,刻意散发出一种源自龙族传承的、淡淡的威压:
“后果自负。”
这股威压很弱,但其中蕴含的位阶,让胡天等人脸色微变,连远处的葛老都微微动了动。
他们能感觉到,这不是虚张声势。
“第二,”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目标一致。在找到应对‘肃正协议’的方法,或者确认地球安全之前,所有人的个人恩怨、私下任务,全部搁置。一切行动,以生存和获取对抗资本为优先。谁敢背后捅刀子,下绊子,”
我顿了顿,语气森然:
“不用‘影子’动手,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这话已经带上了杀意。
胡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
“可以。江湖规矩,面对天灾,一致对外。”
阿龙阿虎兄弟对视一眼,也闷声点头。
李媛代表官方,似乎有些犹豫,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胡天的态度,也最终点头:
“我原则上同意,但需要定期向上面汇报基本情况。”
“可以,但内容需经我审核。”
我毫不退让。
李媛咬了咬牙,点头同意。
“第三,”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之前的痞气。
“找到的物资、技术、信息,按需分配,优先保障科研和战力提升。当然,如果发现了什么摸金符、发丘印之类的古董,或者你们部门的什么机密文件,你们自己处理,我不干涉。”
这话半真半假,既划定了界限,又给了他们一点甜头和余地,缓解了过于紧张的气氛。
胡天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小子,够意思。”
“这叫现实。”
我耸耸肩:
“现在,我们算暂时达成‘昆仑协议’了?”
“成交。”胡天伸出手。
我与他用力一握。
阿龙阿虎兄弟、李媛也依次与我击掌为誓。
远处的葛老,也微微颔首。
一个脆弱的、基于生存需求的临时同盟,在这昆仑之巅,初步建立。
协议达成,接下来就是现实问题。
“首先,我们得活下去,离开这里。”
苏婉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现实。
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雪线: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宿营地,这里的夜晚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而且可能有野兽。”
“水和食物也是问题。”
李媛补充道:
“我的补给只够维持三天。”
胡天拿出他的老罗盘,皱眉道:
“这里的地气……很乱,龙脉走势完全被打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曲过。指路效果大打折扣。”
所有人都看向我。
现在,我这个“人形GPS”成了最大的指望。
我闭上眼,不再仅仅依赖玉扣的直觉,而是尝试着主动去“翻阅”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库。
关于地球,关于龙族留下的后手……
龙族既然选择了地球作为“火种”投放点之一,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几秒钟后,我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群山环绕的一片谷地:
“去那里。我‘感受到’到……那里有微弱的、稳定的能量源,可能是龙族留下的某个基站或者岗哨之类的,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能量源?距离?”
李媛立刻问。
“直线距离大概十五公里。但需要翻越两个山口,实际路程可能超过三十公里。”
我根据脑海中的地形碎片估算道。
三十公里高原徒步,对于状态完好的职业人员来说也是严峻考验,更何况我们这群刚经历恶战、带伤在身的人。
“走!”
胡天没有犹豫,率先迈开步子。
“磨蹭就是等死!”
我们一行人,沿着陡峭的山脊,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我和苏婉走在中间,胡天和阿龙阿虎兄弟在前方探路,李媛和葛老断后。
一路上,沉默居多。
高原缺氧让人不想多说一句话。
我一边走,一边默默熟悉着体内那丝灵能的运转,它虽然微弱,但似乎能极有效地缓解疲劳和缺氧带来的不适。
我甚至尝试着按照兜帽老者交给我的心法将其微微外放,协助我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一感知,却让我心头一凛。
除了我们这几个活人的生命气息和微弱的灵能波动,在这片看似死寂的雪山深处,我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一些隐藏在冰雪下、岩石缝隙中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
它们像是……沉睡的监控探头?或者某种警戒装置的残留?
难道是龙族留下的?
还是……“肃正协议”安排的触角在这里?
我没有声张,只是更加警惕。
途中,我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能见度骤降,气温急剧下降。
靠着胡天的风水经验寻找避风处,靠着阿龙阿虎兄弟用短铲快速挖出雪洞,我们才勉强躲过一劫。
在雪洞里,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饮水,那种在绝境中相互依存的感觉,让刚刚建立的“昆仑协议”似乎牢固了一点点。
暴风雪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风雪渐歇,我们钻出雪洞,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必须加快速度了!”
胡天看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峦,语气急促。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我指引的谷地方向前进。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我们抵达了那片谷地的边缘。
向下望去,谷地中央,果然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的源头,似乎是一个……
半埋在冰雪和岩石中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穹顶建筑的一角!
那建筑的风格,与倒悬之城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小巧,更加……不起眼。
“看!找到了!”李媛激动地低呼。
胡天等人脸上也露出了希望之色。
然而,我的玉扣却在此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搏动。
同时,我脑海中沉寂的“图书馆”里,自动跳出了一段闪烁的红色信息碎片:
【警告:侦测到未授权生命体接近7号前哨站。】
【防御系统……部分离线。】
【身份验证协议……待激活。】
【建议:最高警戒。】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遗留的前哨站,并非无主之地。
里面,而且里面有不太友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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