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 第2章

药店。 “你没事吧？” 时伍将手里的碘酒和棉签递给正坐在沙发上的乔初一。他们没走多远，时伍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拉着乔初一七拐八拐，熟门熟路的进了家药店。似乎是因为经常来的原因，听着药店老板和时伍交谈的话语中，很是熟络。乔初一抬头，面前的时伍眼里充满了温和。可她清楚的知道，时伍对谁都这样。温和且疏离。总会让人觉得和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我没事，谢谢。” 接过时伍递来的碘酒和棉签，她轻声回答。时伍冲她轻微地摇下头，“我刚才就注意到你的左脚走路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是腿部受了伤，所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来了药店。” 一句话，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乔初一听到这话后，睫毛轻颤了几下。拿着碘酒的手力气大了几分，瓶子似乎都往里缩了一下。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狼狈的一面。时伍注意到了乔初一的情绪变化，但是并没有开口问的打算。别人的事情，他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的。他往身后瞧了瞧，见后面有个单人的沙发，顺势坐了下来。 “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也很抱歉刚才利用了你。” 见乔初一沉默下来，时伍忽而开口。他将利用两字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倒是让乔初一一怔，而后她冲时伍轻微地摇下头。表示自己不介意。见她不接话，时伍语气一成不变，反问她：“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附近呢？” 他说这话时，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不怪他多疑，实在是最近有太多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了。思及至此，他的眉眼中夹杂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很烦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这样会破坏他在别人眼里的好形象。他心底略有些烦躁，但面上不太明显。可乔初一自小就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里成长，能感知到旁人细微的情绪。她以为自己的出现让时伍有些烦，所以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不，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拿着手里的药匆忙离开了。走得很快。而时伍也没有要拦着她的意思，依旧坐在沙发上。显然对她突然的告别无动于衷。 “哎，小妹妹怎么走了？”药店老板见小姑娘着急忙慌地离开，连忙跑过去，一脸八卦的问道。时伍没说话。只是身子往后倒，倚靠着单人小沙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眼里的温和全然消失，只剩下眉梢处的冷漠。 “那小姑娘喜欢你。” 见时伍不说话，药店老板也不在意，继续道。他十分笃定的语气倒是让时伍短暂的笑了下。时伍停下转动沙发的动作，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口气冷淡。盯着眼前的人，反问：“道哥，谁不喜欢我？” 从小到大，谁不喜欢他呢。只是，她们喜欢的无非就是他这张好皮囊罢了。道哥有些无言。末了，他缓缓开口：“不，我说真的，那小姑娘对你的喜欢不像其他人的。” 他虽然刚才一直在擦拭柜台的玻璃，但余光一直瞥向这边。那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明显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仅身上的气质干净，就连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真诚。看时伍的眼神里是真诚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意。时伍闻言嗤笑一声，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过家家般的喜欢，估计没几天就忘了。”他站起身，看着道哥，“我先走了。” “不在这儿吃饭了？” “不了。” 时伍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下的动作没停，背对着道哥冲他摆了摆手。 _ 周一。第一节课本来是数学课，上课铃响了半天也没见数学老师进教室。班里逐渐开始喧闹起来。 “班长，昨天多亏你，我们才拿到了星耀的段位。” 乔初一的同桌是个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黑色镜框的男生。探着头冲斜对面说了句话。时伍闻言，写作业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只是温和的话语响起来，“没事。” 班级里很吵闹，乔初一在同桌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就放到了他们身上。甚至在心里面已经演示了好几版，如果时伍转过头和同桌交谈，她该以什么表情。只可惜，他没回头。一阵失落感袭来。眼前的卷子似乎失去了它的魅力，乔初一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趣。 “对了初一，今天学校里举办的作文大赛就要开始报名了，要我帮你报一个吗？” 此时，同桌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作文大赛？乔初一恍然想起来，她的同桌是语文课代表。她的语文成绩一向很好，作文几乎每次都被拿来当作范文。只是作文大赛…… 她不太有自信。也不喜欢被众人所看见。只愿待在自己小小的角落里。 “不用了，我不太想参加。” 乔初一紧紧捏住书角，犹豫了半天还是回绝了。女孩声音低低的，班里此刻吵闹万分。一瞬间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同桌陈曦没听到。只看到了她的嘴动了几下，以为她同意了。 “那我把你名字写上啦。” 说完，也不等乔初一有什么反应，提起笔就写了她的名字。见状，乔初一拒绝的话在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其实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 “吵什么呢，整个楼层就你们班最吵。” 教导主任查课的时候听到他们班的吵闹声，气冲冲的闯了进来。瞬间，班级里鸦雀无声。乔初一也被教导主任的大嗓门拉回了思绪。 “班长呢，班长能不能维持下纪律！” 见没有老师，教导主任的心情似乎更加暴躁，说话的语气很不和善。此时，时伍缓缓站起身来。教导主任刚想训斥，见站起来的人是时伍。刚才还满脸怒意，转瞬消失。笑意盈盈的走过去，看到他桌子上的数学卷子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能考进清北的好苗子。就这种嘈杂的环境下，依然能安心学习。 “时伍，你继续写吧，没什么事了。”说完后，他还冲时伍笑了两下。随即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怎么动，脸又耷拉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对时伍的那种和善。而后，厉色道：“你们看什么看，老师没来上课你们不会上自习啊？都多大了，好像个小学生一样，用不用我再派个人坐到讲台前，谁说话把名字写到黑板上啊？！” 他又训斥了半天，才离开了班里。他一走，班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过了几分钟，似乎是确定没人来了，又开始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大家都学聪明了。声音都低了下去。趁此机会，乔初一也赶紧喊了同桌的名字，“陈曦，要不你还是把我的名字划掉吧，我不太想去参加。” 她语调温软，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却没想到陈曦听到后，脾气瞬间炸了，“这是语文老师给我的名单表，不能把名字擦了的，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啊，现在反悔什么意思？” 他声音很大，班里同学听到了后纷纷往这边望去。不太喜欢被众人围观的乔初一脸色有些微红，软声反驳道：“我刚草根你说的就是我不报名，是你自己没听见的。” “真有意思乔初一，刚才班里同学声音那么大，你声音比蚊子都小，你问问大家谁能听得见啊。” 乔初一听见这话，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盯着陈曦。陈曦见状，放下手中把玩着的钢笔，上下打量了眼乔初一，阴阳怪气道：“不是吧不是吧，这你也能怪到我头上？” 乔初一之前高一的时候，虽然不太爱讲话，但班里同学对她也很和善。自从文理分科之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再加上不善言辞。一向处在班级边缘化。没什么朋友。所以此刻，大家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开口替她讲话。乔初一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单的感觉，所以也不指望此时此刻能有个人站出来，站在她这边替她讲话。她刚张开嘴，还未开口。前面的男生回了头。 “陈曦。” 赶在她开口前，时伍回了头。乔初一听到男生温润的声音时，心底一颤。微微张开嘴巴。表情似是有点惊讶。时伍眼神在乔初一身上停留了几秒后，眼神温和。莫名的让人感觉到安心的意味。乔初一不敢跟他对视很久，急急忙忙撇开视线。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时伍没什么大的反应，继而望向陈曦，缓缓开口陈述道：“她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什，什么话？听到这句话的陈曦有一瞬间的懵。反观乔初一，倒是听明白了。她紧紧捏着衣角，一股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让他发现，还让他替自己解了围？ “我说。”时伍盯着陈曦，语气平缓，“她刚才说自己不想参加的话我听见了。” 说完后，他垂下眼眸。陈曦桌子上的报名表只有乔初一一个名字。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次作文大赛，学校要求每个班必须出三名学生参加。语文老师估计也是这么和陈曦交代的。而陈曦虽然看着是个不好惹的人，实际上是个只会挑软柿子捏的人。其是乔初一原本不在他欺负的范围内。毕竟这小姑娘长得很好看。从开学第一天，陈曦见到乔初一的时候，就发现了。巴掌大的脸，皮肤也很白。浓墨纤长的睫毛天然的很翘，眼睛圆圆的，笑的时候又会弯成一条线。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虽然发量很多，但很光滑柔顺。束成马尾的辫子还是服帖的顺着她的侧脸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垂下。只是她性格看起来很是冷淡，面对他的多次示好都视而不见。让陈曦心里很是恼火。所以每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欺负自己这个不会反抗的同桌。 “把她的名字划掉吧，至于新的报名表……”时伍停顿住，扭头看了眼自己桌子里的一张表格，回头。 “下课后我刚好要去找魏辉，到时候帮你拿一张新的报名表就好了。” 时伍语气温和，但陈曦似乎听到了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他看了眼身旁的乔初一，她此刻嘴抿的紧紧地，眼睛直视陈曦，丝毫没有退让。陈曦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麻烦精。” 随即还是乖乖地划掉了乔初一的名字。 “好了，大家继续学习吧。” 时伍看了眼还在看热闹的众人，沉声道。大家听时伍这么说就知道问题已经解决好了，见无热闹可看，纷纷回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谢……”谢。乔初一话还没说完，时伍就已经转过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了。显然是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乔初一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其实他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毕竟他是班长。每天基本上都会处理这样的琐事。可乔初一心底还是浮现一层酸涩。像刚切开的柠檬放到了嘴里，酸涩不已。铃声响起。第一节课下了课。乔初一上厕所时，看到了以前的班主任。 “老师好。” 她乖巧的不像话。周晓燕冲她点了下头，眼里的慈爱显而易见。只是轻叹了一声。有些惋惜。乔初一听到后，睫毛低垂。她怎么能不知道周晓燕在惋惜什么呢。第3章发信息回家后，家里一片寂静。只有赵阿姨一个人在打扫卫生。见乔初一回来后，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拖把，走了过去。接住乔初一的书包。 “初初回来啦，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赵阿姨看着乔初一满脸疼爱。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对于没有女儿这件事颇有遗憾。恰好乔初一懂事又乖巧，再加上她在家里不是疼爱。赵阿姨更是打心眼儿里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一般对待。乔初一换上鞋子后冲赵阿姨笑了笑，往后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温声道：“我不怎么饿，一会儿吃点水果就行了。” 她哪是不饿呀。是怕董蕊回来见到她吃饭会不开心罢了。这只是一个借口。赵阿姨心知肚明，却碍于自己一个下人的身份，不敢过多言语。只是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这孩子，命苦的很啊。乔初一察觉到了赵阿姨眼里对自己的疼惜，浅浅一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她将书包拿了回来，“赵阿姨，您先忙吧，我回房间写作业。” “好。” 一听到她要写作业了，赵阿姨连忙答应。乔初一拎着书包上了楼。 - 房间里的空调吹着冷风，房间里万分凉爽。乔初一正坐在凳子上写作业。高中的生活枯燥无味，尤其是繁琐的高二。她选择的是自己完全不擅长的理科，面对即将到来的高三和繁杂的作业全积压在一起，令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乔初一写完后就直接合上了本子放到了一旁。忽而，她起身去自己床头柜上拿了个小黄人的布偶娃娃。拉开背后拉链，拿出了一把充满铜锈的小钥匙。用它打开了自己书桌上了锁的抽屉。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部已经过时了许久的的手机。但乔初一仍然把它当做宝贝一样。她按下了侧边的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来，上面有一个苹果的logo。这部手机是她当时刚被董蕊接回来没多久，亲眼看到她扔到垃圾桶里的。于是晚上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乔初一偷偷将手机拿了出来。手机没有设密码。她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男生穿着校服，笔直的站在主席台前。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稿子，神情严肃。这是高一的时候，乔初一作为学生会纪检部例行检查校服问题时，偷偷用手机拍下来的一张照片。乔初一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片刻后，将手机屏熄灭。她咬着手里的笔尖，神情很是苦恼。随后乔初一目光瞥见桌子上的数学卷子。唯有最后那道大题空白一片，她始终没能找出来解题的方法。甚至就连刚才那一点小小的思路，也再没有出现过。写不出来的乔初一决定放弃，她将卷子小心翼翼折起来，放回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