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 第20章

乔初一视线定格在时伍身上，只见他薄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克制自己。时伍对上她的视线，而后快速闪躲。乔初一不知怎么，这一刻，她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受伤和自卑的情绪。周晓燕谩骂声还在继续。时伍眉梢处透露出几分冷意，拽着乔初一不松手，也不敢和她对视。害怕乔初一知道所有事情之后会远离他。自从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意之后，时伍就一直害怕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他略勾唇角，一抹讥讽。早就说过了，他不是什么好人的。你看，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的，都会受到伤害。小姑娘也不例外。周晓燕怒到深处，显然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更多恶狠狠地话语砸向时伍。时伍站在乔初一身边，也不制止她，就这面无表情地听着。周晓燕对他的恨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时伍忽然记起，当时中考结束，在报考志愿的时候，三中去堵他好几次，最后才花了好大的力气把他挖了过来。为此周晓燕那时还曾闹到校长办公室。只不过这件事后来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所以除了三中的一些资深教师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杨静就是其中知情者之一。她原本是去教研室看考试的试卷，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两两对峙的场面。现在又不到上课时间，周围学生围的水泄不通。好像还有人回班里通风报信，杨静看到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上楼跑来看热闹。见到她之后，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看什么呢，都快回自己班！” 教导主任显然也知晓了这边出事了，急急忙忙跑过来，在看到这么多学生之后，连忙喊道。周围的同学闻言，立刻散开，下了楼。 - “主任。” 杨静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走了过去，求助的问道：“晓燕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时伍这孩子显然是刺激到他了，能不能让他先离开？” 虽然时伍是她班里的学生，可杨静和周晓燕也是十几年的好闺蜜了。她这番话，显然是偏向周晓燕的。教导主任哪里会听不出来，看了杨静一眼，没说话。 “晓燕，冷静一点。” 此时走廊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教导主任走过去，语重心长的劝解道：“我知道你心里痛苦万分，可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作为老师，不能拦着他们学习啊，毕竟这是学校。” 周晓燕不说话，恨恨瞪着时伍，那眼神似乎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语文教研组组长的事情还在斟酌，晓燕，你可想好了。” 教导主任下了一剂猛药。周晓燕在学校里被评为优秀骨干教师，这马上就要坐到语文组长的职位上了，在这个时候不论任何人都不想让自己出一点岔子。更何况是想要坐到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的周晓燕了。她猛地泄了一口气，而后缓缓松开了攥住乔初一的手。身子软了下来。一旁的杨静见状，连忙过去搀扶住她。 “你们两个先回去上课吧。” 教导主任见周晓燕还算没有太过于固执，叹息一声而后冲时伍和乔初一摆手。时伍收起眸中的情绪，看着一旁抱着杨静失声痛哭的周晓燕，复杂万分。他真的，没想过自己会害死何院长。 “谢谢主任，我们先走了。” 乔初一回神，见时伍情绪不对，和教导主任道过谢之后，拉着他走了。 - 这件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一下午班里几乎所有人都无心听课，总偷偷瞥向时伍。而时伍本人像是无事发生过一般，坐在教室里看书，写作业。只是周围的人都能明显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杨静并没有过来巡查。乔初一猜测她是去安慰周晓燕了。今天晚自习不同于往常的叽叽喳喳，甚至安静得有些反常。乔初一看着时伍的背影，总觉得他此刻很落寞。周老师那些话，即使是她听到了也会难过很久。更何况是时伍呢。乔初一垂眸，有些担忧。晚自习放学，大家都结伴而行，乔初一却不着急离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这么盯着时伍的背影，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觉得时伍这个时候很孤单，应该需要人陪伴。时伍也没动作。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到班里，谁也没有先开口。半晌，乔初一忽然听见前方少年颓废的声音传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没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玩的事情吗？” 时伍没有转身，亦没有回头。不等乔初一回答，他继续自顾自道：“小时候，他们觉得我没人要肯定是因为我有什么病，小孩子嘛，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我有传染病，大家都不敢和我接触。那个时候，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趋之若鹜，避之不及。” 乔初一忽然起身坐到了时伍同桌的位置上，她看到了少年嘴角的笑容不变。依旧温温和和。她的心忽然像针往里面扎一样刺疼。时伍看了她一眼，自嘲一笑。随后垂着头，遮盖住自己眼底的痛苦。 “你肯定想问周晓燕为什么会恨我吧？”时伍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因为我是间接害死了她丈夫的凶手，并且，那家收留我的孤儿院就是她和她的丈夫合伙开的。” 乔初一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微张嘴巴，眼神里满是说不出来的惊讶。只能愣愣的喊：“时伍……” “嗯。”时伍不知道乔初一为什么突然喊他，却还是下意识回答。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他微抬眼皮，是乔初一素白纤细的手。小姑娘的手很小，尤其是在他的衬托下，更显得娇小无比。手指纤细，但手心很热。 “不害怕我吗？我可是个，杀人凶手呢。” 他低低呢喃，语调很冷，还带有自嘲。漠然看着那只手，没有反应。乔初一闻言，轻轻摇头。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坚定，她又把自己另一只手放上去：“时伍，我相信你。” 说完，又觉得不够。她添了一句：“你不会故意伤害其他人，也绝不会伤害我的。” 所以乔初一觉得这件事情肯定另有隐情。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坚定。一副很笃定的样子。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去相信他。时伍神情忽然就柔和了下来。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与乔初一的手交叠在一起，音调极轻：“是啊，我绝不可能伤害你的。” 没有一个人在还未听到事情的始末就愿意相信他的人。就连道哥，也是知道所有实情的人。乔初一是第一个。迎着小姑娘坦然的目光，时伍觉得心里那处荒芜贫瘠的地方忽然有光透过缝隙处照了进来，随后长满了玫瑰。玫瑰全都是一个名字——救赎。心动与救赎。都来自于她。那寸草不生的心房，因为她，再得生机。最后，时伍还是没有和乔初一说完那整件事情的始末。就这样吧。他想。万一乔初一以后不喜欢他了，也能给她一个离开自己的完美理由。 -------------------- 作者有话要说：周老师就这几章剧情很多，下一章就开始甜甜甜啦~ 第30章哄她第二天乔初一刚进班，就听到前排几个人在热烈地讨论着。好像还有“考试”“第一次”之类的字眼。乔初一这才想起来，马上就该月考了。周晓燕和时伍在教研组门口争执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校方对此的解释是因为周晓燕因为最近家里出事，情绪有些激动导致的。很官方的解释。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学们也都渐渐忘记这件事了。比如时伍刚进班级，就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似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大家也都没有偷偷八卦过时伍和周晓燕之间的关系一样。时伍也不在意，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写作业，月考又想倒退？” 忽而，耳旁温润的话拉回了乔初一的思绪。抬眸，少年唇角挂着抹懒洋洋的笑容。心情似乎很好，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乔初一回神，小声嘟囔：“我最近都有在好好学习，才不会倒退呢。” 只是说的时候面带笑容。时伍点头附和：“是啊，也不知道某人的成绩是怎么提上去的。” 说完之后，还故作受伤的叹息一声，“小姑娘就是不能惯着啊。” 乔初一害羞的低下头。殊不知她和时伍的互动早就被人注意到了。班里的同学都向他们那边聚拢。时伍和周晓燕的事情被他们抛之脑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发现时伍对乔初一有点不一样。要不然那天怎么会和周晓燕一起争夺乔初一呢。所以大家在看到两个人说笑，尤其乔初一那明显害羞的表情后，不禁彼此对望，会心一笑。即使时伍和乔初一什么也没做，但他们还是认为，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就当所有人在沉浸式开始磕cp的时候，陈曦忽然跑了进来，风风火火的样子似乎后面猛兽在追。他拿着手机，径直跑到了时伍的面前。三中虽然校纪校规很严，但是并没有对学生带手机有更为严苛的规定。只是如果上课被抓到玩手机，会被没收写检查，并且还要记过。 “时哥时哥快看，咱学校表白墙有人跟你表白。” 他咋咋呼呼，说着就把手机搁在了时伍的眼前。班里不知道谁切了一声，随即一道男声在乔初一身后响起来：“陈曦，时哥天天被表白不是不知道吗？搜一搜表白墙，有哪一天没有时哥的名字，真是大惊小怪。” 本来还想着吃瓜的人听见男生的话之后，瞬间歇下了拿出手机看热闹的心思。也是，班长这么优秀，每天表白的人数不胜数，有什么稀奇的。而且学校的表白墙全是匿名的。一点都不刺激。哦不，还有人实名表白教导主任的。后来，就被没收手机了。导致所有人后来不敢在上面吐槽三中，害怕被抓。陈曦急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次不是匿名的，而是实名的。” 为了防止大家认为他说谎，他把手机举高一点，让他们看。有好事者纷纷探头去看。上面果真是有一个女生的名字。乔初一也看到了。 “我艹，李佳佳牛逼啊，她也不怕校领导看见。” “李佳佳？就那个九班的李佳佳？” 耳边谈论声不绝，乔初一睫毛轻颤，眼底的感情一丝丝的褪去。她抓着书角，沉默了下来。她知道跟李佳佳表白时伍这件事跟自己并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每个人也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无论是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开心。心底每个角落都很不舒服。 “嗯，所以呢？” 时伍丝毫不在意，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乔初一。她垂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看书。轻啧了一声。小姑娘好像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陈曦见他看着乔初一，回想到了最近班里的传言，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打着哈哈道：“大家都散了吧，没意思，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闭嘴，三两散开。 “时伍，我要学习了，你别打扰我。” 乔初一还没等时伍开口，就径自说道。语气很恶劣。时伍舌尖顶着上颚，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几秒后，笑了。可以，小姑娘真是被他宠坏了。现在都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行。” 时伍慢悠悠的回她，而后转过身去。似乎还觉不够，他又将凳子往前挪了一下。眼角的笑意十分明显。听到凳子挪动带来地板摩擦的声音，乔初一更觉生气。然后暗自发誓，她今天一天都不会再理时伍了！ - 晚上，杨静踩着放学铃来班里，随后拍了拍黑板：“明天就是月考，大家今天回去记得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眼看都放学了，别的班热热闹闹的声音传来，班里的同学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好。杨静说完后，目光转向时伍，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憋了下去。她眼神在班级里巡视一圈后，再次叮嘱道：“希望我们这次能在高二年级中夺得头筹，大家加油。” 说完后，班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杨静满意地离开。三中分班一直都不按成绩走，据说是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不按成绩分班。害怕因此伤害到部分同学的自尊心。另一个原因，好像是为了搞什么让好学生带动其他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所以每个班分班的情况都是由一部分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一部分中等的和一部分差生组成的。时伍身为年级第一，原本是被分到高二一班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调到了三班。乔初一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为什么时伍被调到三班的。因为一班和二班的语文老师都是周晓燕。那天，乔初一是唯一一个能够清晰感受到周晓燕身上的恨意。眼里的恨意，她当时几乎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周晓燕必然不可能教时伍。一开始分班的时候，乔初一看到名单开心到不行。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运了。可是现在想来，却只觉心酸。她觉得的幸运，与时伍来说，是一种厌恶。乔初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她唇瓣抿了一下，垂眸，黯然神伤。 - 旁边喇叭里传来促销的声音，震的乔初一耳朵有些疼。原本放学之后是想直接回家的，却被时伍拉到了后街。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乔初一没什么兴致。似乎还在记挂着早上那件事。时伍见她耷拉着脸，也不说话，低低笑出声来。 “小姑娘气性还挺大。”他语气里满是调笑的意味。今天一天对自己都爱答不理的，就连带她来这里，也是自己好说歹说才拉来了。乔初一听出了他的调侃，抬眸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时伍被白了一眼不仅没有生气，还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拉起她的手往前面走，“好啦，我带你去个地方。” 乔初一想要挣脱，没成功。她气结，没好气问他：“去哪儿？” 时伍微微靠近她，轻声哄道：“当然是去，哄你的地方了。” 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乔初一猛然抬眸，望着他满是惊讶。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就连时伍拽着她往前走的时候，乔初一都没回过神来。 “到了。” 时伍温润的话语拉回了乔初一远走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