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咣当!” 外面再次传来打耳光的声音,还有摔倒碰碎灰青釉方花盆的声音,司马光再次动手了,这回打的是儿子司马康。 等到张夫人带着司马康走进来,真红大袖的褙子歪歪斜斜,纤细脖颈露出一抹雪白肌肤,同心髻出现几分散乱,插在发髻上的时令花簪茉莉,蔫瘪了几分。 宋人喜欢插时令花簪,春季簪牡丹、夏戴茉莉、秋插菊桂,以鲜切花为雅尚。 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称洛阳‘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说的便是男女老少不分贵贱,喜欢戴着时令花簪。 张清注意到张夫人脖颈处露出的春光,只是扫了一眼,立即挪开,没有一直盯着张夫人的香腻脖颈。 张夫人瞧见张清躲闪的目光,俏脸微红,赶紧整理了真红大袖的褙子:“张居士见笑了,司马光的脾气固执,又把名声看的比儿子的命都重要,妾身和他争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司马光为了修书,修他的史书,在靠近宫里的御前街租住了一套宅院,每隔一旬也就是十天回来一次。 家里就剩下张夫人孤儿寡母,为了修史书,为了太史公司马迁那般的万世清名,家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司马光的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两个字。 修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张清摇了摇头,记得自己看过的一个新闻采访,市长的老婆居然嫌弃一位市长没出息。 市长和没出息两个词竟然能够联系在一起。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张清看了一眼司马康脸上的手掌印,无语道:“咱们这一周的努力算是白费了,司马康眼看就要治好焦虑症,现在被打了,白费了功夫不说,病情也会跟着加重。 接下来,更好的治疗司马康,需要换个地方了,最好是在汴京城郊找一块没人打扰的田庄,把司马康带过去静养一段时间。” 张夫人白皙的脸蛋,也有一道红掌印,使得脸蛋略微红肿,却没有在意自己的情况,伸出手心疼的摸了摸儿子司马康的稚嫩小脸。 宋代的正妻地位很高,没有想象中地位低,河东狮吼一词就是出现在宋代,说的是宋代女人。 还是苏轼和朋友陈季常的趣事。 苏轼在《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的诗中,用河东狮子吼形容陈季常妻子柳氏的凶悍善妒。 “司马光!” 张夫人轻咬朱唇,直呼官人司马光的大名,在古代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好啊,你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这个家你自己待着吧! 我今天就带三哥儿离开,回到我爹送给我的田庄居住,看你还能向谁发脾气。” 张夫人的嫁妆里有上百亩永业田,一种拥有一定特权的田地。 宋代的农户种田,需要缴纳一定的赋税,还要承担徭役。 张夫人带来的官户永业田,只需要缴纳赋税,却不用承担徭役,享有免役的特权。 “听说居士正在购买农田?” 张夫人姣好的脸容,出现几分赧颜:“说出来也不怕居士耻笑,司马光看似是上达天听经常见到官家的高官,家里的日子却略显清贫,这些年来,都是仰仗娘家的嫁妆,维持家里的体面。 三哥儿医治居士所说的焦虑症,只是七八天就花销了十贯钱,一个月就要四五十贯钱,对于我家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妾身想把小农庄的一百亩,当做诊金送给居士,你看如何?” 汴京的地价很贵,动辄就要五六贯一亩地,甚至是十贯钱一亩地。 一百亩田地相当于五六百贯钱了。 张夫人怎么还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张清奇怪道:“瞧夫人的样子,难道一百亩田地都是种不出粮食的盐碱地?还是遍地都是坟头的坟地?” 宋代没有治疗盐碱地的有效手段,盐碱地不值钱,只能当做晒谷子的地方。 瞧张夫人赧颜的样子,一百亩田地似乎都是盐碱地。 张夫人哑然失笑:“如果是卤田,妾身倒不至于这般愧对居士,只是自从五丈河改道以后,曾经是上等水浇田的永业田,变成了一块旱地,种下去的粮食没有多少收成。 妾身把荒废很久的卤田送给居士,作价五百钱一亩,一百亩是五十贯钱,当做三哥儿的诊金,实在是有着趁机坑害居士的嫌疑。” 旱地好啊。 正好用来种玉米,验证玉米的耐旱程度,还有在宋朝的土地上能不能种出来。 “没事。” 张清乐呵呵的说道:“旱地也是土地,一百亩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我在大宋也算是有田的小地主了。 我不熟悉大宋的田产买卖,田地转让的事,就劳烦张夫人了。” 张夫人听到张清答应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颜逐开:“妾身,今天便去找来一名牙人,写契书,把永业田送给张居士。” 宋朝土地的买卖,需要官府登记的牙人也就是中介,主持买卖,核实土地产权、边界及业主身份,避免纠纷。 司马光是清廉的官员,家中的余钱不多,官身却很好用。 不用张清、张夫人烦神,牙人和开封府的官吏亲自忙前忙后,帮忙买卖田产。 张清体会到了宋朝的田地买卖流程。 两人签订了官印契书,一份官府统一印制的红契,写着土地位置、面积、四至、交易价格、买卖双方及担保人信息。 田地的买卖又分为绝卖、典卖。 绝卖是一次性转移所有权,买方获完整产权。 典卖就像是典当,允许卖家在规定期限内赎回去。 张清和张夫人的交易是绝卖,不用赎回,直接获得宋代土地的产权。 宋代的田地买卖也要交税,分为正税一般是总价值的4%,头子钱每贯8文,定帖钱费,每贯10-20文。 永业田还有一个好处,双方交易时,不用缴纳土地买卖的税钱。 属于免税了。 等到交易完成,官府在户籍册中变更登记的土地户主名字,从张夫人变成了张清。 张清回到菜园院,拿着官府发放的户帖,也就是产权证明,满脸笑意:“我在大宋终于有自己的一片农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