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法兰克披着那件,能遮掩身形的罩帽长袍,站在收容所的门前。 他已经敲了好一会了,可一直没人搭理。 一开始的时候,收容所的二楼窗户里,还有人往下面张望。 但很快的,那些沿街的窗子,都拉起了窗帘,里面的人显然是认出了法兰克。 昨夜,战斗的余波犹在,信息的扩散,也比想象更快。 吃了闭门羹,法兰克倒没觉得沮丧,反而对这些超凡者,又看重了几分。 这些超凡者和地狱门徒之间,别说合作,双方连最基本的对话,都不愿意进行。 这完全是一副互相提防,互不信任甚至敌视的状态,这很好,法兰克正需要这种靠谱的盟友。 既然对方不愿意搭理他,那就再去其他地方试一试,反正,法兰克绝对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他的马甲很多,灵魂波动也可以随意改变。 在去黑人教堂之前,法兰克把皮卡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 他脱下了自己那身罩帽长袍,换上了一套熨烫平整的白色西装,脸上还带了个布制头套,就是绑匪喜欢的那一款,只漏出眼睛和嘴巴那种。 他可不想再吃一次闭门羹了。 -– 黑人教堂在社区最中心,样式看起来,和普通教堂没太大区别,只是外墙被刷成了醒目的亮黄色。 这座教堂,在这片灰扑扑的街区里,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温暖的太阳。 天色刚擦黑,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教堂侧门,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应该是来领救济粮的。 法兰克推开门,踏进教堂时,一阵浑厚又充满希望的歌声,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这里面很热闹。 二十几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信徒,分成三排站着,此刻正放声歌唱。 随着曲调的升降,他们时不时的用力鼓掌,还用脚踢踏着节拍,这让歌声看起来,充满了动感。 在这些信徒前面指挥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穿着黑色牧师袍的黑人男子。 黑人牧师背对着门口,从背后,能看出他的肩膀很宽,在挥手指挥时,也能看到他胳膊上,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就是黑人牧师罗伯特了。 现在早过了常规的礼拜时间,但教堂里依然很是热闹。 走廊里有小孩子在嬉笑着追逐;有人推开祷告室的木门,然后轻轻的钻了进去。 侧门那边,几位信徒正推着餐车,把一盒盒还冒着热气的简单餐食,递给外面排队的众人。 唱诗班的曲子,在一个高亢的音符后戛然而止,但掌声和踢踏声又持续了几秒,才渐渐平息下来。 唱诗班的前排,有信徒凑过去,低声对罗伯特说了什么,手指还指向门口,罗伯特这才缓缓转过身。 法兰克在这儿等了已经有一会了,当罗伯特瞧过来的时候,法兰克适时的鼓起掌来。 “哇哦,真不错。”法兰克一边鼓掌,一边往前面走。 可能是画风有些清奇,这么一个穿着精致白西装的男子,脸上还用头套,遮掩了面容。 来人的打扮,显然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因此,罗伯特牧师皱了皱眉。 没迟疑多久,他先是对唱诗班鼓励了几句,又让他们先解散,明天再来练习。 随后,罗伯特牧师就大步流星的,径直朝法兰克走来。 “晚上好,”罗伯特在法兰克面前站定,“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先生?” 法兰克的头套,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表情,“晚上好,牧师。我叫法兰西,我听说,你们一直在帮助那些普通人。” 说话间,法兰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些东西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法兰克伸手,把这个不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牧师,”法兰克声音很诚恳,“我很支持你们,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罗伯特没立刻去接,他先是看了一眼信封,又抬头看向法兰克的头套,“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善意的捐赠,但您看起来,不像是为此事特意过来的。” 法兰克保持着递出信封的姿势,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看着那些正在分发救济餐的信徒们。 “我想亲眼来看看,毕竟钱在哪里都能捐,但我更希望它被用到实处。” “如果可以,下次分发食物的时候,我想来帮忙,这会让我心里好受一些。”法兰克头套下的面容,一脸的真挚。 罗伯特沉默了半晌,但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您可以随时过来,我们这平时也有义工的,不过还是希望您可以穿的朴素一些,正常一些。” 那个牛皮纸信封,被法兰克放在长椅的扶手上,然后法兰克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双方的第一次接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了。 人与人的交往,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尤其在需要一个盟友的时候,因此不能一开始,就急不可耐的,毛毛躁躁的。 这会让人怀疑,觉得有什么阴谋一样。 反正法兰克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第七区周围活动,大家来日方长。 第二天,天刚亮,法兰克就驱车抵达了黑人教堂。 这回,他换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嘻哈风格的T恤,还有一个黑色的布制头套,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黑人一样。 虽然外面还没开始排队,但厨房和院子里,此刻都已经忙活起来了。 几个黑人大妈,还有几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孩子。 从小货车上,卸下成箱的土豆、胡萝卜和罐头豆子,空气里也弥漫着煮燕麦粥的香气。 在美利坚开卡车的这几年,法兰克也路过不少其他的教堂,有白人的、黑人的,或者是拉美裔的都有。 但像罗伯特牧师这儿,把救济穷人当成日常工作来干的,规模还如此之大的,他确实没见过第二家。 在美利坚的很多教堂,救济行为本身,也是极为吝啬的,越是富裕的社区,手续就越是繁琐。 法兰克就听过别的卡车司机吐槽,说他们那的白人教堂,漂亮得像城堡,门口也常年立着块“主爱世人”的牌子。 可真要有穷人,饿急了去敲门。 牧师会客客气气的,把他请进小房间——不是给吃的,是拿出一叠表格让人家填。 比如:姓名、住址、社会安全号、家庭收入、近期是否向本教堂,奉献过等等。 填完了这些,他最好是能承诺,每周来做义工,不然就没希望能拿到那份救济。 法兰克还记得前阵子,在车载电台里听来的八卦。 一个白人网红为了拍视频,假装成被丈夫抛弃,带着两个幼儿的单亲妈妈。 她给所在城市的,大大小小五十多家教堂,打电话或发邮件求助,说孩子快没吃的了,能不能给点紧急食物援助。 结果却相当现实。 超过四十家石沉大海,压根不回消息;有五六家回了消息,但全是车轱辘话,不肯表明是否提供救济;只有两家教堂,是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愿意提供帮助的。 好像这个白人网红,也在网络上发布了视频,还引起了很大争议来着。